直播時代:遊戲網紅養成記

直播時代:遊戲網紅養成記

圖片來源:網路

 

去年夏天,在一個潮濕而悶熱的早晨,歐米德·達利亞尼神色慌張地駕駛著他的黑色特斯拉穿行於聖迭戈東部丘陵地區。達利亞尼是OPG(Online Performer Group)集團的創始人和CEO,這家人才管理公司旗下有著眾多在網路上直播遊戲和進行遊戲評論的職業遊戲主播。

達利亞尼38歲,思維敏捷,詼諧幽默,喜歡神經質地擺弄他那急劇變的灰白的山羊鬍。他手下的主播大多數都是一些年輕,喧鬧且難以捉摸的遊戲玩家。而他那天早晨,就是在去見其中一名主播的路上。主播的名字叫做加西亞,當天他本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不過為了慶祝女朋友的生日,他去了城外的賭場慶祝。在去往賭城路上的時候,達利亞尼的車速一度逼近了140公里/時,“我們必須趕在加西亞喝酒之前抓到他,”達利亞尼如此解釋他車速過快的原因。

在知名遊戲直播網站Twitch上,加西亞的ID是Towelliee,在觀眾之中非常有名。像是Twitch這樣的直播網站,已經能夠切實地將加西亞的人氣轉化為有形的資產,幫助這些主播們維持生計,而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每個月,有近1000萬人會瀏覽Twitch,在上面看自己喜歡的主播打遊戲,平均每人每天在觀看直播上花的時間為2小時。

如此龐大的瀏覽量讓Twitch成為了全美流量最高的20個網站之一,也讓它得以和那些傳統的媒介相提並論。Twitch的會員數量已經能夠和CNN或微軟全國廣播公司節目(一家由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和微軟公司聯合開辦的全美電視網)相抗衡,但是相較於這些傳統媒體網路,Twitch的節目和內容更為豐富,它上面每時每刻都有上千個頻道在線,直播著各種各樣的實況和內容。

在那一天的中午之前,達利亞尼終於趕到了賭場門口,把鑰匙交給門口的侍者以後,他慌忙地走進了賭場,巡視著每一台老虎機,試圖尋找加西亞的身影。儘管達利亞尼對他的主播沒有偏見,和他們相處的也很好,但他還是看到過很多年輕的主播們在行業派對上喝的神志不清,掉下陽台或是台階,並因此受傷。這樣的情況毫無疑問會讓他們的父母擔心。加西亞給達利亞尼發了一條簡訊,簡訊中標點符號凌亂,“顯然他已經喝醉了。”達利亞尼擔憂地說。當身材結實,鬍子拉碴,戴著一副飛行員墨鏡的加西亞終於出現的時候,他看起來有些興奮,但還算鎮靜,“在三分鐘里,我女朋友輸了900美元!”他愉快地向我們宣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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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加西亞將我們領向了賭場的總統套間內,而他的女朋友阿蕾西莉在酒吧內等著。在2010年,加西亞剛開始做直播的時候已經失業,在一家醫藥軟體公司的質檢崗位上被辭退。彼時,遊戲直播行業剛剛興起,沒有一個成熟的商業模式。然而,他還是覺得這個行業能夠掙錢,並且說服了阿蕾西莉,“想象一下你這樣和女朋友說:‘我不想找工作了,我要依靠打遊戲來掙錢。’”加西亞如此述說當時的情景。阿蕾西莉附和道:“是的,當時他花了很大力氣才說服我。”

現在,加西亞發現在遊戲直播行業內,是沒有“休息”這一說法的。只有持續不停地進行直播,才能吸引觀眾加入,並且方式他們流向其他主播。所以一般情況下,他每天會直播18個小時。“這就是我增加訂閱量的方式。”因為長時間的坐在電腦前直播,他的健康狀況發生了變化,腳踝變得腫脹,體重也飆升到了160公斤。

