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文江湖簡史：新三家格局初定，舊江湖驟雨未歇

作者 | 李春暉

網路文學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黃金時代。2017年，國內網文企業相繼登錄資本市場，這也標誌著中國網路文學甚至整個數字娛樂產業正式步入黃金時代。網文江湖的權力寶座已是過眼雲煙，更大的泛文娛市場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在這個泛娛樂網文IP的新時代，在網文付費閱讀時代確立的盛大文學、縱橫中文網、中文在線的“老三家”，已正式被以閱文集團、阿里文學、掌閱科技為代表的“新三家”取代。

這也昭示著，過去那種憑藉三五大神、一點靈光的單打獨鬥式文學網站，再無領軍可能，唯有能打通整個泛娛樂生態的巨頭，才能最後勝出。就好比只有背靠BAT的愛奇藝、優酷、騰訊視頻才能成為視頻業第一陣營的三巨頭。我們或許可以稱其為：互聯網平台圈的“階層固化”。

而網文江湖十數載，曾有幾許英雄人物，或許都有過機會站上巔峰。撕逼十年的江南&今何在、負氣出走的吳文輝、皈依佛門的侯小強、盛筵易散的盛大、退出戰爭的百度、登陸資本的騰訊、異軍突起的阿里……

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人能選擇風口，只是風選擇了合適的人。

躊躇滿志許富貴，無言相告走麥城

如果有人想選取網文江湖的某個片段改編成電視劇，硬糖君一定首推“九州”、“江南、今何在”和“縱橫中文網”的故事。

其人物複雜立體、故事狗血波折、史料詳實豐富、並且連載至今的無限延展性，不改編成一個連拍三季的劇集都可惜了。最妙是出場人物還都是文人，台詞可以直接用他們自己的文字鬥法，編劇都省勁兒了。

最近，隨著今何在的《九州海上牧雲記》開播以及江南的《九州縹緲錄》開機，“九州門”也小範圍再掀波瀾。除了兩位當事人的“過年打孩子”，還集中體現為老一輩對年輕人的“九州史”科普，特別是江南、今何在那曠日持久的相愛相殺。

要了解這段故事，首選入門教材必須是同人MV《江南今何在》。

這首創作於2009年的長篇敘事詩，由小紅低唱根據日文歌《千年之虹》填詞，千年琉璃演唱。道盡“九州門”前因後果，令人不勝唏噓。視頻MV剪輯更是前瞻性的採取了如今最流行的性轉模式，由林青霞、王祖賢分別詮釋江南和今何在。即便放在短視頻風起雲湧的今天，仍是難得一見的佳作。

“清韻一見即知交，若星漢天空縹緲。心懷九州同奮筆，自有天籟不吹簫”。正如歌中所唱，江南、今何在在清韻論壇相交。隨後，今何在邀請江南一起打造開放設定的東方奇幻世界——九州。

但到2006年，因理念不合，兩人分道揚鑣，各組團隊。“六年情，終陌路。寂寞簫鼓，終歸相負”。

通常對“九州門”的敘述，都以到這裡九州分裂為止。很多人都忽略了，日後的文學網站“老三家”之一——縱橫中文網，也是以“九州”的姿態出發的。

2008年，網游公司完美時空（后更名為完美世界）有意打造九州IP並進軍網路文學，邀請江南、今何在加盟，共創縱橫中文網，並接收了《九州幻想》和《九州志》兩本雜誌。

硬糖君當時也在完美時空供職，算是個親歷者。在縱橫，江南、今何在平起平坐，都是副總經理，分管不同部門。他們上面，則是完美總部派來的CEO曾戈。按今天的方式理解，江南、今何在當時都算縱橫中文網的創始合伙人級別。縱橫的團隊很大程度上就是收購二人的公司組建的。

但因利而散的兩人再次因利而聚，已難以相互信任。他們很少在同一時間出現，縱橫中文網的各項業務也推進不力，九州遊戲更是遲遲未立項。2009年，在又一次矛盾爆發后，兩人先後離開了縱橫中文網，並造成縱橫的一次大震蕩，連CEO曾戈都離職創業了。

