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閱文集團聯席CEO吳文輝：成功的IP改編要尊重原創內容本身的獨特魅力

去年11月8日作為“網路文學第一股”的閱文集團在香港聯合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交易第一天盤中一度逼近千億港元市值，最後收盤漲幅86.18%。如今大半年過去，雖然股價較上市之初有了正常回落，但在港股市場整體低迷的情況下，閱文依然守住了發行價並保持著超過600億港元的市值。

而資本市場對閱文的信心則來源於其平台上擁有的大量原創網文IP，以及整個泛娛樂生態。2011年騰訊互娛提出“泛娛樂”概念，旨在文化內部各領域以及文化和其他領域之間的融合，特別是基於互聯網與移動互聯網的多領域共生，打造明星IP的粉絲經濟。而當2014年吳文輝團隊加入騰訊互娛之後，恰好也迎來了國內IP影視改編的大潮，類似《盜墓筆記》和《鬼吹燈》這類原創網路文學，近幾年來都有多部電影和網劇的改編版本。

在影視領域原創乏力的背景下，越來越多的影視公司都將目光轉向了已經積累了大量粉絲的網路文學IP，除了《鬼吹燈》和《盜墓筆記》，像《琅琊榜》、《擇天記》、《楚喬傳》以及最近熱播的《扶搖》和即將上線的《武動乾坤》等影視作品，其IP版權均源於閱文平台。而在影視改編之外，還有大批網文IP進行了漫畫及動漫改編，如閱文集團的《斗破蒼穹》、《全職高手》等作品。

同時閱文的不少IP也成為了遊戲開發的創意來源，遊戲、漫畫、動漫到電影、網劇甚至衍生品開發，如今閱文平台的IP開發也逐漸進入多元化。談到IP的多元發展思路，閱文集團聯席CEO吳文輝在接受界面娛樂專訪時表示：“閱文是以IP為核心的一家公司，我們雖然把這些IP的開發授權給了廠商，但是這個IP怎麼樣去生存、生長，怎樣獲得未來更為長久的生命周期是我們需要考慮的。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不斷地看怎麼樣能夠幫助這個IP，從最開始的簡簡單單的文字變成更豐富多彩的一些形式。在開發之後，來進一步增強IP的本身價值。”

過往IP版權的售賣往往是“一鎚子買賣”，IP所有者套現之後便不再參與後續的改編，這類情況則會造成IP的改編難產或失敗。其中最為知名無疑是國內的科幻IP《三體》，當作者本人失去改編版權之後，版權所有方的不重視直接導致了IP影視化的不力。或許也是看到了IP售賣與改編所出現的問題，如今閱文在銷售IP之外，會更多的與影視公司進行合作，深入參與到IP的改編之中，從而幫助影視公司提高改編的水平，保持IP發展的可持續性。

在採訪中，吳文輝也提到了“IP全鏈服務”這一概念，他表示如今的IP銷售已經不再單純是單一售賣行為，包括對前期IP數據的收集、整理以輔助內容改編，到影視化之後的宣發和導流也都成為如今閱文IP服務的一環。

雖然從閱文平台產出的IP影視化作品數量與日俱增，但從文字作品向影視轉化，如何獲得觀眾的認可則依然是IP改編需要面對的首要問題。在《琅琊榜》、《擇天記》、《楚喬傳》、《扶搖》等作品都獲得了不錯的口碑和市場反響的基礎上，熱衷選用流量明星作為主角似乎也是網文IP影視化的一大特點，之後即將上線的《武動乾坤》依然選擇了一線流量小生楊洋。

針對IP影視化的這一特點，吳文輝認為質量與流量並不矛盾：“這說明我們IP的影響力變得越來越大，原先沒有拍過網文IP的導演或者資深、嚴肅正劇的導演也會加入到網文改編製作當中來，在未來這應該會是一個常態。”