在Twitch上,加西亞直播的遊戲主要是《魔獸世界》。儘管他不是最頂尖的魔獸玩家,但他吸引觀眾的訣竅在於打遊戲時說的話很有趣。直播時,加西亞會講他小時候在紐瓦克時的荒唐往事,非常風趣幽默。在一年不間斷的直播以後,加西亞的觀眾數穩定到了700人左右,但他仍舊難以維持生計。在一次直播的時候,他苦苦哀求觀眾們幫助他繼續直播下去,接著其中一位觀眾送了他1500美元,加西亞感動到大哭,從電腦桌和麥克風前離開了。直播的頻道里,觀眾們在畫面中留言道:“他去哪兒了?他是不是因為打賞太多而激動死了?”

六年以後的今天,如果收成好的話,他一天之內便能收到好幾次1500美元這樣數額的打賞。自2011年以後,加西亞成為了擁有220萬博主的Twitch的“合作夥伴”,這是一個彙集了全Twitch220萬人中最頂尖25000名主播的組織。以加西亞為例,他的頻道現在有2000名訂閱者,這2000人願意每月支付一定會員費來規避廣告,此外他的收入來源還有贊助費、出場費以及觀眾打賞的小費。林林總總加起來,他年薪收入高達50萬美元。而這一切的代價就是近乎永不停止的直播:他一周要直播60小時,除了偶爾休息的周六以外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加西亞在《魔獸世界》的總遊戲時間已經超過了3000小時。“我就像一個永動機。”他說。

Twitch給贊助商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機會,讓他們可以有辦法給不愛看廣告,但是愛玩遊戲的年輕人推銷商品。Twitch的數據表明在美國,有半數以上的千禧一代喜歡看遊戲直播,觀看遊戲直播的年輕人群體數量非常龐大。達利亞尼說:“幾年之內,加西亞觀眾的總觀看時間為94年。”而在2016年,經加西亞頻道中的鏈接推銷賣出去的贊助商產品價值為300萬美元。

在所有經Twitch驅動的新興交易之中,整個直播市場仍舊處於一種雜亂無章的狀態。它驅使著那些喧鬧年輕的主播賣力地販賣商品,努力地經營著自己的生意。達利亞尼的目標就是成為直播界的“威廉·莫里斯”,他是一名人才管理界的先鋒,曾讓過去新興的娛樂業走向規範化和職業化。現在,達利亞尼手下最成功的主播一年已經能賺200萬美元了;還有一些主播只要直播三個小時遊戲就能進賬兩萬美元。

其他行業的老闆們既覬覦這一行的利潤,又對主播的影響力感到恐懼。“這個18歲叛逆小子在羞辱我們,”達利亞尼描述著一次典型的主播和贊助商之間的會談,“他說我們的所作所為都很愚蠢,開著不著邊際的玩笑,卻不願意聽聽我們這一經驗豐富團隊給出的建議。‘就是這種人能決定我們公司的成敗?’”“但是我卻要說,第一你很憤怒,但你也很恐懼。”達利亞尼笑著說。

OPG集團的辦公室坐落於聖迭戈海邊的一幢灰色高樓頂層,距離機場不到1英里。飛機的聲音好幾次打斷了會議的進行。“這些飛機造成的打斷能給大家帶來反思的時間。”達利亞尼說。在最近的一個午後,客戶經理奧利弗·帕斯卡坐在電腦桌前,觀看手下的一名主播直播《模擬農場17》。屏幕上,一輛藍色的拖拉機緩緩地駛過了秋天的農場。“人們就愛看他直播這些農場的玩意,”帕斯卡聳著肩解釋到,“現在他正要找地方倒雜草。”

