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護法》的個人表達大家都知道了 那光線的商業賭局呢?

《大護法》的個人表達大家都知道了 那光線的商業賭局呢?

圖片來源:東方IC

 

“沒想到說話也會這麼累。”電影《大護法》首映之後,小娛在光線的辦公室里見到了一臉疲憊、聲音有些嘶啞的導演不思凡,他靠在沙發上沖著小娛苦笑了一下。其實不思凡的採訪已經推遲了半小時,他低血糖犯了,需要躺一下。

一段時間連軸轉的高校路演,以及上映前應對多家媒體的採訪,不思凡有一些體力不支,原本想著路演之後可以到處轉轉的他需要躺在採訪室里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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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為了自己的第一部院線動畫電影《大護法》,一向神秘的的不思凡“被迫”要在高強度的曝光之下。

這部定位為PG-13的成人動畫電影,起初只是導演的一場個人表達,塑造了一個類似於貧民窟的花生鎮,花生人和真正的人都在這個大環境中掙扎以及尋找自我。

關於人性的束縛與被束縛,關於每個人心中不同的恐懼點,甚至最後拋出了“我是誰”這樣的人生終極問題。不思凡最後沒有給觀眾答案,在他看來,“如果觀眾心中找不到答案,那我說了他也永遠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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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上映后結果如何,不思凡倒沒什麼壓力。相比之下,要如何將這部水墨風格的小眾電影,推向大眾市場,這成了作為投資方彩條屋影業的一大難題。

“奇特”,成為彩條屋給《大護法》定位的標籤,這倒和不思凡與人不同的思維邏輯、表現手法相匹配。但《大護法》註定不是大多數人都會喜歡的動畫電影,截至發稿前,影片票房接近1200萬。過億票房預期,已經是彩條屋總裁易巧能接受的不錯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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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歸為光線傳媒“三大系列”之一,此前有《大聖歸來》、《大魚海棠》撐場,看起來頗有三部曲的架勢。這也成為宣傳團隊想到的第一個營銷點。而事實是,《大護法》一沒IP打聲量,二沒情懷點做營銷,從無到有,它究竟能做到什麼樣的市場體量,都還是未知數。

作為《大護法》的投資方,光線旗下的彩條屋勇敢地坐上了賭桌。

“此人已廢”的不思凡

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大銀幕上的不思凡其實有一票粉絲,而且這票粉絲已經跟了他很久,甚至他的投資人尚游就是粉絲之一。

早在13年前,不思凡的作品就開始在網路上流傳,第一部作品《黑鳥》在豆瓣得到8.5分的高分。後來創作的《小米的世界》和《妙先生》也都得到了粉絲的追捧。那時候,不思凡還叫悠無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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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鳥》

正因為不思凡的口碑,光線傳媒彩條屋影業總裁易巧決定找他合作,但當易巧追到四川的時候,得到的消息卻是不思凡已經不做動畫了。除了彩條屋投資了不思凡待過的一家公司之外,易巧沒有任何結果。

而在故事的另一邊,在網路上留下了“此人已廢”之後,不思凡便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之中。

大概在七八年前,離開網路世界是因為不思凡陷入了人生中的迷茫期。已經進入體制內的不思凡開始懷疑人生,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甚至在歷經糾結與矛盾后認為自己是有問題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整個人生觀都發生了根本性變化。“那時候我看了很多佛教、哲學類和心理學的書。”不思凡笑說,“後來有一天晚上,我確實在一本關於佛教的書里突然參透了,就像誕生了一個新世界。”

這樣的困惑和頓悟,不思凡都放在了《大護法》里。比如這部電影所有的人都在衝破束縛,都很像當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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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部影片中,所有的角色都有各自的束縛點,不思凡把這些束縛點看作是每個人物內心深處不同的恐懼。比如庖卯,在話語裡面表現出來的“看看誰還敢看不起我?”正是他內心的恐懼所在。大護法最後對殺手的吼叫,則是能夠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了。

如何讓觀眾受到衝擊,不思凡也用心良苦。他把所有情緒的爆發都集中在了花生人小姜被庖卯一刀砍頭的那一刻,泛著藍光的石頭浮現,是毀滅也是希望。

這一刀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在不思凡看來,那也是最狠的一刀。說起這裡的時候有些沉重:“這一刀背負的東西太多,但最後決定還是要乾脆,覺得要去打破很多固有的認知,比如好人是否一定要有某種死法才行。”

採訪中,我們也可以明顯感覺到,導演對小姜這個角色是偏愛的:小姜是生命最原始的狀態,一直對世界充滿好奇,這樣才是生命正常的狀態。“就像其他花生人腦中的是黑石頭,而小姜的石頭是藍色的,這代表著純潔,越黑暗的時候就越能浮現出來。”