硬糖君的一位友人評價，之所以“九州”撕逼比後來的網文撕逼都要姿態難看，不光是文人太愛叨逼叨，把一切醜陋都撕開在眾人面前。關鍵人家都是賺了大錢才撕，就他們幾個，錢還沒賺到，已經撕得不可開交。

在“九州門”最新一季中，江南質疑今何在授權的《九州·海上牧雲記》手游在部分細節文案上與自己創作的《九州·縹緲錄》內容有相似之處。“《九州縹緲錄》的內容就是《九州縹緲錄》的，不共享。”

隨即今何在微博回應，“為什麼兩個仇人的書裡面那麼多相同的名詞，是誰先背信棄義？”

時至今日，兩人在仍未九州舊事撕扯。“昔時九州今何在江山此夜任寥落”。假如，當年江南、今何在沒有在錢還沒賺到的時候就分道揚鑣，今天他們是否也有可能在網文權力江湖佔據一個席位，而非只作為創作者分一杯羹？

一山二虎辭舊夢，敢借鵝兵復河山

如果陳可辛更早了解吳文輝和“起點中文網”的故事，他肯定也和硬糖君一樣認同：這可比俞敏洪和新東方更值得拍成電影《中國合伙人》。

2002年5月，頂著“黑暗之心”的網名，吳文輝和“寶劍鋒”（林庭鋒）、“藏劍江南”（商學松）、“黑暗左手”（羅立）、“意者”（侯慶辰）以及“5號螞蟻”（鄭紅波）一起成立了起點中文網的前身—“玄幻文學會”。

當時的網路文學還處於免費時代，吳文輝策劃了網路文學界第一套有償閱讀系統，確立了網路文學的商業邏輯。

創新的商業模式很快令起點中文網這個後起之秀在網文江湖奪得一席之地，並引來巨頭青眼有加。2004年10月，起點中文網被盛大網路收購成為全資子公司。

此後吳文輝一路攻城略池。2008年7月，盛大文學成立，吳文輝任總裁。到2010年3月，通過四處出擊收購，盛大文學已經擁有起點中文網、紅袖添香、榕樹下、小說閱讀網、言情小說吧、瀟湘書院6家原創網路文學網站。

但盛世之中卻已埋下危機的種子。早在盛大文學成立之際，盛大董事長兼CEO陳天橋從北京找來時任新浪副總編輯的侯小強，擔任盛大文學CEO，吳文輝則任總裁和起點中文網董事長。一山二虎的權力結構，註定了盛大文學日後裂變的結局。

因雙方對盛大文學的經營理念不合，加之盛大文學兩度上市夢碎，長久積累的矛盾，終於爆發。一場短兵相接的惡鬥后，裁決者陳天橋最終選擇了侯小強。

2013年，告別自己一手創立的起點中文網，吳文輝帶領起點核心團隊出走，與騰訊聯手成立創世中文網。

當爭端並未就此結束。盛大釜底抽薪，將戰火燒到了創始人身上。2013年5月底，起點創始人之一羅立被盛大文學以涉嫌倒賣、賤賣作者版權為由舉報，遭刑事拘留。

當時中國最知名的兩家互聯網公司都在為這個案子奔走。在上海第一看守所的第68天，羅立終於等到無罪釋放的消息。

塵埃落定后，吳文輝帶領團隊大展拳腳。最廣為人知的段子，就是搶走了侯小強看好的起點白金寫手“貓膩”。2014年底，江湖上不斷傳來盛大文學被騰訊收購的消息，據說價格是50億。這個消息遭到相關人士的多次闢謠，最終在2015年1月被證實。