不遠處的一張白板上,列著一系列正在商談中的交易,其中不乏一些大公司的名字:諸如英特爾和羅技。而在正對面的大熒幕上,正在演示著一名ID叫做ProfessorBroman的Twitch主播正在直播科幻遊戲《命運2》的實況,而他也是OPG公司旗下的主播之一,現在觀看他直播的人數高達6000人(幾天以前,另一位ID為KingGothalion的主播進行了一次馬拉松式地長時間《命運2》直播,當時觀看人數達到了驚人的50萬)。公司會談區的椅子上,慵懶擺弄著自己藍色頭髮的辛西婭·艾麗西亞(直播ID為CinCinBear),正在和OPG員工商討著之後去墨西哥旅遊的事宜。這次機會是公司用來款待手下主播和員工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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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辦公室的門口貼著標語“警告:這是歐米德火山口”,達利亞尼穿著他典型的T恤,牛仔褲和沙灘鞋裝束站在裡面,而她擁有哈佛科學史博士學位的妻子詹妮弗帶著成功簽約新的一名主播的消息,來到了丈夫的辦公室。詹妮弗現在是OPG公司的首席運營官,而這名主播也是最近他們最近一周內成功簽入的第十名主播了。最近的頻繁簽入,一舉壯大了他們的主播群體,迅速飆升到24人,是先前人數的近一倍。兩人在辦公室中停滯了一會,商談著額外的細節,最終達利亞尼不確定地說:“還不錯。”

達利亞尼不同尋常的舉動來源於他那多疑的性格。達利亞尼的父親來自於伊朗,母親則來自於俄克拉荷馬,他曾就讀於弗吉尼亞大學,但於2000年輟學,並進入卡牌遊戲工作。2012年他加入了索尼,擔任索尼在線娛樂部門的全球品牌經理。達利亞尼回憶道,當他第一天來到索尼的時候,部門老大向他們怒吼道:“如果你們這些市場部門的混蛋沒能搞清楚Twitch是個什麼玩意,那我們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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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Twitch還是很好弄懂的。一開始,它還不是一個商業平台,而是一個經營表現藝術的網站。2007年,一群耶魯的畢業生決定開設一個叫做Justin.tv網站來直播聯合創始人簡彥豪(Justin·Kan)生活的每一個片段。在9個月的時間裡,簡彥豪用帽子上的相機和團隊開發的直播技術記錄了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件事(當然除了特別私密的事情),當時反響寥寥,但一些觀看者卻試圖用這種技術來直播自己的生活。

令創始人們感到驚訝的是,用戶最想用來直播的事情竟然是玩遊戲。聯合創始人之一的艾米特·希爾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這一不經意之間的改變,最終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我們公司的主要業務。”2014年,亞馬遜以接近1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這項業務,員工數量也達到了1200人。

通常來說,一個Twitch直播並不像其他娛樂方式一樣,能夠直觀地給觀眾提供快樂。對於外行人來說,這一切都很費解。點擊一個頻道,你能看到有人在玩遊戲,還有兩個界面,一個界面是主播本人,偶爾對所玩的遊戲發表評論。另一個界面則是評論框,裡面快速地刷著觀眾對於直播的評論。

坐在電腦前的主播,因為熒幕的關係,因而臉色有點發藍,大部分時間內,他都一動不動,盯著電腦屏幕,只有少數時間會因為遊戲內容而有所反應。即便是達利亞尼,一開始在面對Twitch的時候,都很費解。“我開始看很多主播,”他回憶道,“哇這個人長著鬍子,那個人也長著鬍子,他們就像是裝在盒子里的腦袋,玩著同一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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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對於那些初入Twitch的觀眾而言,核心問題就在於為什麼他們寧願自己不玩遊戲,也要看這些人玩遊戲?Twitch的發言人表示:“這就像問一個廚子‘為什麼你寧願看美食節目,而不是自己待在廚房做烹飪?’或者問一個運動員,‘為什麼你要看ESPN?而不是自己到球場上投兩個籃?’人們總是樂於見到那些在他們領域內表現出色人的表演。”

繼續深挖的話,Twitch還能給人們提供一種參與感和交互性。正是這一特性迷住了達利亞尼,在給索尼領導層做關於Twitch的演示的時候,他在身後打開了一個直播,接著對主播發送了一天信息,沒過一會,主播便回復了他,“嗨,你好呀,歐米德!”這一情形觸動了索尼高層。“就在這一瞬間,你便能看到這一媒介的力量。想象一下,如果你在電視機前看節目的時候,他們也能回復你請求,並且根據你的要求量身定製的情形。這就是直播的力量。”