具體到即將上線的《武動乾坤》，不僅有楊洋這樣的人氣演員，豆瓣評分接近滿分的國產正劇《走向共和》和《大明王朝1566‎》的導演張黎也加入了這一熱門網文的影視化改編。談到正劇導演加入網文IP改編，吳文輝認為未來這將成為常態：“我覺得這說明我們IP的影響力變得越來越大，原先一些沒有拍過網文IP的導演或者資深、嚴肅的導演也會加入到製作當中來，未來一流的IP配上一流的製作團隊，加上一流的明星，我覺得這可能就是未來最頂尖的IP作品的配置了。”

界面娛樂對話閱文集團聯席CEO吳文輝：

界面娛樂：閱文有一個關於“IP全鏈服務”的構想，這一概念對於IP開發的實質意義在哪？

吳文輝：之前IP販售主要是以銷售的行為，我們從作家那裡購買IP，然後跟廠商合作並推廣他的產品。現在在整個IP生成的時候，就要想辦法獲取它一系列的相關數據、信息，包括讀者的信息、內容情況，包括我們編輯對它進行一些閱讀之後對它的評價、讀者對它的評價，諸如此類一系列的內容上的知識支持。

之後我們在對廠商進行銷售的時候，也會跟他一起來看IP的價值和它可以發展的方向。在這個片子上映之後，我們也會提供對這些IP產品的一些宣傳，以及如何導流我們的讀者到這個IP上面去。以及這個IP在不同領域上面的開發，在不同領域的產品之間怎麼樣能夠共通和融合的過程我們也會關注。

界面娛樂：具體到《武動乾坤》這一部劇來說的話，在現在這個階段，通過你們這一套服務，你們覺得現在在做一些什麼樣的具體工作？

吳文輝：目前的話，前期它的整個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包括劇本挖掘、IP發掘、劇本改編、製作過程中的一些支持。現在劇集將要播出，我們需要幫助片方尋找到原來這些書粉、書友，讓他們去看這個劇。第二就是我們的宣發工作，向更多的用戶來宣傳。

界面娛樂：其實你們還會配套相關的宣發的這一部分？

吳文輝：是，因為我們是以IP為核心的一家公司，我們雖然把這些IP的開發授權給了廠商，但是我認為這個IP未來長久的生命周期怎麼樣去生存、生長，是我們需要考慮的。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不斷地看怎麼樣能夠幫助這個IP，從最開始的簡簡單單的文字變成更豐富多彩的一些形式。在開發之後，來進一步增強IP的本身價值。

界面娛樂：針對不同的IP改編，閱文怎麼去選擇形式和合作方？

吳文輝：每個不同的IP其實有不同的方向，有些IP比如玄幻等等之類的，之前在遊戲上面的開發比較快一點，你說的動漫影視作品開發比較慢一點。而且像年輕、都市，其實在影視劇上的開發會快一點，遊戲上開發可能會慢一點。所以要根據它上面不同的題材，第二個也是要根據廠商對於這些內容的一些感興趣的程度，這裡包含了多重因素。

界面娛樂：那針對具體到《武動乾坤》這一部劇，我知道它之前是做動漫的，然後再做影視化，它也有遊戲方面相關的授權嗎？

吳文輝：《武動乾坤》的遊戲也已經授權了，應該近期就會上線。我們出品的動畫也將在明年初開播。

界面娛樂：對於你們來說，是根據跟合作方的溝通來進行的，而不是說一開始設定好一套流程來做。

吳文輝：我覺得這是跟廠商探討的過程，我們肯定要依靠我們的內容，要遵循廠商他們自己開發的一些基礎和原則。另外一方面，我們要保證這個IP開發的有效性，它的產品能夠成功以及在後續的時候，對IP能夠有一個更進一步的回收。

界面娛樂：在選擇合作對象這方面，你們有什麼樣的一個標準？

吳文輝：這個我們首先是選業內比較知名和成功的這樣一些公司，比如說他們之前有一些很好的、已經做好的案例或者在業界很好的開發口碑，甚至有些公司在買版權的過程中就已經開始探討關於拍攝過程中的一些，比如說劇本、比如說導演、演員，一開始都已經會提出來。所以我覺得這個其實一個方面是廠商的一些硬體的條件，另外一方面是他們對IP的看中程度，以及他們對IP覺得後續如何製作的思路是怎麼樣，我們如果覺得比較貼合這個IP，我們就會更多地去跟他合作。

