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你治癒我》導演曹盾：心理健康題材值得嚴肅專業對待
作者|小章魚
在魔幻玄幻劇、青春偶像劇扎堆播出之時，都市心理劇《愛上你治癒我》的播出像是給國產劇市場帶來了一股清流。該劇由曹盾、程檣共同執導，苗苗、竇驍、彭冠英等主演，這是近年來唯一一部以精神醫療為素材的國產電視劇。
實際上，生活在繁雜都市裡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會存在一些心理隱疾，而這部劇則通過20多個真實案例，直擊現代都市人心理健康，在直面生活困境的同時也達到了治癒和安撫心靈的作用。網癮、家暴、情感障礙、婚變，這些現實話題被赤裸裸地呈現在劇情之中， 人物內心的慌亂、迷茫、無措、陰暗也都被編劇“無情”地書寫和剖析，劇情中涉及到的許多廣為人知的案例引起了網友們的強烈共鳴，可以說，《愛上你治癒我》準確地切中了社會脈搏，逐漸讓都市生存者意識到了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國產劇中也有不少醫療題材的行業劇，不過經常因為“專業性”而遭到業內人士的“吐槽”，為了避免這些“槽點”，總製片人吳紅梅堅持要求拍攝一部專業性強的心理題材電視劇。本劇開頭就呈現了一段出自存在主義治療法代表人物歐文·亞隆的著作《給心理治療師的禮物》中的一段話，這也向觀眾們直接傳達出了該劇的主創團隊對心理學知識的了解。而這部劇的劇情中也涉及到了許多心理學治療過程和精神科專業術語，當“束縛衣”、“定向力”、“自知力”等專業台詞迸發而出之時，觀眾們的顧慮也隨之打消。
“我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專業性，在娛樂性上做了一些犧牲。”導演曹盾如是說。其實在拍攝這部劇之初，總製片人吳紅梅和導演曹盾就很清楚地認知到，如果想要呈現一部專業性強的藝術作品，那必然會流失掉許多觀眾。曹盾表示：“但是既然決定拍這部作品，那就盡量把它做好吧，也讓觀眾知道我們是在認認真真地做這部劇的。”
不過最終作品呈現出來的效果並沒有讓觀眾們失望，案件的撲朔迷離、真相背後隱藏的人性脆弱、情感的依賴與掙扎都賦予了這部劇非比尋常的觀感。
談心理劇：直給“壓抑”，但重在“治癒”
《愛上你治癒我》是曹盾導演第一次接觸心理題材，面對這個題材，曹盾導演笑稱“一開始是拒絕的”，後來接下這部劇實際上是感念於製片人吳紅梅的堅持。
當時曹盾導演正在籌備《長安十二時辰》，本就分身乏術的他本想婉拒吳紅梅的盛情邀請，卻對其準備了三年的項目資料震驚不已。“我當時的確是被她（吳紅梅）的專業精神感動了，她一個人盯這個項目盯了這麼長時間，她有這麼大的力量去做這件事，我第一感覺就是我應該去幫她。”可以說，看上去理性威嚴的導演曹盾，最初接下這個項目的時候是出於一個極其感性的人情因素。為了完成《愛上你治癒我》這個劇集，又不耽誤《長安十二時辰》的籌備和拍攝，於是導演曹盾和製片人吳紅梅商議，這部劇由程檣和曹盾共同執導完成。
為了保障這部心理題材劇的專業性，製片人吳紅梅還邀請了各大院系的精神科專家保駕護航，包括編劇莫菲勒就是畢業於北大醫學院，並且有近10年的從醫經驗。除了劇本的專業性，在音效、視聽、特效、影調上導演也力求與劇情的完美結合。當台詞中涉及到專業術語時，屏幕上會隱現出相應的名詞解釋，更方便觀眾的理解。此外，全劇大部分都採用了冷色調，襯托出醫療過程的理性和嚴謹，也在引導著觀眾以一個旁觀者的態度和角度去看劇中人物的矛盾與問題。
第一集中，白色的空間、壓抑的背景音樂、黑白為主的色調，一位女患者被黑色的紗布蒙住眼睛，任由顏書仁牽引著，二人一前一後地靜靜走著，使整個氛圍顯得異常沉悶。這是一場治療“失戀”的戲，因被前男友拋棄而自殘的陽陽在心理醫生顏書仁的引導下進行宣洩治療，當她拿著棒球棒砸向人模時，負面情緒像海浪般被徹底宣洩出來，也終於讓陽陽直面了失戀的痛苦。整場戲都籠罩在悲哀的情緒之中，就連竇驍的表情和嗓音都非常低沉，也奠定了整部劇集的壓抑氣氛。
