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氣爭奪、新一輪難民危機？意法角力利比亞亂局
4月19日，利比亞首都抗議的民眾。圖片來源：東方IC
4月18日，世界衛生組織通過社交媒體表示，自從4月4日起再度爆發的利比亞衝突已經造成了205人死亡、913人受傷。
除了人員傷亡，衝突也使得原定於4月14日至16日舉行的利比亞全國大會被迫無限期推遲。衝突各方本應在全國大會上就憲法草案達成一致，並為利比亞全國範圍內的和平選舉奠定基礎。
就在4月18日聯合國安理會輪值主席國德國呼籲安理會儘快通過“有力”的決議的同時，大本營位於利比亞首都的黎波里的“民族團結政府”（Government of National Accord，下稱團結政府）卻宣布與五常之一的法國中止一切雙邊合作。理由是法國暗中支持正在圍攻的黎波里的割據勢力“利比亞國民軍”（Libyan National Army，下稱國民軍）。
自從2011年卡扎菲政府倒台以來，利比亞就陷入了長期的分裂狀態。2014年5月後，利比亞各派政治、軍事鬥爭日趨激烈，局勢急劇惡化。在眾多地方勢力中，由法耶茲·薩拉傑（Fayiz as-Sarradsch）領導的、位於的黎波里的團結政府被聯合國承認為利比亞合法政府；薩拉傑的最大對手則是盤踞在利比亞東部、由卡扎菲舊部卡里法·哈夫塔爾將軍（Chalifa Haftar）領導的國民軍。
而這兩大勢力對峙的背後則是另一個戰場：義大利和法國這兩個歐洲大國的博弈。
1912年，已經江河日下的奧斯曼帝國不得已將利比亞地區割讓給義大利王國，開啟了義大利對於利比亞長達數十年的殖民史。
作為曾經的殖民宗主國和隔著地中海的“北方鄰國”，義大利在傳統上一直都與利比亞西部的的黎波里政府保持長期良好關係，並藉此確保羅馬當局對利比亞強大的政治、經濟影響力。
一方面，義大利能源巨頭埃尼（Eni）早已在油氣資源豐富的利比亞西部佔據了壟斷地位，利比亞局勢的混亂對於埃尼的石油生產相當不利。今年4月初，埃尼就已經宣布下調利比亞的石油產量，並撤回了所有義大利籍工作人員。
另一方面，位於西部的的黎波里地區還是距離義大利西西里島地理上最近的區域。難民危機爆發以來，靠近突尼西亞的突出部分一直是難民黑船集結前往歐陸的大本營。
因此無論是在政治問題上或者難民問題上，義大利一貫堅定支持得到聯合國承認的的黎波里政府。此外，在利比亞各方的和平談判中，義大利人都希望并力圖作為協調和仲裁者主導談判進程。
但是自從法國主導了2011年推翻卡扎菲的空襲行動后，巴黎在利比亞的影響力開始大幅上升，並且已經足以和羅馬分庭抗禮。
在法國人看來，與弱勢且沒有自己軍隊的薩拉傑相比，統領國民軍的哈夫塔爾才是可以有力打擊伊斯蘭武裝分子、穩定利比亞全國局勢的強力人物。此外，法國政府對於的黎波里政府將義大利、美國、英國視為主要對話國也頗有微詞，曾經帶頭推翻卡扎菲的法國人並不願意看到自己被邊緣化。
在經濟層面，法國人在利比亞東部地區則有擁有大量油氣開採設施和管道。暗中在經濟和後勤上支持哈夫塔爾的國民軍對於法國石油公司也十分有利，法國巨頭道達爾也藉此漸漸蠶食著埃尼的市場份額。
2017年7月，馬克龍更是邀請哈夫塔爾和薩拉傑在巴黎舉行了三方會談。此舉無疑引起了義大利人的不滿。於是去年11月，義大利也針鋒相對地在西西里島的帕勒莫舉行了“利比亞峰會”。
除了擔心一旦國民軍佔領的黎波里之後，巴黎在利比亞問題上影響力將超過羅馬之外，義大利還擔心，此前與的黎波里政府簽訂的難民遣返協議將變成無用功。
