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記者 | 張亞婷

編輯 | 徐菲

6月22日晚,第21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獎頒獎典禮舉行,導演、編劇寧浩為最佳影片《未擇之路》頒獎。能成為頒獎嘉賓對於寧浩個人和亞新獎來說都頗具意義。13年前,他的影片《綠草地》獲得了第8屆亞洲新人獎最受歡迎影片獎,對於寧浩來說,亞新獎對他有“知遇之恩”。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最佳影片獎由施南生與寧浩共同頒出

從亞新獎起步,到在劉德華投資推動的“亞洲新星導”電影計劃支持下拍出《瘋狂的石頭》,再到現在自己推行“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扶持新導演,寧浩反哺行業的方式稱得上一段佳話。他的好友徐崢今年是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獎形象大使、演員,同時還是今年上海電影節創投單元的評審主席。近兩年二人都在身體力行的扶持新導演,還常有合作。比如在上影節期間展映的電影《我不是葯神》就是徐崢和寧浩聯合監製的影片,本片是“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中的一部,徐崢在其中擔當主演。

對於一位新人導演來說,文牧野是幸運的。在上海電影節期間舉辦的一場主題為《青年導演的“黃金時代”》的論壇上,主持人周黎明介紹,文牧野僅僅憑藉幾部短片就吸引了包括寧浩在內許多業內人士的關注,文牧野說,他和寧浩導演吃了頓火鍋就決定加入他的“壞猴子電影計劃”。

在場的還有另外一位青年導演韓延,他執導的電影《動物世界》是今年上海國際電影節的開幕影片。韓延表示:“我看《我不是葯神》的預告片,就能感覺到影片整個的氣質跟寧浩導演一脈相承,但是又有文導自己獨特的東西。”這應該來源於寧浩的“因材施教”,也是在文牧野看來寧浩對導演的培養計劃中最大的優點。他說:“某種計劃、某種方式不一定適合這個導演、不一定適合這個項目,是錯位的就會搞的新導演很彆扭,推進和落地的過程很漫長,會消除新導演的積極性。這個矛盾體到最後會很難做出突破、很難做出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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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浩和文牧野

文牧野的想法在青年導演中很有代表性,從上海國際電影節期間舉辦的幾個關於青年導演論壇就可以看出,在創投項目、新導演扶持計劃遍地的當下,找投資似乎已經變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比如上海電影節的電影項目創投從06年開始創辦,到2018年除了自己設立的獎項之外,還有八家合作單位,包括阿里影業、7印象、英皇電影、萬達影業及壞猴子等知名電影公司或導演工作室在上影節創投設立獎項,這些公司或工作室大多自身也有針對新導演的計劃或基金。FIRST青年影展現在已經被視為青年獨立導演的一個搖籃和備受關注的展示平台,向海外電影節輸送了不少新導演的新作,同時設立了創投環節。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在距離上海不遠的杭州,浙江青年電影節也有自己的創投平台,即“吳天明青年電影專項基金”承辦的“吳天明青年電影高峰會”。現在電影行業里對新導演的爭奪就像前些日子中國許多城市層出不窮的“搶人大戰”一樣,從上影節期間舉辦的幾個論壇來看,對於有才華的青年導演來說,他們可能已經處於了被拉攏被爭奪的位置,考量的不只是錢了。

借短片作品《延邊少年》入圍第71屆戛納電影節短片單元的青年導演魏書鈞就曾參加過“吳天明青年電影專項基金”的創投項目,他說最初參加其實是一位編劇朋友有個劇本,但這個項目只能以導演身份報名,於是就拉來了魏書鈞 “入伙”,因為這段經歷,魏書鈞算是對創投有了一些了解,在他看來,“總體來講還是好的地方多,對於年輕人來說創投把你包裝了,讓你變得姿態不一樣了,如果是個新人在面對資方時介紹自己,應該從哪說起呢?創投一個很好的點,至少讓大家看到了你的潛力。”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魏書鈞

憑藉張艾嘉的影片《相愛相親》獲得金馬獎最佳編劇獎的游曉穎今年就參與了上海電影製片廠項目創投的劇本初審工作,親身體驗了這種平台給青年影人帶來的好處:“創投平台給了不是這個圈子,甚至不是專科院校的年輕人,可以觸碰夢想的平台,至於說你站上這個平台能去到多遠的地方,這個真的取決於下一步你自己過往的積累,以及項目本身的力量。”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游曉穎