達利亞尼向許多主播發出了電子郵件,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在自己的頻道上直播索尼的遊戲。“他們提出的報酬數量有大有小,各種各樣,”他回憶道,“有人要求25000美元的報酬,有人則完全免費,提出的要求僅僅是送他一份遊戲。然後我就意識到,他們這群人完全沒有任何的計劃性。”為了擬訂合同,達利亞尼在遊戲會展附近舉辦了聚會,用免費的食物和飲料邀請主播前來。他們當時說的話,達利亞尼還歷歷在目:“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認識任何人,我們很害怕。”於是在2014年,達利亞尼決定離開索尼,並開始代言一部分主播。

在去年上半年的時候,達利亞尼的公司里只有一名員工,而他辦公的地點是家裡的餐桌。而現在,公司里的員工達到了13人,並且有著一系列的分析軟體。這些軟體能告訴主播,什麼時候才是最好的直播時機(Twitch的直播高峰時段是中午之前,在這段時間內,美國和歐洲都有一定數量的觀眾),觀眾的觀看習慣如何,以及他們每分鐘的贊助價值數量。OPG還有一個軟體可以幫助主播在直播時段內選擇最好的直播遊戲,以此來最大化觀眾數量。

OPG從主播贊助商上賺取傭金。達利亞尼說一個良性發展的直播頻道,收入的一半應當來自於訂閱和觀眾的打賞,而另一半則來自於對贊助商產品的推銷。最近幾個月內,贊助商的範圍從傳統的遊戲行業拓展到了快餐以及能量飲料公司,他們蜂擁而至,希望依靠主播們的影響力來增加自己的利潤。我到OPG進行採訪的時候,他們剛剛同一家工作室簽訂了一份每個月20萬美元的合同。達利亞尼說,有一次一家公司邀請他手下的主播去日本進行為期一周的活動,開出的價格是4000美元。而他斬釘截鐵地進行了拒絕,“因為那個主播一天就能賺到4000美元。”

在接下里的幾年裡,達利亞尼希望Twitch主播的市場價值能夠超過100億美元。他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已經有2000名主播通過直播遊戲獲得了中產收入。達利亞尼見過他的一位主播僅僅因為討厭旅行,就拒絕了一份出席遊戲展兩小時便能賺取5萬美元的合同。“現在內容創作方面的投入是荒唐的。”負責管理名為“Northernlion”主播的大衛·馬丁斯說,“一方面這些主播要依靠玩遊戲來掙錢,而我們這些人又要依靠他們來維持生計,這太瘋狂了。”

今年八月,我和達利亞尼一同拜訪了主播安東尼·康凡(Anthony Kongphan),他略加潤色地說,這位主播現在是全Twitch最炙手可熱的一位(儘管現在他的頻道排名並非Twitch之首,但每天都能吸引數以千計的觀眾訂閱他的頻道)。在俄勒岡州波特蘭市東北部的一座小山上,安東尼向我們展示了他和兩位其他主播一同租住的房子。傢具很少的房子裡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原本的餐區被他們改造成了摺疊式的卧室,架設在望遠鏡底座上的攝影燈照亮了整個屋子。郵件和包裹散落在外,均沒有拆分。達利亞尼點了點頭說:“這就是一間典型的主播們住的房子。”

在Twitch那一大班面色蠟黃,毫無特色的主播中,現年23歲的安東尼毫無疑問能夠脫穎而出。他體態輕盈,繪有紋身,擁有一頭無可挑剔的烏黑頭髮,他曾是一名模特和演員。但他在好萊塢的經歷並不怎麼出色,當他有一天看到朋友直播以後,便決定試試這一行。他花了好幾年時間,邊做披薩外賣,一邊建立起自己穩定的粉絲群。

