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賺錢的春節檔 迎來最有文化的「奧斯卡檔」
文/鐵皮小鼓
放在十年前，大概沒人會相信，國內的院線竟會出現如今這般像樣的“奧斯卡檔”。
進入三月，《金錢世界》《三塊廣告牌》和《水形物語》的先後上檔，讓春節后明顯疲軟的院線，有了聲響。
不少人預計，去年《海邊的曼徹斯》全藝聯（全國藝術電影放映聯盟）發行票房大敗的“慘案”，會影響今年奧斯卡電影的引進熱情。沒想到，同樣黑色系的《三塊廣告牌》今年竟然在全藝聯，創下了首周票房破2500萬的奇迹。
《三塊廣告牌》的神話還在繼續。
在“史上最丑影后”、“奧斯卡影后獎盃被盜”等熱門話題的帶動下，藝術院線供不應求的《三塊廣告牌》火速擴映，從小聯盟衝進了大院線。
顯然，繼借光“小李子”的《荒野獵人》、主打“情人節”的《愛樂之城》后，中國的奧斯卡電影引進愈加膽大心細，一個續“春節”接“五一”的電影新檔期，呼之欲出。
一、“奧斯卡檔”前史：地攤碟、BT下載、FTP
時鐘撥回到2000年初，那時候，奧斯卡獎在中國存在感最強的地方，並不各地七零八落的影劇院，而是隱蔽在幽深巷尾的音像店和在廣場、步行街打機動的盜版碟攤。
曾經，《撞車》《通天塔》這些奧獎熱門影片，都曾在頒獎當日在北京的淘碟聖地，賣斷過貨。而這些碟，都將隨著各地碟販的行囊，帶到回到小城，流入諸多文青的DVD里。
有點年歲的影迷，大概都有這般經歷：擠在狹小的碟片店，口袋裡揣著紙條，上面抄著近幾年奧斯卡獎電影名單，然後，在一摞摞灰騰騰的塑裝碟里，撿漏。
《泰坦尼克號》《阿甘正傳》這些都是大路貨，能翻出張《芝加哥》或者《英國病人》那才叫找到寶。
當你拿著碟找攤主結賬時，他又十有八九會說：“這是奧斯卡的大片兒啊，20一張，那邊金球獎的便宜，你也不要啊。”
就算找不到好碟，大多時候也不會空手而歸。老闆多會笑嘻嘻地拿出張滿滿塞了三四十首歌的《奧斯卡金曲》CD，讓你帶回去，留下你的10塊零花錢。
不過，盜版碟攤的好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2005年前後，隨著中國第一批大規模擁有個人電腦的族群——在校大學生——的出現，奧獎電影的主陣地很快轉移到了網路。
隨之興起的是BT下載社區、字幕組和寄居在校園網中的FTP站點。
雖然以學校的渣網速，下載速度通常只有幾十、一百KB，但是眼花繚亂的免費資源，以前聽都聽不全的奧斯卡電影合集，實在具有無限的魅惑力。
於是，每年奧斯卡頒獎季，電腦夜晚掛機下片的風扇嗡嗡聲，便成了影迷入夢的甜蜜背景聲。
如果哪個大學校園網的網管是個影迷，這個學校的學生就有福了。
我的大學就是一例，校內的FTP站點，以字母排序存儲了上千部電影。而奧斯卡獲獎片總是會在三、四月份批量更新，並用文件名細心標註著：“奧斯卡獲獎-強烈推薦”。
當時的院線，並非沒有奧斯卡電影的引進。
尤其在進入2010年後，不少技術向的奧斯卡大片，比如《阿凡達》《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盜夢空間》……國內都會准同步引進。
2011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國王的演講》倒是引進了，但上映時間已經是高清片源滿天飛的一年後，票房也就可想而知了。
二、“奧斯卡檔”商業帳：是投還是買？選什麼片？怎麼發行？
中國院線“奧斯卡檔”的形成，我覺得第一個需要紀念的里程碑，是88屆奧斯卡最佳影片《荒野獵人》的上映。
2017年2月，這部讓“小李子”結束22年苦情陪跑的電影，在頒獎禮不久后國內上映。
儘管電影故事壓抑，西部荒野也頗有距離感，但架不住鋪天蓋地的話題、熱搜。再加之有中國資方（奧飛影業）的參與，引進時間僅比美國晚了一個月，佔盡天時、地利、人和的《荒野獵人》以3.76億的票房殺進了當年批片的票房前五。
中國影市第一次找到了奧斯卡小片的正確打開方式，隨之，以批片身份在國內上映的奧斯卡小片數量激增。
89屆奧斯卡的提名名單中，有6部被國內引進。
這分別是梅爾·吉普森的翻身作《血戰鋼鋸嶺》、主打大表姐&星爵CP的《太空旅客》；
