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德片《沉默的教室》:用沉默反抗獨裁 為自由奔走疾呼
作者: 曾英俊
德國人從不缺乏探索與反思精神,他們好像特願意從歷史的長河中汲取未來的營養,所以他們毫不避諱去直視二戰時的德意志,藉由電影這個載體,不斷開拓出新的領地。
一部《斯大林格勒》,從德國人的視角還原出掙扎在戰爭漩渦中的個體命運:

一部《竊聽風暴》,把極權主義下的白色恐怖寓於兩難的境地之中:

一部《浪潮》,又把走出困境的德國人民帶回到獨裁主義的深淵內:

如果說呼喚民主與自由是一場聲勢浩大的遊行,那麼在德國一直有意識覺醒的人民自願加入到這支遊行隊伍中來。

他們反思戰爭的殘酷,用積極的態度面對新時代的到來,甚至於前總理都能跪在戰時猶太人死難者的墓前,所以當一部歷史反戰題材的德國電影在柏林電影節特別展映單元火熱起來的時候,這並沒有顯得有多麼稀奇。

沉默的教室
導演:拉斯·克勞梅
編劇:得特里茲·加斯特卡/拉斯·克勞梅
主演:耶迪斯·特里貝爾/羅納爾德·策爾費爾德
上映日期:2018-03-01(德國)
片長:111分鐘
電影名字叫做《沉默的教室》,海報上一共出現了28位人物,嘴巴被紅線封住,他們想說著什麼卻無法說出口。
這讓人疑惑,疑惑他們為什麼要沉默?被禁止說出口的話語觸動了誰的乳酪?

電影改編自一場真實事件,聚焦於鎮壓與反抗,“教室”里的是學生,“沉默”著的是真話,這其實是一群年輕的學生們在體制的束縛下衝破自由的邊界,為自我的命運奔走疾呼的故事。

這是1956年,柏林牆還未壘起的前五年。
在民主德國(東德)與聯邦德國(西德)交流還算頻繁的時候,兩名東德高中生乘火車去往西德拜祭親人,東德與西德不止地理界線的差別,特殊的政治政策與社會體制讓每一個德國人陷入枷鎖之中,所以跨越邊界后兩名年輕人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

祭拜外公之餘,他們跑上大街、闖入電影院,用新奇的視角去打量每一處未曾見過的景色,原本的一次朝聖之旅被電影院里一則映前新聞給打破:匈牙利反抗蘇聯佔領軍,英勇的人們走上街頭為國家命運而抗爭。
匈牙利十月革命事件——發生在1956年10月,匈牙利人民因不滿錯誤的改革政策,為爭取自由權利而擺脫蘇聯控制,因此團結起來掀起了暴動。這件事像一根針扎進了兩位年輕人的心裡。

回到東德,兩位高中生向朋友敘述起這件事,最終卻在報紙上看到東德將此次事件定性為西方勢力的反革命行為,這讓兩位熱血的年輕人尤其疑惑,到底真相是什麼?
處於政策高壓下的東德無從得知事件的來龍去脈,於是這兩名高中生帶著班上的同學去了老埃德加家裡收聽“敵台”廣播,因為在這裡能聽到西德“RIAS廣播台”的新聞報道。

他們震驚地得知了與報紙上完全相反的信息:匈牙利人已傷亡過百,著名的足球明星普斯卡什也在這場暴動中死亡。
一腔熱血的年輕人決定做點什麼來宣洩憤慨,鮮血淋淋的現實讓他們振臂一呼:為匈牙利流血事件默哀兩分鐘。

歷史老師在課堂上面對著並不開口的學生,從疑惑到憤怒,再到摔門而去,兩分鐘的默哀給這群崇尚自由的學生們莫大的成就感,他們歡呼著“勝利”,但背後所帶來的危機他們卻無法預知。
小小的一場反抗,帶來了巨大的連鎖反應,這群高中生的命運也因此改寫。他們不知道所謂的“抗議示威”深深戳中了當權者的神經,校長的冷處理也無法抵擋教育部官員親自來調查此次示威事件。

“為什麼要沉默?”是教育部官員反覆拋出的問題,他們採取逐個擊破的方式來摧毀這群高中生的心理防線,運用年輕人最柔軟的弱點來套出這場事件背後的真相。
威逼利誘、栽贓陷害是這個所謂民主制度下的東德所誕生的問詢手段,從父母家庭來威脅,從無法取得畢業證來逼迫,甚至教育部長親自來到班級上對學生們進行洗腦滲透。兩分鐘的默哀事件,在當權者的眼中,已成了無法原諒的反革命行徑。

真正文明的制度從來不會噤若寒蟬,而東德官員的可惡嘴臉已經深深映入這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眼中,官員們只想要一個替罪羔羊,只想儘快交差,所以沉默事件的幕後發起人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一群人。
所以當被擊潰了心理防線的某位學生供出了庫爾特是事件領頭人之後,剛正不阿的官員並沒有立馬抓他進監獄,而是私下拜訪這家人,並承諾只要庫爾特把罪名推給另一位同學,這一切就此結束,因為庫爾特的爸爸是城市委員會主席。

庫爾特已經對所處環境深深失望,但他沒有能力改變,只有逃離此地,帶著班上幾位同學,他們一起坐上開往西德的火車,他們將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天空下,繼續讀書。
他們無法選擇道德,無法選擇處境,但他們選擇了心中的信仰。

《沉默的教室》總給人《死亡詩社》一般的觸動感,同樣是思想解放的學生群體,同樣是隨即爆發的課堂風暴,帶著學生思考生命意義的基汀老師,與這部電影中試圖控制學生思想的教育專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一個是給自由翅膀,一個是給思想鎖鏈。


站上課桌的兩撥學生,是身處不同境遇的兩股力量,為自由反抗、為未來吶喊,反抗可以是飄揚的旗幟,也可以是沉默的不語。
“Oh Captain,my Captain”,是《死亡詩社》感知生命的語言,在《沉默的教室》中,這化作了開往西德火車的嗚嗚笛聲。

電影中有一幕讓人記憶深刻:學生泰奧的父親,曾經參加過“53示威遊行”,而今卻是為生活奔波的鍊鋼工人,他拒絕對兒子提起過去,那個曾經同樣充滿熱血的父親,被現實擊潰之後,開始變得服從命運。
這是時代環境帶給人的改變,曾經滿懷反抗精神的父輩,如今早已傷痕纍纍順應現實,所以對這群學生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逃離”。

電影之中,那群被恐嚇並且勒令退學的默哀學生們,在教室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毫無懼色地承認“是我的主意”、“也是我的主意”、“還有我”……他們無聲地抗拒壓迫,讓心中的信仰發出耀眼的光芒。
默默站立起來的學生們,此刻就像《自由引導人民》中高舉三色旗的克拉拉,眼中充滿勇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