其實每個人都會面臨一個問題,人格建設都是因為這些恐懼點所創造的,這在哲學里叫“小我”。不思凡說,整個影片其實都是對“小我”束縛的一個集中思考。

當小姜問出我是誰、我是什麼的時候,也正是從無意識到有意識的覺醒。事實上這也是導演要想要探討的人生三大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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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最後拋出“我是誰”的這個問題,他確實任性了。雖然糾結了很長時間到底要不要拋出這樣一個問題,畢竟對於觀眾而言這是一個並不輕鬆的話題,但是最終還是聽從了自己的內心。

一槍爆頭的花生人和被束縛的花生鎮

這部電影最大的賣點就是暴力美學,一槍爆頭的場面比比皆是,無論是否刻意,“PG-13”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噱頭。

為什麼要用暴力來表達?

“我當時就是被束縛住了,所以特別想要衝破這種束縛。”暴力代表了當時不思凡自己想要衝破某種現狀,“當時”就是不思凡在網路上留下“此人已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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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不思凡

最艱難的決定就是要做《大護法》,剩下的事情反而是最容易的。

“在我的腦子裡有一個很大的世界,整個故事的創作花了一兩個月的時間,花一個禮拜寫了一個大綱就開始做了。”不思凡談到他構架這個故事的時候,神態是非常輕鬆的,談創作大概永遠是他最拿手的部分。他定義自己平時可能想得比較多,會在腦子裡模擬一個區域的狀態,這樣的過程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美國西部片槍戰火拚的場面和給人帶來的衝擊感,都是不思凡非常喜歡的,這也給了他創作《大護法》的一些初始印象,知道自己大概想要呈現一個什麼的場景。不思凡把這種對靈感的組合,稱作為一種感覺。

“那時候在草圖上隨便畫,我突然在天空畫兩個圈,覺得如果天上飛來這麼一個大花生一樣的東西,我會想知道是什麼。”不思凡描述著他初創《大護法》這個故事時候的場景,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去擴張這個世界,不是感性的也不是理性的,就是畫著畫著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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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生鎮的樣子,是他剛好翻到了巴西貧民窟的圖片,覺得和他心中所想的地方有點關係,設計上就往上面靠攏了。

在畫花生人小姜的腦袋突然被爆掉的畫面時,不思凡其實也有不適感,畢竟沒有做過這樣的東西,對心裡的衝擊還是有的。把花生人的血畫成綠色的,就是為了讓觀感得到緩衝,同時也是為了和人區別開。

而花生鎮會讓人看到恐懼,恐懼就是內心受到束縛的表現。不思凡想把這種束縛通過一種方式去突破掉,暴力美學則成為了導演選擇的衝破束縛、打破恐懼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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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現在內心是否還存有恐懼,不思凡稱已經過了那個階段,“我以前有無數的恐懼,但是我每一天都在檢查自己,反省自己。其實很多恐懼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你經常檢查,這些恐懼點就沒有了。”

至於對這部電影的後果是否有恐懼?不思凡依然很淡然:“沒有。一開始我就盡了最大的努力壓低成本,然後理解他想要的東西,儘力做到,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最後的結果是不可改變的。但是我會告訴我的投資人,你選擇了我,就要承擔選擇我的後果。”

不思凡的個人表達與光線的大眾化營銷

承擔不思凡這部小眾動畫作品後果的,就是光線旗下的彩條屋影業。

2015年,易巧得知“悠無一品”重返江湖了。當時他已經改了新名字不思凡,正在和好傳動畫合作做長篇動畫《大護法》。

出於對作品風格的看好,易巧投資了好傳動畫,同時參與投資《大護法》。對於這樣一部導演個人表達強烈的電影,光線彩條屋入局無疑是賭了一把。

彩條屋的投資使得這部小成本影片緩解了資金緊張的狀況。此前這部電影確實在商業上一直處於碰壁狀態:《大護法》前身《大護法之黑花生》因為資金原因不得不在眾籌網站Kickstarter進行眾籌,並獲得了超 2 萬美元的資金。同年,好傳動畫與優酷土豆簽署了合作協議,為《大護法》拿到了 500 萬元的投資。但在發行上,《大護法》曾經遭到多個平台的拒絕,甚至電影本身採用水墨畫的形式也是為了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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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的入股,使得《大護法》正式開啟了商業化之路。

目前上映的《大護法》已經經過多版剪輯,從長篇動畫改成電影篇幅,從網路大電影變為院線電影。“給平台看的時候都覺得很有趣,但因為尺度太大,大家都不敢做,說除非免費給。”易巧生氣了,覺得這麼好的片子不能在網路上浪費了。

