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電影突圍：女性向成新增量？
作者│夏天
2019年，網路電影整體形勢不太樂觀。
近半年時間裡，沒有一部網路電影票房超2000萬。相比於2018年多部影片票房突破3000萬，生物災難片《大蛇》票房突破5000萬的成績，截至今日2019年網路電影票房成績可謂慘淡。儘管在政策調控加市場誘導下，網路電影整體製作水準及品質有所提升，但在資本趨利避害的本性下，已經被市場反覆檢驗過的西遊IP、濟公IP題材，獵奇、懸疑、奇幻等元素淪為創作“重災區”，同質化內容已經很難激發小鎮青年們的觀影熱情。
縮緊的市場空間為從業者們敲響了警鐘，開拓新題材與新類型，吸收新鮮血液被視為破局之道。有一個明顯的現象是，近期女性向網路電影上新數量明顯增多。如《人魚江湖》講述的是愛而不得的虐戀向人魚童話，《赤眼妖姬》展現女刺客的愛恨往事，《替嫁新娘》是一部都市愛情電影，《傀儡姬》則講述了一場墨家偃師與十全傀儡的奇幻虐戀。
這些以愛情故事為主線，輔以奇幻元素，瞄準女性觀眾市場的網路電影呈逐漸壯大之勢，且表現出了不容忽視的市場潛力，《人魚江湖》女性觀眾佔比高達92%，上線至今，多次位居骨朵網路電影排行榜榜首，《赤眼妖姬》《替嫁新娘》《傀儡姬》以女性觀眾為主題的網路電影，也長期穩居骨朵網路電影排行榜前十。
男性向網路電影市場趨於飽和，市場表現低迷，不論是製片方想要突破創作瓶頸，還是平台方為豐富題材、會員拉新考慮，女性向網路電影都被視為不錯的選擇。然而探索新方向，就意味著面臨更高的風險。瓜分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這塊誘人的蛋糕，真的就如此輕巧？
有市場空間
在網路電影野蠻生長時期，打擦邊球、搏眼球的內容吸引來網路電影第一批受眾主體——小鎮男青年。以數據為創作導向的網生影視公司，為迎合這批受眾，炮製出大量玄幻、奇幻、獵奇類電影，長時間累積之下，網路電影市場形成了以男性題材為主導，小鎮男青年為主要受眾的現有格局。此前有片方率先試水女性向網路電影，並未激起大水花，女性向網路電影行業內製作體系至今也尚未形成。
在《人魚江湖》導演陳未衾看來，這並不意味著網路電影沒有女性觀眾的市場空間。
在“她經濟”浪潮下，除網路電影領域，文娛影視市場女性觀眾一直被視為消費主力軍。與男性觀眾更願意將碎片化時間花費在遊戲及觀看體育比賽上不同，女性觀眾用於觀看影視作品的時間明顯更長，“女性觀眾是可以看網路電影的，只是目前市場上沒有適合她們觀看的類型。”這是陳未衾深耕女性向作品一直以來堅持的觀點。
早在2017年，陳未衾作為總製片人及監製打造的女性向網路電影《男狐聊齋》上線，上映4天播放量即突破三千萬，第二部作品《男狐聊齋2蘭若寺》上線近一年後，仍舊有不俗的熱度。
而《靈魂擺渡·黃泉》這部網路電影領域中的標杆作品，分賬票房突破4000萬，則讓行業看到了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的可能。“抓住女性觀眾，一定是抓住市場未來。”談及《靈魂擺渡·黃泉》，《赤眼妖姬》總製片人羅健瑋對骨朵坦言，由於女性觀眾愛分享等性格特質，真正優質的女性向網路電影，充滿了成為出圈爆款的可能。
“網路電影市場的女性向開發空間非常寬廣，之後一定會形成規模。”淘夢影業CEO吳靜對於這一市場同樣表達了期待，她透露，在組建《傀儡姬》幕後團隊時，就有意向女性向網路電影方向靠攏，並且在2019年淘夢在女性向網路電影的投入將有所增加。
採訪中他們不約而同提及一個觀點，不論是網劇還是網路電影，“對於普通觀眾而言，影像形式、類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承載的內容否能滿足觀眾的觀影需求。”《傀儡姬》製片人劉芊慧對骨朵表示，如今觀眾時間被高度切割，相比於30集的劇集，時長僅90分鐘的網路電影對於女性觀眾來說，是一種更為輕體量的碎片化消遣，在未來是一個值得參考的選擇。
並且值得一提的是，相比於男性向網路電影，同一製作水準上，“女性向網路電影成本相對更低。”陳未衾表示，由於男性向網路電影對於特效、武打場面有高度需求，在精品化競爭壓力下成本只能直線飆升，而女性向網路電影雖然在服化道方面花費比例相對較高，但“整體成本還是趨於一個緩和的狀態。”
對於女性向網路電影，平台方也表現出了積極拓展的態度。在2018年芒果TV網路大電影合作大會上，芒果TV聯合奇樹有魚正式宣布進軍網路電影女性向市場，《赤眼妖姬》《人魚江湖》為騰訊視頻背後的企鵝影視投資，《傀儡姬》由優酷參投，陳未衾告訴骨朵，除了在整個製作過程中受平台重視外，《人魚江湖》在資金投入及宣傳營銷上也得到了極大的支持。
探索方法論
“瑪麗蘇愛情故事對於初步涉入這塊市場的從業者來說，比較容易駕馭。”陳未衾表示。
女性向網生作品是陳未衾從業以來深耕的領域。她透露，市場上凡是想要製作女性向網路電影的從業者們，都會先來和她聊一聊，“什麼類型能戳中女性觀眾嗨點？”、“什麼樣的人設能吸引女性觀眾？”、“什麼樣的題材能夠贏得市場？”都是他們常探討的問題。
談及具體操作方法論，由於同時涉獵網劇與網路電影兩大領域，陳未衾坦言除劇本及節奏上的不同，在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時，從題材選擇、演員陣容、故事創作、甚至包括線上宣發，團隊都完全按照網劇模式來打造。在她看來，女性向網路電影受眾與網劇受眾並無明顯差異，在網劇中屢試不爽的校園青春、愛情甜寵故事，霸道總裁、瑪麗蘇人設，在網路電影領域同樣適用。