“有一次我足足直播了36.5個小時,沒有停過。我發誓永遠不會這麼幹了。”安東尼說道,現在他每天晚上開始直播,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四點才下線。“我每天起床,吃飯,鍛煉身體,然後就開始直播。”最近他開始雇傭自己的姐姐做助手,薪水是以前保險公司工作的足足兩倍。

在起居室內,達利亞尼煩惱地發現了一箱來自聖路易斯一家咖啡公司寄來的樣品,幾個月前,他將這箱咖啡轉寄給了安東尼,“總是能看見這些主播忘了拆分我送給他們的東西,”他說著就拆開了這箱咖啡,接著把其中一罐遞到了安東尼手上,“兄弟,試一下味道吧。他們想花大價錢讓你推廣產品,但如果你不喜歡,我們也不強求你。”而安東尼也沒真正喝上一口,僅僅是謹慎地呷了一下,就說:“說真的,味道還不錯。”“我覺得這對你通宵直播有所幫助。”達利亞尼回復到。

拿著咖啡的安東尼將我們領向了他的工作室。他的工作室非常整潔,不像屋子裡的其他地方。在他的桌上,擺放著一罐殺菌水,邊上還有一本色情小說,以及一張證件照,厚厚的黑色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他有一個同樣身為主播的前女友(主播的伴侶通常也是主播,不然就沒有辦法忍受他們的工作時間)。

安東尼坐在了擁有四個電腦屏幕的桌前,點擊滑鼠,告訴粉絲他準備上線直播了。很快,粉絲便湧入了他的直播間,在交流欄內飛速地用表情進行交流。這也是Twitch用戶最喜歡使用的一種交流方式。(安東尼也有著自己的表情,大多數都是忍者主題的,和他直播間的風格相適應,同時只有他的粉絲才有資格使用這些表情)。

安東尼戴上了他的遊戲耳機,將身體湊近桌子上的麥克風。當熒幕上載入視頻以後,他整個人的狀態就突然不一樣了,“大家好!大家好!”安東尼微笑地大聲說道。“Twitch是活的。”十分鐘以後,他開始和粉絲們打招呼,親切地用名字來稱呼他們:“RevTomato! Muntface! Nick! Raz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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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達利亞尼的其他客戶一樣,安東尼直播題材的選擇也是多種多樣的。“有些主播會專註於一個遊戲(不過一旦遊戲不流行了,那麼他們粉絲流失會非常嚴重),而有些主播會自由地選擇遊戲,這些人的成功建立在他們的人格魅力之上。”達利亞尼說,“通常這些主播的粉絲不會僅僅只為了觀看他們在電腦桌前玩《英雄聯盟》,他們是因為喜歡這個人才去看他直播的。”

這也讓贊助商們更傾向於選擇這些人格魅力型的主播進行投資。有些主播相對於說話,更關注於遊戲本身。而安東尼則不一樣,他就像晨間廣播的主持人一樣,喜歡在遊戲時喋喋不休地講話,推銷商品,幾個小時都不嫌累。他的觀眾對他非常喜愛,都極為忠誠(有些人總共花了上萬美元給他打賞,還有人守在電腦前24小時,就為了等他直播)。粉絲產生了對他的個人崇拜,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苦心經營的形象之上:熱情,有趣,積極向上。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安東尼的確是一位出色的遊戲高手,經過上百小時的練習以及對於身體的錘鍊,他的反應能力很棒。工作室內,他打開了遊戲《絕地求生》,正是這款遊戲幫助安東尼走向了成功。在這款遊戲中,上百個玩家在一個荒島內,不僅要收集武器和補給,還要提防隨時隨地會縮小的毒圈以及來自其他玩家的進攻。最終,只有一個人能留下,贏得比賽,順利“吃雞”。

