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導自演當庭服毒 前波黑將領的毒藥從何而來?

前波黑克羅埃西亞族部隊將領普拉利亞克。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曾經做過電視劇導演的前波黑克羅埃西亞族部隊將領普拉利亞克在11月29日的審判上導演了自己的最後一幕:用旁觀者的姿態喊出自己的名字,宣稱“普拉利亞克不是戰爭犯!我心懷蔑視地抗議!”
之後,正在聯合國前南斯拉夫問題國際刑事法庭出庭的普拉利亞克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一個小瓶子里喝下毒藥,數小時后在醫院不治而亡。這位曾經的導演成功地用這戲劇性的一幕搶走了觀眾對審判本身的關注。
被控反人類罪、戰爭罪、驅逐殺害穆斯林族的普拉利亞克並非本周才被判罪名成立:2013年他在一審判決中被判處20年監禁,早在2004年普拉利亞克就已經被前南刑庭收審,本周的判決僅是宣布維持對其的20年監禁不變。
對普拉利亞克等人的審判是前南刑庭的最後一場審判,完成任務的前南刑庭將於12月31日關閉。但現在,這個位於荷蘭海牙的刑庭需要解決一個計劃之外的問題:普拉利亞克的毒藥是怎麼被帶上法庭的。
“海牙希爾頓酒店”
荷蘭檢查官菲肯切(Marilyn Fikenscher)11月30日表示,初步調查顯示,普拉利亞克喝下不明液體的小瓶子里“確實有能致命的化學物質”。

但菲肯切並沒有透露具體是什麼化學物質,前南刑庭此前已經邀請荷蘭警方對普拉利亞克之死進行獨立調查,以查明“致命化學物質”的來歷。
現在,曾關押普拉利亞克的國際刑事法庭拘留中心成了調查重點之一。
這座拘留中心位於席凡寧根,距離海牙市僅有10分鐘車程。二戰期間,德國人將此地用來關押荷蘭的抵抗武裝組織成員;現在,國際刑事法庭、前南刑庭、獅子山特別法庭將此地用於關押全球最臭名昭著的戰爭罪嫌犯。
《愛爾蘭時報》曾於2013年對席凡寧根拘留中心進行過實地探訪,發現這是一座非常現代化和人性化的拘留所。
拘留所的一間標準牢房有15平方米大,裡面有床、盥洗盆、廁所、衛星電視、收音機、咖啡機和電腦,電腦一般不能上網。
從晚上9點到早上7點半,嫌犯們被關押在各自的牢房內。但白天,他們可以出門走動,去圖書館、健身、按摩;參加繪畫、烹飪、音樂等課程或者接受心理輔導。
除了提供三餐之外,被關押人員還可以要求提供符合自己文化或飲食習慣的食物。賴比瑞亞前總統泰勒就曾經通過自己的律師抱怨,稱拘留所的飯菜太“歐式,不符合非洲人的口味”。
由於被關押人員的平均年齡已經有59歲,拘留所還配備了完善的醫療服務。被關押人員還可以會見律師、家人等訪客,但必須有警衛監控;拘留所同時配備了專門的夫妻會面室,警衛並不會進入此類會面室。
為了調侃拘留所相對舒適的環境,周圍的居民給它起了一個昵稱——“海牙希爾頓”。

安檢漏洞?
進出過前南刑庭拘留所的辯護律師考夫曼(Nick Kaufman)在接受BBC採訪時表示,想帶入拘留所的任何私人物品都必須上繳,“液體、香水都會經過檢查,但不會檢查其成分”。
之後,這些物品會被記錄在冊,一周中會有一天,由警衛將這些物品交給被關押人員。考夫曼認為,“理論上,如果有人送進了什麼液體,都會有相關記錄”。
前波黑塞族軍隊司令姆拉迪奇的律師羅賓森(Peter Robinson)對有人能給普拉利亞克傳遞毒藥表示驚訝。
羅賓森說他在姆拉迪奇審判期間每天都要前往拘留所:“我們來探望時要經過兩次安檢,過兩個金屬探測器。你不能帶飲料,連一瓶水或者可樂都不能帶。所有東西都會被搜查。”
他稱曾經見過普拉利亞克與家人會面的場景,“家人會面屬於私人會面,警衛不會在屋子裡,會待在門外”。羅賓森還指出,“如果有特殊許可”,被關押人員還可以見自己的醫生。
然而克羅埃西亞律師米庫里奇(Goran Mikulicic)在接受CNN採訪時則表示,“每個人都可以輕鬆地給普拉利亞克帶進毒藥”。他說家人、朋友、記者、律師都能去看望普拉利亞克,但只有律師能帶包。
還有荷蘭媒體報道稱,對於普拉利亞克能帶毒藥到法庭,一些律師並不吃驚。因為法庭安檢時主要是檢查電子產品、衣服包里的東西,而普拉利亞克使用的瓶子很小,“很有可能就被帶進來”。
普拉利亞克之死並不是前南刑庭在審判期間出現的第一次意外死亡。
1998年,在等待最終判決期間,塞族嫌犯多克馬諾維奇(Slavko Dokmanovic)在牢房內用領帶上吊自盡;2006年,已經承認參與對非塞族人屠殺的巴比奇(Milan Babic)用皮帶和塑料垃圾袋上吊身亡。
同樣在2006年,前南聯盟總統米洛舍維奇在拘留所內死亡。雖然有懷疑認為米洛舍維奇死於自殺,但內部調查報告稱,沒有證據顯示米洛舍維奇死於毒殺或自殺。

“打劫”審判
1993年設立的前南刑庭負責審判1991年以來,在前南聯盟境內違反國際人道主義法律的犯罪嫌疑人。但普拉利亞克之死卻在克羅埃西亞政府和民眾當中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在部分民眾心中,普拉利亞克是遭受不公正審判的“英雄”。數千克族民眾在波黑莫斯塔爾市舉行燭光紀念活動,悼念普拉利亞克;周四,克羅埃西亞總統基塔洛維奇稱普拉利亞克的死“深深刺中了克羅埃西亞民眾的心”。
但在波黑集中營里倖存的記者奧布拉多維奇(Amer Obradovic)在Twitter上發文表示,集中營里的受害者經歷了“最恐怖的折磨,但他們都沒有自殺。他們是勇敢的人,而這些‘偉大的軍隊領導人’和將軍只是懦夫”。
在1991年的克羅埃西亞獨立戰爭中贏得民心的普拉利亞克隨後參與了慘烈的波黑戰爭。在審判中,普拉利亞克被控在波黑戰爭時期通過設立集中營等手段強行驅逐穆斯林,並對波黑南部的穆斯林實施種族清洗和大屠殺。
1992年到1995年的波黑戰爭造成10萬人死亡、220萬人流離失所,僅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就導致8000多名穆斯林喪生。
巴爾幹半島轉型正義組織發表的評論文章認為,普拉利亞克在出庭時服毒自盡造成的惡劣影響不僅是逃避法律的懲罰,而且是已經被定罪的戰犯“打劫了”審判,讓所有的焦點都變成了“關於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