那麼與打造男性向網路電影相比，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究竟有什麼不同？“一個是市場思維導向，一個是用戶思維導向。”陳未衾表示，相比於男性向網路電影，打造女性向要更注重觀眾的“感受”，這是進軍這一領域一定要扭轉的觀念。
例如在男性向網路電影中，西遊IP賣座，市場思維導向下，大部分西遊IP作品面世，題材泛濫重複。“這是一個團隊由上而下迎合市場的製作行為，而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則需要基於觀眾視角，自下而上滿足觀眾還沒有獲得滿足的情感需要，這兩個市場的出發點是不一樣的。”陳未衾強調，打造女性向內容一定要迎合觀眾，而不是迎合市場。
作為一名女性製片人，劉芊慧同時也是一名愛看女性向作品的觀眾。“一定要滿足女性觀眾的情感投射”是她復盤《傀儡姬》項目積累下的最重要的經驗。在她看來，男性觀眾更看重結果而非過程，打造男性向作品需要重視視覺上的奇觀，展現酷點、燃點、爽點，而女性觀眾更注重過程以及情感上的滿足，要以愛情為圓心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在劇本層面注重情感鋪墊以及細節刻畫，而在影視畫面上，不論是演員顏值還是服化道，都必須要賞心悅目。
15至25歲的女性群體，是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瞄準的主要受眾群體。吳靜和劉芊慧承認這一群體與網劇受眾有著高度重疊。“網路電影受眾中男性比例要遠高於女性，再在這一群體中拓展受眾群體，已經挖掘不出女性觀眾了，我們必須擴大原有的受眾圈層，到劇集的觀眾圈層中把女性觀眾吸引過來。”這也是《傀儡姬》此次宣發策略中的重要一環。
不過劉芊慧不認為這是在與網劇爭奪受眾，更像是在做網路電影受眾群體的增量，滿足觀眾對於不同形式的內容的需求。她透露一個細節，由於同樣都涉及虐戀元素，“很多觀眾看了網劇《東宮》后，再來看網路電影《傀儡姬》”。
有《傀儡姬》觀眾在評論區總結出十五部虐戀作品，其中包括《靈魂擺渡·黃泉》《傀儡姬》以及網劇《東宮》等，“其中還有一部TVB電視劇，類型多樣。”這讓吳靜和劉芊慧感到驚喜，“這類觀眾喜歡的是虐戀故事，不關注作品是掛在電影頻道還是網劇頻道上，這表明劇集可以滿足女性觀眾，網路電影一樣也可以滿足女性觀眾。”
難成主流？
儘管從業者們對於女性向網路電影表現出了極大興趣，由於網路電影發展這些年來，高票房作品多由男性向網路電影構成，多家網生影視公司得益於小鎮男青年市場，對於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態度謹慎，“畢竟做取悅男性的網路電影票房成績會更穩定，”《傀儡姬》製片人劉芊慧對骨朵表示，“目前很多同行們還在觀望。”
相比於在市場中佔據主流的男性向網路電影，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空間相對有限，走向成熟還需要一定發展歷程。打造《赤眼妖姬》這部女性向網路電影，羅健瑋坦言這並非是一次大膽的嘗試，“整體投資有限。”而《人魚江湖》同樣也並非一部大體量投資作品。
在網劇市場，有逾85%的項目為服務女性觀眾而存在，此前儘管有不少片方試水女性向網路電影，為什麼網路電影受眾群體仍缺乏女性？
“目前市場上這類作品品質還不夠好，沒有達到這部分潛在觀眾的預期。”羅健瑋表示，這種打動女性觀眾的作品，需要讓觀眾有代入感以及情感投射，這是一種真實的心理體驗，在劇本創作時就需要更多時間將故事打磨到極致，創作要求會更高，而之所以此前的作品沒能滿足女性觀眾需求，“主要是因為目前創作人員能力還達不到，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陳未衾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相比於升級打怪的男性向網路電影，女性向網路電影更注重情感鋪墊，對於劇本要求更高，而土生土長的網路電影團隊以打造男性作品為主，真正能夠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的從業人員並不多，短時間內培養起來也很難。那麼邀請網劇班底入局？“對於他們而言，打造網路電影市場體量又太小了。”
“我們製作內容的團隊的確需要突破，這是市場在倒逼著團隊成長。”劉芊慧表示。在目前的網路電影班底中，如果不進行自我革新和成長，很難不被市場淘汰，而成長起來的這一批人，也需要更多新鮮的創作思路和血液，向網劇團隊取經，“網路電影團隊也正在向外擴展。”她表示，打造女性向網路電影，公司也會力邀打造過優秀網劇、電視劇的團隊加入網路電影製作班底，但她補充道，“這也並不是說是一種完全的升級。而是尋找新的成熟團隊加入、互補。”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對於女性向網路電影市場都報以期待，在他們看來，如今男性觀眾為主體的網路電影市場上，在數量及類型上，女性向網路電影仍舊以一種補充的形式存在，在短時間內仍難成為主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