各位青年電影人也對現在幫助青年導演的模式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魏書鈞提到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有的導演不善言談,但可能他的劇本本身不錯。我覺得有時候創投不給人充分的展示機會,告訴你幾句話就開始打分了。”他說:“講好一個PPT不代表能夠把這個東西拍好。” 但本屆上海電影節創投評審主席徐崢顯然有不同的見解,他告訴界面娛樂:“徐崢表示:“我所遇到的成熟的導演都能把自己的項目描述的很好。所以如果要做一個成熟的導演,就應該把自己的項目介紹好。我認為做導演首先表達能力就要強。”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第二十一屆上海國際電影節 電影項目創投評委:許月珍、徐崢、廖慶松(從左至右)

和大部分青年導演不同,《同桌的你》《流浪星球》的導演郭帆表示,“我覺得扶植計劃,別人能夠扶你,這件事就是好事。我沒有看到這件事情有多少弊端。” 在他看來,“現在有這麼多的機會給新導演選擇,重點是你怎麼去選。至於進去之後到底會不會因為你的特質去扶植你,我覺得不能奢求,好多事情沒有辦法一對一了解,扶植是一方面,關鍵還要靠自己。”

另一個普遍反應的問題是,現在的創投項目是不是有點過於飽和了?張楊認為,平台太多不一定是好事。“看上去給了非常非常多的東西,某種程度上是把資源分散了。”他說:“原來的電影學院導演專業為什麼不是每年招生,而是四、五年招一屆,因為(導演)不是每年一茬每年一茬,現在的創投就是每年一茬,其實是過剩和過量的。”如此多的創投項目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各個項目的含金量。

藤井樹表示,她自己擔任監製的《蕎麥瘋長》參與了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並獲得了最佳創意大獎,她認為這幫助他們在劇本層面上獲得了認證。藤井樹說:“我拿著這個創投的獎拿劇本再找後面合作夥伴推動這個項目的時候,我覺得大家還是挺認你這是個好劇本,證明創投一開始的認證和推薦,其實對於新導演來講是一個很大自信心的證明。” 但作為演員的尹昉則表示,創投獎項的加持對於他篩選劇本沒有任何影響,他說:“因為我不太相信別人的判斷,而且現在那麼多創投,那麼多電影節,那麼多培育計劃,雖然有高有低,但感覺是個劇本就能在各種平台上拿獎。我沒有辦法真正的知道它的含金量。” 徐崢也告訴界面娛樂:“適當的抬高門檻,數量沒那麼多,做的東西更加精細考究一點,這個是好的。”

【上海電影節】創投項目遍地,從 「扶持」到「陪伴」 青年導演需要的已經不只是錢
尹昉

但大部分青年導演還是要錢、也要尊重。因此創投項目的資方和平台也開始反思,首先就是從所謂“扶持”入手。FIRST青年影展創始人宋文提出,“‘扶持’這兩個字本身是自上而下的,容易將新導演弄成乖寶寶,但是放眼去看,那些厲害的年輕作者都是鬥爭出來的。所以這個詞大家要想清楚,我們需要總是說 ‘扶持’嗎?”

FIRST青年影展的青年導演計劃名稱叫做“並馳實驗室”,成立的初衷是FIRST出身的導演忻鈺坤在被很多電影公司看到了他的商業價值,去聊合作,聊電影項目的過程中發現很多合作方式不是他想要的。FIRST就發起一個這樣的實驗室去幫助他們、支持他們去開啟自己的下一個電影項目。宋文說:“和新導演的關係應該是平等的,你應該以他為榮。如果真正是天才型的導演,他和你站在一起應該是全身放光才對。”

阿里影業也有幫助新導演的阿里A計劃,阿里巴巴大優酷事業群副總裁劉開珞認為平台和計劃起到的作用不一定是引路人,而是鋪路人。“把路標弄好,這條是商業,這個是文藝,這條是死路。”

越來越多擔任監製的導演和演員開始以平等的態度定義自己和新導演的關係,寧浩說自己做監製時是“鏡子”是“陪練”,徐崢說他擔任監製時和新導演之間更像是陪伴同行的關係。顏丙燕認為作為演員,這種合作、陪伴感更加明顯。“年輕導演有時候也會給我很多的啟發和不一樣的感受,我們之間是相互激發的關係。”

青年導演對平台和各類計劃有了“資本”以上的期待,平台和業內人士開始有反思和修正,這或許是影視行業“搶人大戰”進入冷靜期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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