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杯申辦背後的國家恩怨:德國是如何擊敗土耳其的?

9月27日,瑞士尼永,2024歐洲杯舉辦地宣布。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德國和土耳其的恩怨延續到了體育競技領域。
9月27日,德國以12票對4票的懸殊差距擊敗唯一的競爭對手土耳其,成為歐足聯(UEFA)2024年歐洲杯的舉辦國。這也是德國繼1988年歐洲杯和2006年世界盃后再次獲得大型足球賽事的舉辦資格。
對於這次申辦,德國人做了充分的準備。德國足協先前已經花費300萬歐元用於宣傳造勢,歐足聯執委會投票當天派出了以足協主席格林德爾、申辦大使拉姆和國家隊主教練勒夫為首的21人代表團前往瑞士尼翁。更為重要的是,德國人早在2013年就開始在歐足聯內部遊說各國,以期獲得支持。
由於約定的利益交換以及各國友好程度不同,事實上在投票之前,大部分選票就都已確定。例如:早在2014年申辦2020年歐洲杯時,由於2020年歐洲杯不同於往常,是由12個國家13個城市共同舉辦,德國便主動撤回了慕尼黑安聯球場作為決賽場館的申請,以成全倫敦的溫布利球場,英格蘭放棄申辦2024年歐洲杯作為回報。西歐各國家作為傳統盟友都支持德國;而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波蘭和烏克蘭等東歐國家往往是關鍵的搖擺票。由於在之前歐足聯主席的選舉中,前德國足協主席尼爾斯巴赫曾大力支持來自斯洛維尼亞的切費林,並在國際足聯內部鬥爭中站隊切費林,使得德國在投票環節得到了東歐國家的支持。在不計算德國和土耳其兩票的情況下,德國事先就已有足夠信心拿下至少半數票。

另一方面,在土耳其獲得的4票中,與其說這些國家支持土耳其,不如說它們先前已與德國有了嫌隙。其中西班牙希望申辦2030年世界盃,而德國已表態支持傳統西歐盟友英格蘭,明確反對西班牙申辦。匈牙利和保加利亞則有意於2028歐洲杯,但是德國支持義大利申辦。傳統的西歐國家荷蘭最終也投票給土耳其,原因則是德國足協主席格林德爾在歐足聯主席選舉投票上支持了切費林,而得罪了來自荷蘭的參選人。
而對於土耳其來說,投票結果無疑是苦澀的,這也是土耳其繼申請2008、2012和2016年歐洲杯之後第四次申請歐洲杯失敗。土耳其體育部長卡薩波格魯失望地表示:“還有哪一個國家,能像我們這樣二十年來熱切地期盼歐洲杯主辦權?歐足聯會把之後的歐洲杯給任何一個歐洲國家,反正永遠輪不到我們。”

對於本次申辦,土耳其人先前也有相當樂觀的預估。土耳其足協歐洲杯申辦團主席雅迪姆西在兩周前的媒體專訪時表示:“(土耳其籍德國國腳)厄齊爾退出德國國家隊事件,證明了德國不是包容的國家,這對我們申辦歐洲杯十分有利。”而土耳其報紙《自由報》之前認為,土耳其能夠拿到除去鐵定支持德國9票之外的至少7票。事實上,這樣的預估毫無根據,畢竟土耳其人在歐足聯執委會中並沒有真正的盟友,也沒有可以交換的利益,土耳其得到的贊成票,也僅僅是因為執委討厭德國罷了。
在體育部長卡薩波格魯明確表達失望之餘,《自由報》則在投票結果公示第二天便刊登了控訴歐足聯主席切費林的文章。文章表示,有證據可以證明,切費林曾在投票前和德國代表團進行過密室會談,許諾自己有權力可以影響5個執委,使他們投票支持德國,這也是最終導致土耳其沒有獲得任何一張搖擺選票的主要原因。
對此,德國《圖片報》批評土耳其《自由報》的報道毫無依據,充滿了民族主義色彩,且透露《自由報》的所有者其實是總統埃爾多安的遠親,該報作為“土耳其第一大報”的地位也是靠埃爾多安下令關停原第一大報《時代報》而取得的。
而土耳其體育部自認為舉辦歐洲杯的優勢其實也毫無依據。早在今年4月27日兩國遞交了完整的申請材料之後,歐足聯就派出專家評估小組前往兩國進行現場評估。在9月21日發布的評估報告中,歐足聯就對土耳其提出了諸多質疑。歐足聯對於德國的評價是“鼓舞人心的、充滿創造力的、專業的”,而對於土耳其的評價僅僅是“積極的”。
除去歷史和政治因素,兩個競爭對手在承辦賽事的客觀條件上也存差距。在此之前,德國已經舉辦過2屆世界盃和1屆歐洲杯,擁有豐富的大賽組織經驗,且10個城市的10個球場都是現有球場。相比之下,土耳其並沒有舉辦大型賽事的經驗,首都安卡拉和伊茲密特的球場仍在建設之中,平均球場座位數量也要低於德國。

除了基礎建設因素,土耳其近年來不穩定的政治、經濟局勢動蕩以及人權問題都讓歐足聯感到擔憂。而總統埃爾多安和歐洲各國的交惡以及土耳其參與敘利亞戰爭事件無疑也都是減分項。
另外,歐洲杯的盈利能力也是歐足聯更傾向於德國的重要原因,2012年的波蘭-烏克蘭歐洲杯的盈利遠遠不如2016年的法國歐洲杯,這使得歐足聯對於非傳統足球大國舉辦歐洲杯有著更多的顧慮。而德國2006年主辦的世界盃不僅是近幾屆世界盃里最成功的一屆,當年更是為德國帶來了200億歐元的直接和間接收入。

此次德國獲得歐洲杯舉辦權,德國足協主席格林德爾在歐足聯內部的斡旋功不可沒,同時這次成功也稱得上是他本人仕途的“救命稻草”。當選主席4年以來,格林德爾一直飽受批評,特別是今年世界盃慘敗之後,他急於撇清責任,第一時間指責有著土耳其血統的國腳厄齊爾、京多安和埃爾多安的合影事件,使其成為德國隊小組賽出局的替罪羊,並最終導致厄齊爾退出國家隊。
諷刺的是,在這次歐洲杯申辦過程中,也正是由於格林德爾代表足協對厄齊爾提出指控,才導致土耳其在拉票造勢時有了一張種族主義的牌,為本來對於德國而言十拿九穩的投票環節帶來了變數。
此次德土之間競爭歐洲杯舉辦權,本來僅僅是個體育事件,但是由於此前厄齊爾退出國家隊風波,以及2017年開始的德土緊張的政治關係,都給此次舉辦權之爭披上了濃重的政治色彩。巧合的是,就在宣布舉辦權結果的當天,埃爾多安也應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之邀抵達了柏林,並開始了修憲之後第一次對德國事訪問。儘管氣氛沉重,但埃爾多安還是受到了熱烈的歡迎,也許正如德國申辦大使拉姆的總結陳詞所說的:我們永遠是熱情的東道主,我們將給大家第二個夏天的童話,正如2006年世界盃那樣。
(本文作者陳英為界面新聞德國特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