去年7月，羅馬當局和利比亞團結政府在經歷了數輪談判之後艱難達成一致，義大利以每年10億歐元經濟援助的代價，換取利比亞同意接收從利比亞偷渡到義大利的所有被遣返難民。
此外，根據2008年利比亞和義大利簽署的協議，利比亞的海岸警衛隊和海軍由義大利負責訓練。不過這支義大利人知根知底、且可以限制難民黑船的部隊早已被抽調到防衛的黎波里的內戰戰場。
義大利副總理兼內政部長薩爾維尼在上周在接受義大利電台RTL 102.5的採訪時就點名批評馬克龍政府道：“如果法國人玩火，我們不會就在一邊袖手旁觀；如果法國人因為經濟利益而阻撓歐盟的和平倡議，將會帶來嚴重後果——特別是當義大利卻需要為此買單時。”
不過，法國官方從未承認過法國在利比亞的軍事存在，也否認了一切法國支持國民軍的指控。法國外長勒德里昂在4月7日於法國布列塔尼舉行的G7外長會議上就說道：“軍事對抗不會有勝者，政治協商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據《費加羅報》報道，在4月初，馬克龍和聯合國安理會秘書長古鐵雷斯的會晤上，馬克龍也同樣強調了利比亞政治協商的重要性，並表示法國沒有任何秘密行動。
然而，義大利人的憤怒並非空穴來風。其實就在哈夫塔爾4月初展開的黎波里攻勢之前，這位軍事強人曾經派遣代表造訪過巴黎。不過愛麗舍宮堅稱那次會晤僅僅是呼籲雙方和平談判。
而現任法國外長的勒德里昂本人更是早在於奧朗德政府中擔任防長時，就已經和哈夫塔爾相識。
即便是法國《世界報》也發表評論文章稱：哈夫塔爾能夠和團結政府分庭抗禮，要首先感謝法國的支持。這其中，勒德里昂派出的法軍特種部隊也貢獻巨大。
2016年7月，極端組織“班加西保衛旅”曾經擊落一架隸屬於哈夫塔爾的國民軍的直升機，並導致機上兩名法軍特種部隊喪生。
法意兩國的矛盾也導致了歐盟內部始終無法形成對利比亞的統一政策。此前，法國曾經阻擾了歐盟原定於4月10日發表的一份和平聲明。
這份本該譴責哈夫塔爾的聲明最終降格為了要求國民軍終止戰鬥並撤出的黎波里，其中甚至沒有點哈夫塔爾的名。
儘管歐盟對外專員莫蓋里尼已經表態要求利比亞衝突雙方回歸聯合國框架，但是最近忙於英國脫歐、歐洲議會選舉以及歐美貿易戰的歐盟顯然並沒有將利比亞問題視為重點議題。況且義大利在歐盟內部的話語權也無法和法國人相提並論。
但是精明的義大利人也有自己的B計劃。儘管羅馬當局明面上始終支持的黎波里的團結政府，但就在上周周初，義大利總理孔特就接待了哈夫塔爾的秘使。
根據政府內部的消息，哈夫塔爾同意繼續履行之前的黎波里政府簽署的難民協議和石油開採協議。雖然這個表態很大程度上打消了義大利人的疑慮，但是羅馬當局依然擔心衝突雙方可能會陷入持久的消耗戰，並最終將利比亞徹底拖入全面內戰的泥潭。
一旦爆發全面內戰，甘願冒險從利比亞海岸強行渡海的難民數量勢必將大幅增加。另外，倘若利比亞處於內戰狀態，即便有難民遣返協議的法律效力存在，遣返難民於戰爭狀態中的國家也會給義大利帶來負面的國際聲譽，以及人道危機。
不過，義大利當局對可能爆發的難民潮和隨之而來的衝擊卻表示了樂觀的態度。義大利副總理迪馬奧在4月15日接受米蘭《晚郵報》採訪時表示，屆時將關閉義大利港口。他相信，義大利的海岸線將固若金湯。
今年3月，歐盟已經取消了在地中海拯救難民船的索菲亞行動。另外，由於義大利政府對該國港口的嚴格管控，地中海上也幾乎沒有私人救援船的存在。這意味著，偷渡的難民一旦發生海難，不僅無法獲得救助，甚至都無法被任何人所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