雖說劇情的整體是壓抑的，但導演曹盾卻儘可能地在原劇情的基礎上加註一些靈動的元素。“我儘可能把除了治療以外的東西，比如感情戲和生活戲的部分拍得輕鬆一點，比如設計了護士的角色，還有陳一凡這個角色都是起到調劑作用的。”在曹盾看來，這部劇的重點還是在於“治癒”，壓抑的案件只是表面，但不能在揭露了現實和人性的陰暗面之後什麼也不做，所以“治癒”才是這部劇所要表達的核心，也為這部劇帶來了更多的人文關懷。
比如第二個患者楊飛，顏書仁很快就發現楊飛的暴力成因與他的家庭環境和父親“棍棒下出孝子”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關係，於是提出了“家庭治療”方案。這個案子通過楊飛與父親的矛盾折射出了中國式父子關係的普遍問題，顏書仁在治療的過程中，不僅對楊飛的心理狀態進行了治療，對於楊飛的父親何嘗不是一種治癒？該劇通過普通患者接踵而至的疑難雜症，揭開真實的生活面紗，全方位治癒都市人的心靈癥結。
另外，現代人對“心理疾病”有很多誤解，實際上“神經病”、“精神病”在醫學上都是有準確定義的，這些患者是需要他人給予關懷和重視的，並不是在家裡聊聊天、溜溜彎就可以解決的，因此拍攝這部劇集的意義也是希望讓更多人了解心理疾病，意識到進行專業心理治療的必要性。
談改編與原創：“從無到有”未必是件壞事
作為一部原創劇集，總製片人吳紅梅憑藉超乎常人的毅力花費了三年的時間，讓這部劇一步步地實現了“從無到有”。這個精神讓曹盾導演為之感動，也讓所有的影視從業者和觀眾感到震撼。
從編劇到導演，曹盾接手的90%的劇集都是有原著小說做支撐的，這也是中國影視行業的大趨勢，原創劇本和原創編劇都是這個行業的稀缺物種。《蝸居》、《裸婚時代》、《小兒難養》、《失戀33天》這些都是小說改編的劇集，包括曹盾近期的作品《九州·海上牧雲記》、《長安十二時辰》也都有原著IP，當問及拍攝原創劇本的感受時，曹盾導演表示“原創有原創的優勢，首先創作比較自由，第二老百姓都喜歡聽新故事。”
《愛上你治癒我》沒有原著小說的基礎，完全依靠編劇的專業性和想象力完成“從無到有”的塑造。據說，在心理學專業知識的呈現方面，編劇與心理學顧問產生過諸多“摩擦”，如何平衡戲劇性與專業性成為了劇本創作過程中的最大難題。而且由於審核方面的諸多問題，劇情中的案件真相有些並不適合完全呈現出來，於是為了滿足觀眾的多樣化需求，主創團隊在劇集播出的同時還出版了書籍《治癒者》，書中詳盡介紹了每個案件的治療方案與治療筆記，甚至這本書在出版之時被規劃為“社科類”書籍，可見其專業性質。
由於商業化的需求，大部分的影視從業者都會認為IP改編更加具有商業價值，不過隨著觀眾對內容要求的不斷提高，原創劇本也終有一天會重新回到這個舞台上。IP劇有原著小說的粉絲和讀者，影視化的改編可能會讓內容本身更加具有新鮮感，也有可能成為“槽點”，因此IP劇貌似很安全實則也很危險。
談及《九州·海上牧雲記》的改編過程，曹盾導演認為，“改編的難點在於保留原作者的文學風格。”每個作者在創作的過程中都有其特定的時代背景和時代風格，這個要在影視化改編的過程中呈現出來，而且越貼合越好。現代題材的改編相比歷史題材或架空玄幻的題材要輕鬆許多，《九州·海上牧雲記》是完全架空的世界觀，今何在代表了南九州，江南代表了北九州，因此拍攝《九州·海上牧雲記》的時候要拍出南九州的風格，如果拍成了北九州的風格就會顯得不倫不類。