2015年1月4日，起點中文網的註冊公司法人變更為吳文輝。2015年1月26日，由騰訊文學與盛大文學合併的閱文集團成立，吳文輝任CEO。

吳文輝出走後不到一年，侯小強也離開了盛大文學，後來還皈依了少林寺方丈釋永信。此後侯小強復出，仍圍繞IP生意創業。

在吳文輝上演“王子復仇記”的同時，新的網文巨無霸誕生。而江湖不息，爭霸不止。2015年4月，阿里文學成立。

新三家格局初定，舊江湖驟雨未歇

“傳說已經結束，而歷史才剛剛開始。”田中芳樹在他影響了一代網文作家的《銀河英雄傳說》結尾寫下的這句話，或許也是當下網文江湖的最佳註腳。

2011年，彼時盛大文學旗下《步步驚心》登上電視螢幕。2012年，《甄嬛傳》首播。這兩部作品也拉開了整個網文IP改編的大幕。此後，以BAT為首的互聯網巨頭，在合適的時間接過了當年盛大文學的未竟事業，紛紛打造“泛娛樂”概念。

除接管了盛大文學的騰訊外，阿里與百度各自布局成立阿里文學以及百度文學。2016年，百度將當年從完美世界手中買來的縱橫中文網賣回給完美世界，日漸淡出泛娛樂之爭。而隨著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掌閱科技因進場較早，憑藉移動端分發優勢，也佔據了一定市場份額。

據Frost &Sullivan數據調查顯示，2016年平均移動日活躍用戶數計的中國三大網路文學公司分別是閱文、掌閱、阿里文學。網路文學“新三家”格局就此成型。

隨著網路文學與泛娛樂生態全面接軌，網文IP成為影視、遊戲、衍生品甚至主題公園的起點，網文江湖的資本故事越講越大，勢力範圍也無限外延。

忙於在新市場跑馬圈地的“新三家”，反倒少了早年網文江湖短兵相接的火藥味。畢竟，新的跨界市場已足夠征伐，更大的商業想象力刺激大家都看向前方，而非看著對手。不像早年，大家一起守著網文閱讀的一畝三分地。稍一邁步，就走進了對方的地盤，隨時火拚反目。

2017年，閱文旗下作品《鬼吹燈之精絕古城》網劇版登陸騰訊視頻，最終成為騰訊視頻年度播放冠軍。由阿里文學同名小說改編的網路電影《西河口秘聞》登陸優酷，目前點擊量已經突破2500萬，成為今年現象級的網路電影之一。而網文IP的玩法也越來越多，優酷旗下網劇《白夜追兇》火爆，逆向操作的同名小說登陸阿里文學，閱讀量一騎絕塵。大文娛在協同性上的優勢初現。

不過，儘管泛娛樂價值正全面彰顯，網文內容本身仍是立身之本。近日舉行的第五屆中國網路視聽大會上，阿里文學副總裁、總編輯周運就表示，網路文學承載著IP試金石和風向標責任，阿里文學將。“好IP需要具備正能量、好的世界觀和喜聞樂見三個核心要素。一部作品從強大到偉大需要加持正能量。”

儘管閱文佔盡先機，但後來者亦是步步緊逼。“新三家”中，閱文集團擁有內容優勢，掌閱擁有渠道優勢，而阿里文學則擁有生態優勢。

閱文與騰訊泛娛樂資源的協作，更類似於兄弟公司間的合作。而阿里文學與優酷、UC、阿里影業、阿里遊戲、大麥網的全鏈路衍生生態，則是阿里大文娛內部的協同作業，這也是其生態優勢所在。

兩個代表性案例是，由檸萌影業、企鵝影視等聯合出品的《九州縹緲錄》，被優酷拿下了獨播權，這也是第一部由企鵝影視出品但脫離騰訊視頻的劇。天蠶土豆離開起點后，新作《元尊》也已開始在阿里文學聯合首發。

或許正如阿里巴巴文化娛樂集團CFO、阿里文學CEO宇乾所言：“全鏈路能力是阿里大文娛的核心優勢之一。阿里文學將打造以網文IP為核心的全鏈路衍生生態，以實現IP在文化傳承和商業價值上的全面爆發。”

隨著文娛產業全面興起，作為IP活水源頭的網路文學價值正在被重估，圍繞優質IP的全產業鏈開發能力成為攪動網文市場的新變數，IP培育和各方資源的整合成為各大玩家比拼的重點。時代紅利的窗口已經打開，歷史正等待書寫。

不過，在這樣的網文大時代里，想來個人故事很難再像早年那麼生動火爆了——畢竟，現在大家都是一些有可能、或已經去上市敲鐘的體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