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王學兵:我很少形而上地去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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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電影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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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顧小喜
攝影:安寧
《未擇之路》這個名字來自羅伯特·弗羅斯特的同名詩,王學兵最初聽導演唐高鵬說起這首詩就被它打動——

黃色的林間蜿蜒兩條小路
但遺憾的是我不能同時踏上
作為一個旅行者,我駐足良久
向一條路的深處極目望去
直到它發生曲折消失在林下
然後我選擇了另一條,心境平和而堅定
這條路似乎有更好的地方
因為它看上去雜草叢生,十分誘人
雖然走過了一段之後
證明它也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在那一個清晨
兩條路上幾乎同樣無人踏足
好吧,我以後的哪天再去走第一條吧
然而我知道世間的路與路相連
卻懷疑自己是否能夠返回
多年以後
我將在某處帶著嘆息講起這個故事
兩條小路蜿蜒在林間,而我——
我選擇了更加人跡罕至的那條
結果造成了很大的不同
如同詩中所寫,每到人生選擇的路口,另一條沒有走的路都是未擇之路,當你前行一段再回頭看,更多的是一種無奈,這就是生活。
電影中的主人公二勇和扮演者王學兵一樣,是個西北漢子。雖然是個小人物,但是他同當下社會中很多能算計會權衡的聰明人不同,很傻,很愣,做了很多“不值”的事情。
和二勇很像,王學兵並沒有圈子裡傳說的那麼孤傲,只是不會官方客套寒暄,也不知道在短時間內如何以華麗的辭藻討好表現自己。
甚至拍照的時候還有些緊張,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本以為就是隨便拍幾張照片,沒想到還有燈光幕布希么的,這麼正式。你看我最近的造型,因為下部戲導演要求,不能修理頭髮也不能剃掉鬍鬚,都沒什麼特別好的形象給你拍。”
“沒關係,只要是您最自然真實的模樣,都值得記錄。”看著眼前羞澀的西北漢子,我也笑了。

問題:看完之後第一感覺就是二勇這個角色您來演就很合適,覺得他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麼?
王學兵:我覺得這個人物有他挺不一樣的地方。
問題:“不一樣”指的是什麼?
王學兵:這個人特別像我小時候碰到過的好多人,就是特別愣,他乾的很多事在很多人看來可能有點兒不太值得。比如他決定去找他的前妻的理由特別簡單,他的前妻已經離婚了,他認為他們還可以繼續下去,所以他就決定去找她。我覺得這個和現在很多人的想法是不太一樣的,現在的人會算計的比較多,權衡的會比較多。
問題:就是我們說的經常冒傻氣的那種?
王學兵:對,另外一個就是因為唐高鵬導演在跟我們描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覺得很詩意,這些東西很合我的胃口的。
問題:所以二勇這個角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發揮了您很大的想象?
王學兵:對。還有一個就是因為他說西北話,我覺得當你用不熟悉的話去說台詞的時候,你會覺得整個人不像以前那樣,一下子變了,但用家鄉話來說你就沒有這層皮了,沒有這種包裹了,你就會像現原形一樣的。
問題:全程說西北話?
王學兵:對。其實我習慣說新疆話,但是在片子里說的並不是特別地道的新疆話,我也試過說甘肅話,但用甘肅話沒有那麼自如,會影響表演狀態,中和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西北話。
問題:演戲那麼多年,在選角和表演時有什麼秘訣?
王學兵:其實我沒有什麼秘訣,都是我們在戲劇學院上學的時候學到的那些東西。
還有就是你自己不可能和角色完全分開的,找你來演這個角色,就是看中你身上的那些跟角色很相似的地方,所以你就沒必要非要把他演成另外一個人。

問題:所以說二勇這個角色某種程度上來說身上有您的這種影子?
王學兵:是,或者是我對這個故事的理解。
問題:跟馬伊俐女士的碰撞我能理解,因為都是專業演員,我很好奇的是跟小朋友的碰撞。這個過程難嗎?
王學兵:雖然很多人都覺得和小孩子演戲很困難,但我還挺喜歡和小孩子演戲。演員在一起合作的時候會大體知道是什麼樣的,但是小孩的那種不確定性很大,當天會有當天的情緒,沒辦法完全設計好,跟著他的不確定性去變,很有意思。
問題:有沒有哪種不確定性讓您記憶深刻?
王學兵:每一場都會(笑),因為你無法判斷。比如說劇情發展本來他要哭,後來他沒哭,沒哭你也得演下去。本來下車的時候劇情發展不會表現出他不高興,成熟的演員不會輕易放進自己的情緒,但小孩子就會。
問題:大家對鴕鳥和羊羔這兩個動物探討的比較多,覺得它們跟二勇之間有某種關聯。
王學兵:想多了,解釋那兩個動物是導演的事,我也不需要弄懂他們。關於那個羊的事是最好理解的,因為戈壁灘上到處都是羊,撞死一隻羊是最有可能的。至於這個鴕鳥,我第一次看到這個鴕鳥的時候我也很驚訝,我跟導演說你這個瞎編的吧?他們說真的有,很多人養鴕鳥賣鴕鳥蛋,是戈壁上經常有的事情,那就行了,他是個養鴕鳥的人也很正常。
問題:我以為您會告訴我一些關於兩者之間的宿命什麼的。
王學兵:沒有,我覺得這是看電影的人,或者影評人,或者是導演想的事。我也不太懂,也不太考慮這個事。關鍵是我這樣想的話對拍戲毫無幫助,賦予它意義是之後的事了,這些東西是藏在故事背後的,如果有,也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
問題:跟鴕鳥的戲看起來特別激烈,拍起來應該不輕鬆?
王學兵:是,比較難拍。鴕鳥特別能跑,你別看它跑得挺慢,但實際上步子很大,跑的很快。而且鴕鳥特別有勁兒,踢你一下就會傷的很嚴重。人追鴕鳥非常難,你會感覺人在快進,鴕鳥卻是慢悠悠的。