改編馬伯庸的《長安十二時辰》也很難，因為馬伯庸的小說知識點非常豐富，唐朝的服飾、飾品、禮儀都是知識點，在拍攝影視劇的過程中都需要完美還原，還要保留馬伯庸一貫的風格。不僅如此，《長安十二時辰》還是一部頗具特點的劇集，整本小說都發生在24小時之內，這也是影視化改編的難點之一，比如每集的時長就很難把控。如果剪輯成24集，每集一小時，這會讓觀眾在觀劇時感到非常疲憊；但是如果剪輯成48集，每集半小時，又會顯得太短促。於是，曹盾導演決定將每集時長設置成45分鐘，甚至會超出一點，因為希望儘可能每集的故事講述地完整一點，但是在這45分鐘的劇情里實際上是講述了半個小時發生的故事，這在中國電視劇史上是一個現象級的嘗試。
談團隊合作：在用人方面我很“懷舊”
從曹盾導演的作品中不難看出，他的團隊里很少會出現新面孔。他此前一直是滕華濤團隊里的攝影指導，與滕華濤導演合作過電影《100個》，電視劇《王貴與安娜》、《蝸居》、《裸婚時代》、《失戀33天》等，後來滕華濤徹底轉戰電影行業，而曹盾也被滕華濤“安排”上導演之位，繼續帶領原班團隊奮戰在電視劇行業之中。
在文章開頭，筆者提及了曹盾導演因籌備《長安十二時辰》而無暇全力執導《愛上你治癒我》，於是他邀請程檣導演與自己一起共同完成這個作品。其實早在2000年，曹盾與程檣、汪海林就共同擔任過電影《我真棒》的編劇，因此這次的合作還算是十分默契的。提起程檣，曹盾稱“他是一位好老師，拍攝《愛上你治癒我》也是為了輔助他的教育事業”。在曹盾的眼中，他與程檣是互補的，程檣更加“學術派”一點，這也非常符合《愛上你治癒我》所需要的導演風格，而這部劇也大部分都是程檣主控的。
在演員方面，曹盾也總是用“老人”，比如周一圍和竇驍都是曹盾第二次合作的演員。曹盾用“念舊”自嘲，他坦言：“舊人就挺好的，為什麼要老是換新人呢！”當問及對竇驍的評價時，導演曹盾表示：“竇驍是一位敢於去接受挑戰的演員。”的確，從《山楂樹之戀》出道的竇驍並沒有延續陽光青年的風格，反而嘗試各種各樣頗具挑戰性的角色，似乎每一個作品中的竇驍都是不同的。《楚喬傳》里的燕洵隱忍腹黑，《海上牧雲記》里的穆如寒江驍勇善戰，《狼圖騰》里的楊克仗義簡單，如今拍攝《愛上你治癒我》，竇驍又演繹了聰慧低調的學霸顏書仁，每一次他出現在鏡頭裡的樣子都能夠帶給觀眾驚喜，這或許也是曹盾導演鍾愛竇驍的主要原因。
再說周一圍，他也是一位戲路寬的實力派演員，其實不僅是曹盾導演“念舊”，而是這些“老人”足以滿足曹盾導演的所有需求，又何必費勁地去找新人替代呢？
不過偶爾，曹盾還是會嘗試一些新鮮感。比如《長安十二時辰》就選擇了易烊千璽作為男主角，對此，記者表示了十分的好奇。
“您之前合作的演員一般都是實力派，那為什麼《長安十二時辰》會選擇嘗試與易烊千璽這樣的小鮮肉、大流量合作呢？”
“其實對我而言，千璽是實力派。”
曹盾導演斬釘截鐵地回復讓記者啞口無言，但接下來，曹盾導演的解釋徹底打消了記者的疑慮。“李泌這個人本身就是個天才，從小受到了很多的壓力，千璽少年成名，他是能夠理解角色這種壓力的，而且事實證明，拍出來效果不錯，如果你看到《長安十二時辰》里千璽的表現，你就會理解我今天說的話了。”
看得出來，易烊千璽的表現沒有讓曹盾失望，反而這次大膽地嘗試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驚喜。其實，曹盾是一個喜歡挑戰與冒險的人，從他選角的角度就能看得出來，他不怕“試錯”，甚至會享受這種“試錯”的忐忑，萬一是驚喜呢？
除此之外，曹盾也向記者透露了他目前的項目儲備，除了尚未定檔的《長安十二時辰》，還有都市創業題材的劇集《創想季》以及女性題材劇集《我在三十歲的第一年》。從項目儲備來看，曹盾又開始了新的挑戰，兩部正在籌備的電視劇都是曹盾此前從未嘗試過的題材，而他本人更喜歡這部女性題材的電視劇，相信曹盾用男性的視角導演這部女性電視劇會再次刷新觀眾對這一題材的認知，為女性題材注入新鮮力量，也會為國產電視劇開發更多維度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