界面娛樂：價格會是這其中的一個比較你們著重考慮的嗎？

吳文輝：價格上其實不會差別太大，在價格達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剩下的主要是看開發廠商的能力。

界面娛樂：那在版權售賣之後，在已經開始影視化改編的過程中，閱文在其中會擔任什麼樣的角色？

吳文輝：我們作為IP擁有方，特別是我們對內容相對比較熟悉的情況下，我們在開發的過程中會更多地參與到其中。特別是IP挑選之後的一些改編、腳本之類的，包括劇本等等，我們要參與進去。然後在開發過程中，在拍攝過程當中，我們也會及時地去了解和提供一些信息服務。我覺得在我們參與之後，能夠提高作品成功的概率。

界面娛樂：你們內部就已經有影視化的團隊在專門負責這一塊，還是說你們其他類型的員工，比如說有影視改編，他們會參與進去？

吳文輝：我們有IP開發的部門，其中就有售後服務這樣一個團隊，他們會針對已經進入IP開發階段的作品跟劇組保持密切聯繫。

界面娛樂：比如說編劇？

吳文輝：對，他們會協調公司內部的資源，比方說編輯部的編輯資源和產品部關於產品的宣傳資源，市場部上面一些對外的廠商合作、媒體合作的一些資源，他們其實很多時候會起到協調的作用。

界面娛樂：一些影視化改編出來之後，IP的原作者會不滿意，那在這塊來講，閱文在其中會擔任一個什麼角色？

吳文輝：確實前幾年存在一些比較粗放的開發方式，對IP的使用並不是很好，這也是我們現在加強對這個產品開發過程中服務的原因。一方面我想通過我們自身的團隊，比如編輯團隊的加入，希望IP改編能夠更符合作品的風格和原著內容。然後在適當的情況下，我們還會邀請作家一起參與到這個過程當中，讓他對這個作品做一些審核和把關。

界面娛樂：如何保持這種動畫改編和真人改編質量的一貫性，你們有考慮這個問題嗎？

吳文輝：動漫改編目前來說有相當一部分是我們自己主控的項目，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我們對內容的屬性的熟悉，相對來說改編之後的產品會更貼近原作，更受粉絲們的歡迎。我們也希望把這裡面成功的經驗一起借鑒給其他的真人影視開發的項目當中去，然後讓他們也能夠更好地去理解、獲得一些想法。

界面娛樂：那基於動漫的成功案例，那閱文有考慮過說自己來操作影視化的項目嗎？

吳文輝：目前我們主要是合作為主，相對來說，影視整個開發的過程還是更加專業化一點，整個難度也會更高一點。所以對於我們目前來說，主要還是尋求業內比較好的一些公司，跟他進行合作。

界面娛樂：包括IP商業化運作也是你們內部在負責嗎？

吳文輝：是的，我們有專門自己的動漫團隊，然後也有周邊團隊。針對於我們自身已經開發的比較不錯的像《全職高手》這些動漫產品，周邊會做一些產品的開發以及跟市場的合作，來爭取實現IP的多方面價值。

界面娛樂：作為一個業內IP改編有很多經驗的企業，閱文在這方面有哪些經驗或者說你們有踩過一些什麼樣的坑可以分享？

吳文輝：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關注原創內容。對作品本身的理解其實沒有那麼的深入，很多比較簡單的進行了一些改編或者有些改編的並不按照原著的內容方向。

有些作品會受到一些讀者的批評，比如演員選的不好或者改編的不好，但基本上沒有人批評說原著做得不好，大部分是認為他們沒有很好的遵循原著。我是覺得現在的廠商會越來越重視對於IP本身內容的發展，我覺得如果能更好的尊重整個原創內容本身的這種獨特的魅力，如果不能把這個抓住的話，那下一步可能開發的成功概率比較低。其實現在影視行業相對來說越來越成熟，在演員、導演、道具等諸如此類的一些硬體配置方面，其實相對來越來越成熟。但是對於軟體的、對於內容本身的，我覺得還是要進一步加強。