撐著皮特金字招牌的《間諜同盟》、口碑科幻片《降臨》；
全球票房11倍於成本的歌舞片《愛樂之城》和“老戲骨”湯姆·漢克斯主演的《薩利機長》。
值得注意的是，這幾部電影中，三部內地票房過億的作品：《血戰鋼鋸嶺》（4.25億）《愛樂之城》（2.47億）《降臨》（1.08億），背後全都有中國資方的深度參與。
其中，在17年2月14號上映的《愛樂之城》又尤其值得拎出一說。
《愛樂之城》背後的中國投資方，是和美國獅門影業有戰略合作關係的電廣傳媒。《愛樂之城》正是雙方戰略框架下的共同投資項目，如果按照公開資料提供的數據來看，獅門和電廣之間的投資比應該是：75%：25%。
不過，和《荒野獵人》《血戰鋼鋸嶺》（熙頤影業為中方投資）不同，電廣傳媒並非《愛樂之城》的中國引進方。這部電影的內地發行權，是被長於電影營銷的卓然影業拿走的。
從卓然影業CEO張進的公開採訪中可以了解到，當時在談《愛樂之城》的發行權時，作為投資方之一的電廣傳媒是有內地優先引進權的。但是，因為歌舞片在中國一貫低迷的表現，再加之還沒看到成片，電廣傳媒猶豫了一下，反倒讓“激進冒險”的卓然影業拿下了這塊大蛋糕。
這也說明，熟絡的好萊塢資源和製作上的深度參與固然重要，但卻並不一定意味著能在內地制霸票房。
事實上，靠《血戰鋼鋸嶺》一戰成名的熙頤影業，在同屆奧斯卡上還有個略帶遺憾的投資案例——《第一夫人》。這部電影雖然全球票房不錯，但內地卻拖到2018年才上映，最終只收穫了212.9萬的票房。
所以，問題不在於是投還是買，而是在於“選什麼”，要對“中國奧斯卡檔”逐漸成型的邊界，心中有數。
今年，奧斯卡提名電影的引進數量再創新高，共16部。除去《敦刻爾克》《銀翼殺手2049》這樣的大製作不說，集中在頒獎季前後上映的小眾劇情片、動畫片就有8部。
不過，目前為止還未出現像《愛樂之城》那樣的“爆款”。
在今年引進的案例中，也有兩個髮型案例值得拎出來一說。一個是《異形》之父雷德利·斯科特的新片，提名最佳男主的《金錢世界》，選擇的是大院線上映；另一個就是“科恩嫂”的新片《三塊廣告牌》，是在全藝聯上映。
《金錢世界“老戲骨”克里斯托弗·普盧默替換下了性侵醜聞纏身的原男主凱文·史派西，用9天的補拍戲份提名最佳男主
沒想到的是，《金錢世界》“血里呼啦”的豪門醜聞竟然完全被《唐探2》《紅海》的餘威和新上的動畫片《彼得兔》碾壓，上映首日票房僅250萬，之後逐日下跌，頹勢難挽。相反的是，在全藝聯上映的《三塊廣告牌》卻變得一票難求。
平心而論，這兩部影片論質量，不相上下；論檔期《金錢世界》比《三塊廣告牌》還要跟美國檔期接近；如果一定要說差別，那就是《廣告牌》的話題熱度要更高。
至於，全藝聯的分線發行究竟是不是《三塊廣告牌》票房火爆的決定因素，其實很難說。只能說，它暴露了中國電影觀眾越來越明顯的細分趨勢。
三、線上“奧斯卡檔”：優愛騰的付費博弈
今年，對於“奧斯卡檔”的博弈還從線下燒到了線上。最近，趁著奧斯卡頒獎禮的熱度，優酷、騰訊、愛奇異都公布了各自買下的提名電影片單。
其中，愛奇藝拿下的最多，共18部。其中，有7部獨家版權，包括此屆奧斯卡兩個最大的熱門：《水形物語》和《三塊廣告牌》。
優酷、騰訊兩家分別拿下了16部與11部。其中優酷獨播的有《華盛頓郵報》《我，花樣女王》《金錢世界》和《星戰8》4部，騰訊獨播的則有《敦刻爾克》和《至愛梵高》。
根據壹娛觀察的報道，愛奇藝之所以能在奧斯卡購片大戰中佔下先機，是因為和福克斯影業、獅門影業的長期合作協議。這兩家公司旗下的“福克斯探照燈”和“頂峰娛樂”兩張廠牌是奧斯卡常客，而愛奇藝的很多訂單是在劇本大綱時期就簽下的。
對獨家版權的搶奪，戰略意義其實也很明確。在第一階段開疆拓土吸納會員之後，內容的獨特性、成癮性，才是構建競爭壁壘、鑿下護城河的根本手段。相對於動輒數百萬一集的頭部劇集，奧斯卡電影幾萬、幾十萬美元的獨家版權費顯得異常實惠。
總之，從“奧斯卡檔”規模走進院線，到現在不過短短兩年。
對於奧獎電影，中國的票倉究竟有多大，觀影熱情究竟會被什麼激發，盜版如何控制，乃至引進尺度的浮動空間，這些問題都還沒有一個，哪怕模糊的答案。
一切都在嘗試中，“奧斯卡檔”還是一片藍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