儘管安東尼因為直播的關係,而喪失了不少注意力,但他通常都能成為最後的贏家。當他遊玩的時候,手指飛快地掠過鍵盤,而他的眼睛則在兩個屏幕之間跳動,一個是遊戲畫面,另一個則是聊天界面,他需要時時刻刻和粉絲保持互動。一些粉絲髮來各種各樣的問題,安東尼需要一邊射擊敵人,一邊回答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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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為BurkeBlack的主播告訴我:“在Twitch上做直播這一行為本身就是一個遊戲。就像一個解謎遊戲一樣,需要玩家擁有高超的技巧和策略。”Twitch頻道的生命線就是粉絲的“訂閱”,粉絲每個月花5美元才能訂閱,而主播從中收取一定比例的費用。

而這一比例,取決於他們的人氣。在那些年收入高達7位數的主播以外,還有數千名主播需要想盡辦法獲取粉絲的關注,才能維持生計。他們需要更多的噱頭嗎?他們要去玩一些熱門遊戲嗎?他們需要更多地用聊天來互動嗎?他們怎樣才能獲取更多的粉絲呢?

“這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ID為iKasperr的主播告訴我說,“粉絲只會選擇他們想看的主播,所以一切的命運都掌握在他們的手上,這非常令人恐懼。”

本·卡塞爾可能是現在認識Twitch最深刻的一個人。他曾經是OPG的第一位簽約主播,ID為CohhCarnage,2013年離開直播界以前,他在北卡羅來納的自家農場小屋裡進行直播。他曾經連續直播過16個小時,卻沒有一個觀眾來關注他,由此他轉向了研究直播業。“這個媒介是全新的,”他解釋道,“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在Twitch上取得成功。”

他設計了一款數據追蹤軟體,來研究直播時間、遊戲選擇以及市場口味對主播的影響。基於這些研究,卡塞爾重塑了他的頻道,將其基調變得積極向上以及安全無害。對粉絲而言,看他的直播就會覺得相當“歡欣鼓舞”。連續140天,卡塞爾每天都會在觀眾數攀向高峰的早上8點開始進行直播,甚至這其中包括了他兒子出生的日子,沒有停歇。

卡塞爾現在雇傭了4名員工替他工作,他們分別擔任著美術設計、音效以及編程的職位。他頻道上的那些美術設計,從衝擊感十足的標題到為每個遊戲都量身定製的美術設計,都擁有著電視節目級別的設計。他雇傭的主持人會將聊天頻道中的毒瘤清除出去。為了最優化自己的每一個決定,他直播的時候會看著一系列應用。“Twitch頻道不是說你建好了別人就會過來關注你,它更像衝浪,你必須去浪頭高的地方才能玩起來。”

在今年2月19日的早晨,弗吉尼亞州主播布萊恩·維格紐特暫時地離開了直播,告訴粉絲他要出去抽根煙。35歲的他是3個孩子的父親,當天本打算進行一場22小時的連續直播。但布萊恩再也沒有回到電腦前。不久以後,人們在一間弗吉尼亞的海邊小屋內找到了他的屍體。許多其他主播都懷疑他因為進行了太多“馬拉松”式的直播,心臟支撐不住而倒在了電腦前。

之後,屍檢報告表明他的死因是因為過量使用阿片芬太尼。然而其他主播的懷疑還是有道理的,達利亞尼的一位客戶就曾在直播時犯了心臟病。“我們的所作所為並不健康。”主播BurkeBlack說。

在今年夏天西雅圖舉行的PAX West遊戲展上,每一位和我進行交談的主播都談到了自己的健康問題。“醫生告訴我,如果你一直像現在這樣直播,遲早有一天會支撐不住。”一名叫做布萊亞·蕾的年輕主播說,“你一天十幾個小時坐在電腦前,連浴室都不想去,僅僅是因為害怕失去一名觀眾。”

在遊戲展的場地上,幾千名身著Cosplay服裝的玩家排隊等待著試玩,或是同參展區的遊戲雕塑進行合影。這些雕塑是開發者帶來吸引玩家注意,推銷遊戲的。而在Twitch的展區內,一名叫做桑賈·蕾德,ID名為OMGitsfirefoxx的女性主播正在為粉絲們的遊戲機簽名,並戴著黃色太陽鏡和他們自拍合影。