界面娛樂：那您覺得這種IP改編中，如何來平衡讀者的感受和路人觀眾的這種感受？

吳文輝：首先我覺得既然選取這樣的IP，肯定是對這個IP內容的特點、優點有欣賞和喜愛，才會去使用這個IP。那麼其實對於書粉來說也是更喜歡這個作品中所代表的一些特點、韻味，諸如此類。我覺得在改編的過程還是最好能夠儘可能地吸取其中的一些優點，比如說情節，比如說一些人物特徵，最好還是能夠去吸收這些特點。當然我覺得也應該進行一些適當的改編，更適應市場上的這些需求。

界面娛樂：現在閱文所謂的頭部IP這一塊，主要集中的類型還是玄幻嗎？

吳文輝：因為在互聯網閱讀方面的話，其中用戶的年齡層相對來說是比較年輕化的，所以他們會更傾向於一些玄幻、言情這樣的作品。但是這個僅僅用用戶的量來衡量到IP這個層面來衡量它，我覺得並不是非常地全面的。比方說《琅琊榜》，它在原著的時候，它並不是最最熱門的，但是它的質量和它比較適合開發的特點，然後再有一個很好團隊的製作，最終就成為了一個頂級的IP。

所以我是覺得在這之前用戶對它的喜愛、流量等等之類的，所形成的頭部和腰部，並不能夠決定實際開發的問題。

界面娛樂：其實流量不是你們評價一個IP能否進行改編的唯一的指標？

吳文輝：是的，我們會有更多、更細、更複雜的考量，流量是一方面，但是比如說它用戶的忠誠度，有些可能並不是最受歡迎，但是喜歡它的人特別忠誠，那就說明這個作品有它獨特的特點。

界面娛樂：那您覺得是否對於網路影視化來說，有一個流量明星來作為保證是必不可少的？

吳文輝：我覺得其實起用流量明星，反而說明他們對這個IP的重視。如果他們覺得IP本身沒有太多的期待的話，就沒有必要花那麼多的錢去請一些高質量的明星了，正是因為對IP開發的產品有期待，他們才會用最火的演員，爭取把作品的成功率提高上去。

我覺得（流量明星）並不是標配或者必配，但是對於拿到IP並選擇大製作的片方來說，肯定會選擇一線的明星、一線的導演和一線的製作團隊。

界面娛樂：這次《武動乾坤》選擇了張黎這樣一個知名的正劇導演？

吳文輝：我覺得這說明我們IP的影響力變得越來越大，原先沒有拍過網文IP的導演或者資深、嚴肅正劇的導演也會加入到製作當中來，我覺得在未來這不會一個新奇的事，應該會是一個常態，因為很可能未來一流的IP配上一流的製作團隊，加上一流的明星，這可能就是未來最頂尖的IP作品的配置。

界面娛樂：其實現在作為平台方來講，我看到現在大家都強調兩個字“賦能”，閱文作為現在國內最大的網文平台，在這方面有什麼樣的舉措在進行？

吳文輝：首先我們對產品本身的支持，那麼我們會提供一系列的數據方面的支持，包括用戶的分層諸如此類的這些信息。那麼同時我們還會提供我們最專業的編輯團隊參與到當中，以及加入作者本身，幫助這個作品在前期的改編過程中更好地、更成熟的開發的效果。之後我們會提供一系列的宣傳手段，讓更多的書粉以及更多的用戶知道它。

界面娛樂：讓IP能持續發展是未來閱文更看重的方向？

吳文輝：一方面我們要加強IP改編的成功率，同時想辦法讓IP改編的整個價值變得更高，這是我們這個團隊在銷售完IP之後，我們應該做的這些賦能所希望達到的。另外一方面，我們也希望這個IP取得很好的口碑之後，在後續的開發中能夠形成一整套系列化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