於是2015年年底,整個製作組開始重新對影片進行整改,重新提升鏡頭的質量,一共改了1300多個鏡頭。在剪輯手法上,也做了全新的設計。

後來,決心要上院線的《大護法》又面臨到審查問題。據在一年前看過初剪版本的網友透露,那一版本的暴力鏡頭明顯要多很多。

“其實在剪掉的20多分鐘里,都是我們主動提出刪減的,有很多廢棄的鏡頭和比較啰嗦的台詞。關於審查的部分,只是剪掉了幾分鐘比較暴力的特寫鏡頭。”易巧說,海報上的PG-13的標準參考了《金剛狼》的分級制度。而這,也順道成為了營銷點。

經過一年多時間的修改,才有了最終版本的《大護法》。

水墨畫、花生人和像粽子一樣的大護法;講人性、束縛和人生的終極思考,加上類似貧民窟的“花生鎮”,這樣的排列組合,奠定了不思凡對於“我是誰”的個人表達。

如何把它推向大眾市場賣出去?著實成為彩條屋要思考的大問題。

易巧也清楚,對於像《大護法》這部導演個人風格特彆強的作品而言,受眾會有非常明顯的分化,可能會超級喜歡,也可能超級無感。所以只要打中那些能夠看懂的觀眾,這部電影就算成功了。而如何讓這些人走進電影院,就成為這部電影獲得商業回報的關鍵。

作為光線旗下動畫廠牌的彩條屋,主打年輕受眾,還要做中國最大的動畫公司。而且在此前,彩條屋影業還投資製作過《大聖歸來》和《大魚海棠》,加上這次推出的《大護法》,彩條屋對外的宣傳口徑稱之為動畫電影“三大”系列,這也成了第一個宣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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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巧說:“在《大聖》《大魚》之後,觀眾會有一個期待,《大護法》應該是可以站得住腳的一個作品。” 為此,大聖和大魚的團隊還專門為《大護法》繪製了聯合海報來進行聲援。而在電影上映的的當天,聯合聲援的隊伍中又加入了《魁拔》和《星遊記》。

除了“三大”,“奇特”也成為宣傳團隊主打的點。“相對於大聖的燃,大魚的美,大護法應該就是奇特,我們強調的就是不一樣。”易巧稱。這些在海報上已經顯現,周邊產品也成為此次迎合大眾的一次營銷策略。授權給廠商,彩條屋負責監修,形成適合目前階段實用的衍生開發模式。

易巧提到了光線傳媒打造品牌矩陣的的動畫戰略,海報捆綁營銷和未來周邊市場的多樣化,都是圍繞這個點展開。

“導演就做好創作就行,商業回報就由我們來考慮就行,賣不賣得動都由我們來判斷和承擔。”易巧說,對《大護法》的票房預期是過億,在今年如此冷的市場環境下,如果能達到兩三億,就可以媲美《大聖歸來》十億票房的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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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大聖歸來》和《大魚海棠》而言,易巧也承認《大護法》在宣發上要難很多:“說實話,我們也是希望依靠片子本身的質量,通過口碑來發酵。”

但是口碑兩極化依然在這部片子上映之後出現。一位沒看過電影的潛在觀眾則稱,不知道這部電影到底要講什麼,除了奇特的海報,感受不到這部電影的任何內容信息。而一位專業的影評人則稱她壓根沒看懂,甚至電影之後反覆檢討自己是否是專業知識太淺薄以致於看完一臉懵逼,但是她還是會推薦身邊的朋友去看,因為確實是一部很“奇特”的電影。

觀眾的反應也表明導演的個人表達與市場上的普羅大眾依然存在鴻溝。截至發稿,根據淘票票專業版顯示,《大護法》的排片率已經從上映當天13%降到不足9%,票房接近1200萬。

之所以要投資《大護法》,易巧稱還是因為好看,“跟大聖以及大魚相比,這部片子的質量還是能跟前兩部相媲美的。”“好看的片子不好找。”易巧稱。

易巧看來,中國動畫電影的市場遠遠沒有發掘出來,其中很關鍵的一點就是沒有好的作品,而好作品出不來的原因就是很多創作人都沒有資本上的助力。現在彩條屋投資了很多做動畫產品的公司,隨著他們資本問題的解決,創作產品的節奏就會變快,例如《大魚海棠》的創作者的下一部作品可能一兩年就會出來,而不再是12年。

另外,光線坐上賭桌,絕不是簡單因為《大護法》這一部電影,這只是彩條屋動畫電影戰略的一部分。在易巧的布局中,如果接下來有“三大”這樣的電影每年都有一部,彩條屋會形成自己的廠牌效應,也慢慢形成自己的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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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護法》衍生品

而隨著彩條屋投資的動畫公司產量提高,每年的動畫電影產出將會達到兩三部,這樣國內絕大部分的動畫電影市場份額就都握在了自己的手裡。只有作品足夠好,接下來的電影衍生品、周邊,以及授權生意才會打開,這才是一門大生意。

以小博大,對於坐上賭桌上的人而言,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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