蕾德是Twitch上最受歡迎的女主播之一,粉絲數量接近100萬(這一排名位於全Twitch的第66位,而她的粉絲就像整個Twitch用戶一樣,基本都是男性)。過了一會,當蕾德遠離粉絲以後告訴我說她正計劃著離開Twitch:“我已經燃燒殆盡了。為了直播,我什麼事都幹不了,不能出門玩,整天就把時間花在網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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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蕾德也正在同對女性抱有敵意的遊戲文化進行抗爭。就像布萊亞·蕾一樣,有觀眾會跟蹤她。粉絲曾經“人肉搜索”過她,將她的個人資料泄露到了網上。許多女性主播都會遇上來自粉絲的性要求以及各種各樣的性騷擾。

他們還會遇上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惡作劇,其中有一種人們會匿名報警,將主播的地址告訴警察,說他們正在進行違法活動。接著武裝警察就會破門而入,主播艾麗西亞就曾遇到過這種惡作劇。某天當她在直播的時候,警察突然破門而入,將她戴上手銬。“謝天謝地,他們沒射殺我的狗。”艾麗西亞略帶嘲諷地說。

對達利亞尼而言,手下客戶的安危也一直以來是一個讓他頭疼的問題。我看見好幾次達利亞尼和他妻子懇求手下主播停止手頭的工作,他們還會幫助主播投遞送給粉絲的禮物,出席活動的時候幫他們攜帶化妝品,牙膏以及維他命等個人衛生用品。當安東尼想要搬到德克薩斯奧斯汀的時候,達利亞尼自告奮勇地幫助他尋找房子。“這些主播通常都是孤軍奮戰。而我們的出現可以幫助他們分擔一定的事情。”他說。

OPG租借了一幢聖迭戈海邊的公寓,只要主播們想放鬆下自己,遠離直播,便可以隨時免費地住進去。但迄今為止,還沒有客戶住進去過。“他們不需要假期,”達利亞尼說。為了打破這一習慣,他們最近正在給主播們策劃一次長達10天的旅行,讓他們好好休息放鬆一下。

主播們能接受這樣困難的處境,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像這樣長時間地和粉絲進行交流互動,才能獲得成功。對於觀眾而言,Twitch頻道不僅僅是一個娛樂之處,而更像一個虛擬的社區,而這個社區只有當主播上線的時候才會運轉。

十年前,二十年前,人們在街機廳和沙發上玩遊戲。不過隨著遊戲設計地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沉浸,人們需要成百上千個小時才能徹底打通一款遊戲。這樣的情形加劇了人們在玩遊戲時感到的孤獨感和疏離感。

而Twitch的出現,則打破了這種疏離感,重新讓遊戲體驗變得更為公共化,也讓更多人參與進了這一過程。正如Twitch的發言人蔡司所說的那樣:“我們就是現在這個遊戲時代的社交網路。”

加西亞和卡塞爾喜歡將他們的頻道比作街區內的小酒吧。而主播就是酒吧招待,他們富有魅力,永遠在線。而觀眾則通過在信息欄刷信息的方式,成為了“酒吧”的常客。當然,有時候酒吧里會有爭吵,Twitch也像網路上其他平台一樣,會有黨派之爭,不過即便是爭吵,他們的態度和措辭也會更加友好。觀眾之間會互相開玩笑,尋求人生建議,有時候甚至會在上面討論自己悲傷或是抑鬱的經歷。卡塞爾說:“你可以用兩種方式來看待Twitch,第一種方式是在這個平台上,有一些人玩遊戲,而更多的人看他們玩遊戲,這也是普羅大眾看待Twitch的方式。而它的另一面則是你在和一個老朋友坐在沙發上一起玩遊戲,Twitch所提供的互動性是傳統媒體所不具備的。”