問題:您跟著它跑了多久?
王學兵:半天吧。我記得我們有兩隻鴕鳥,一隻倒下了得用另外一隻,等它醒了再拍。
問題:一個老男人一個小男人從陌生到熟悉,您怎麼看待這種非常規的陪伴?
王學兵:他們的共同經歷也是特別重要的一方面。這一路的經歷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的,都是第一次。他們不是為了陪伴而陪伴,但命運就讓他們走到了一塊,他們就得在一起。
問題:二勇沒有把尕娃當小孩看待。
王學兵:雖然尕娃是個孩子,但是對二勇來說尕娃也是個有思想有邏輯的生命,所以他們兩個人之間除了年齡上的不同,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他們都試圖影響對方。
問題:其中有一句台詞特別感動,就是那句“我們一起去浪啊!”
王學兵:這可能是二勇小時候最想做的。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孩子待在一起的時候,會激發成年人對童年的很多想法,就像我們小時候有很多沒幹的事,但是經歷這麼多之後你發現其實那個東西是更重要的,所以你會告訴這個小孩兒你的想法。
問題: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尕娃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二勇童年的缺失?
王學兵:是,他小的時候也很想有這麼一個浪起來的機會,他會把他的經歷告訴這個小孩兒,他會覺得人生應該是什麼樣的,但是他說的也不一定對,他就是這麼認為的。有的時候你沒法告訴一個孩子說這個事是千真萬確,這是真的,你只能說你就是這麼認為。
問題:除了作品的宣傳,現在您好像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
王學兵:其實也沒有。

問題:您在意別人對您的看法嗎?
王學兵:我沒有完全在意這些。我會比較在意我周圍的人,和我有關係的這些人。因為他們跟我是認識的,他們跟我是有關係的,所以我比較在意他們的想法和感受。
問題:一直是這樣?還是慢慢地改變,慢慢體會出來的?
王學兵:我不知道,其實這個問題沒有什麼絕對的。
問題:我想了好多您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想到是“我不知道”這幾個字。
王學兵:對。
問題:我覺得您有很多關於“自己”的這個詞的看法。
王學兵:關於“自己”?
問題:就是覺得自己很重要,自我,獨立之類的。
王學兵:其實我希望是那樣的,但是我是不是那樣的我也很難說。
問題:您感覺自己是那樣的嗎?
王學兵:不知道。你要知道的話就什麼都明白了,那這個事就很沒勁兒了。
問題:從《將愛情進行到底》開始認識您,這麼多年過去了,您感覺自己最大的變化是什麼?沒有變的是什麼?
王學兵:都沒變,也都變了。變化最大的是年紀(笑),沒有變的是偶爾會回頭看自己。當演員特別大的好處就是有影像記錄了你的工作,從20歲到現在,當你回頭看會發現自己很多地方很蠢,但那不要緊,因為你就是那樣的。
問題:最近平常工作之外會有哪些事情讓您開心?自在?舒服?
王學兵:我近幾年沒怎麼在做了,因為有小孩我的業餘時間就都變成他的了。前幾年我乾的事還挺多,比如做音樂、唱歌,包括拍一些東西剪著玩。這幾年因為有兒子了,我的業餘生活就都變成了陪伴和照顧他。
問題:聽說您要參加馬拉松比賽?
王學兵:我今年跑了兩個馬拉松,今年還有一個,今年可能跑三個馬拉松吧。
問題:您每次在跑步的時候會放空自己嗎?
王學兵:放空是一件很難的事,因為馬拉松走到一半以上的時候已經很痛苦了。最享受的是到最後100多米的時候,因為馬上就到了,但每次跑完都挺愉悅,因為會出很多汗,感覺快樂。
問題:您每次會跑多久?
王學兵:40分鐘到60分鐘,差不多7公里到1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