這種互動性有著極高的即時性,如果你對卡塞爾的頻道參與度夠高,那麼只要你一上線,他就能報出你的名字。“如果你問100個觀眾,為什麼看某一位主播的直播,他們十有八九會回答你,‘因為我覺得我能做他們朋友!’”在遊戲媒體Kotaku內負責報道Twitch的記者賽西莉亞如是說道。

而研究直播的德保羅大學傳播學教授邁克爾·布萊特則發現了一種來自於主播和觀眾之間的紐帶。他說,現在這個網路時代下,傳統的單邊人際互動有了更深層次的含義,“人們還不承認這一點,不過他們還是會說‘我知道我僅僅是他上千名粉絲中的一個,但我真的覺得他能理解我。’”布萊特說,“觀眾們覺得主播是他們身體內的一部分。”

在PAX West遊戲展的一個下午,穿著白色修身款牛津襯衫的安東尼,和其他三位主播一起站在Twitch區的講台前,替粉絲們簽名。他的面前站著長達百米的隊伍,幾分鐘過去了,隊伍未見縮小,仰慕他的粉絲們即便簽好了名,都不願意離開他。粉絲中的一些還是13歲以下的孩子,他們的父母陪同在旁。

隨著活動的進行,安東尼雇傭的一名ID為MrMcStabby房管說:“安東尼的頻道是他‘龐大而奇怪的家族’,”而他白天則擔任著安東尼保鏢的職責,“這裡有著許多饑渴的極端追星族,但他們同時也真的很熱情,很支持安東尼。”

當我們正在交談的時候,8個穿著電競服裝的年輕亞洲人來到了隊伍最前端,蜂擁而上地來到了安東尼的身旁。他們把自己的遊戲展徽章交給安東尼簽名,每簽完一個,他們就會歡呼一聲。而當安東尼同一個隊伍後面的粉絲合影擁抱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一陣哭腔:“我好嫉妒啊!我真的好嫉妒!”其他主播聞聲看了過來,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保鏢MrMcStabby朝我傾斜過來,微笑著和我說:“看到沒,這就是極端的追星族。”

那個晚上,在一家愛爾蘭酒吧內,舉辦了一場主播們的派對。我一眼就發現了憂心忡忡的達利亞尼。在過去的25小時內,他剛剛達成了5筆贊助合同。在酒吧內,達利亞尼發現了一名身材嬌小的黑髮美女,在人潮湧動的派對上,人們似乎要將她吞噬。

“她的ID是HaleyBaby,我剛剛簽約的客戶。”達利亞尼將她介紹給我,“她現在同時做直播和洛麗塔模特。”洛麗塔?”我疑惑地問道。“在日本,人們對於洛麗塔的認知和這邊不一樣。”他倉皇地解釋說,“好吧,可能是一點的,不過在那邊‘性’的含義可能更少一些。”

達利亞尼在酒吧內巡視著他手下的客戶,許多人經他的手走向了成功。每一天,都有許多主播懇請OPG簽下他們,以此來賺大錢。不過達利亞尼還是希望以穩健的步伐踏實地擴大公司規模。“一年以後,我希望手下的主播達到100人,”他說。許多大公司已經送來了投資和收購請求,不過他都予以了拒絕。“我愛這些人,也愛我的事業。”達利亞尼說,“當你看到一個人不久之前還無家可歸,現在卻已經擁有了家庭,也購買了房子,你怎麼忍心看到這一切付之一炬?”

在外面的過道上,許多主播穿著紫色的Twitch文化衫抽煙交談,興奮地暢談未來。其中就有扎克利·威騰,他是聖裘德兒童研究醫院慈善項目的聯絡人。通過OPG簽約的主播,如安東尼和ProfessorBroman,他們已經在網站上籌集了600萬美元的善款。威騰擠出人群,告訴我說:“達利亞尼現在做的就是推進直播行業的現代化。許多孩子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的價值,而歐米德就是要告訴他們,究竟做什麼事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翻譯:趙挪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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