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汀·塔倫蒂諾55歲生日：請繼續混，別退休
文 | January
昆汀·塔倫蒂諾曾宣布，拍完 10 部電影就退休。如今，他的新片《好萊塢往事》開機定檔，而這已經是第九部長片了。難道真的只剩下一部了嗎？
相信有經驗的影迷都會微微一笑吧！畢竟這樣的“老梗”，聽的也是膩膩的。看昆汀的新片計劃，可不止一部，《殺死比爾3》已經排到2025年了。
被稱之為“鬼才導演”的昆汀，幾乎每部電影都足以稱之為經典！這位大導滿腦子B級片路數，各種惡趣味載入，性感而不低俗，暴力卻不血腥。但也有人說，昆汀雖然是導演里最痞子的，卻是痞子導演里價值觀最正的；所有看似限制級的背後，都深藏著滿滿的“正能量”。
今天是昆汀的55歲生日，祝他生日快樂！順便說一下，即使不玩“老梗”，你的電影我們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看下去。
正確的年代，看“不正確”的昆汀
①
2017年十月初，當天氣還沒有開始變涼的時候，一位叱吒風雲的好萊塢大鱷卻即將迎來自己人生中的寒冬。哈維·韋恩斯坦，這個通過自己高水平運作，贏得無數獎項榮耀的超級製片人，被《紐約時報》一紙文章踢爆其性侵三位女演員。
此事一出，輿論嘩然。哈維甚至一度尋求掙扎與抵抗，但是其反抗的聲音被越來越多的明星聲明所淹沒。於此同時，眾多男女影星、導演等好萊塢電影人同時宣稱他們在與哈維合作時，要麼“早就發現他不正常”，要麼“完全不知情”。
於是，這場風起雲湧的運動，在反對特朗普當選總統、少數族裔平權運動之後，成為了美國第三波平權浪潮，即反對性別歧視、反對執權者性騷擾與性霸凌（這點尤其在好萊塢被媒體們瘋狂追逐）。而早於韋恩斯坦，已有布萊恩·辛格和凱文·史派西等影壇大咖紛紛倒掉。
在韋恩斯坦倒掉過程中，兩個人的立場非常耐人尋味。一個是知名女星，哈維力捧的梅麗爾·斯特里普，兩次出來公關說明自己並不知曉哈維所做之事，但其所言隨之被吃瓜群眾斥責虛偽，還被行為藝術家將“she knew”的示威性標語貼滿洛杉磯。這位十六次提名奧斯卡的神級女演員如此遭遇，甚至影響到其最新力作《華盛頓郵報》在頒獎季的表現。
而另一位，就是我們故事的主角，今天過55歲生日的昆汀·塔倫蒂諾。作為哈維的老搭檔，昆汀和他攜手走過從《落水狗》到《八惡人》，從米拉麥克斯影業到韋恩斯坦影業的輝煌歲月，私下的關係更是鐵瓷一般的存在。
昆汀獨特的風格，加上韋恩斯坦的推廣，就有了包裝給公眾的痞子鬼才導演。而正因為關係如此緊密，昆汀同樣無法逃脫這次反性侵運動的追逐。昆汀在哈維醜聞曝光后一周，才打破沉默稱感到震驚與心碎。
而後又稱，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哈維有如此糟糕的行徑，而與他關係近的每一個人都不可能不知道（此處手動呼叫梅姨），但遺憾的是“自己知道很多，但做的很少”、“沒有當時下決心與哈維斷絕合作”、“大家應該站起來真正去行動”。事後，昆汀宣布自己的新片將轉投其他製作公司。
這樣的表述，被輿論界認為是哈維·韋恩斯坦最後的失敗，他已經到了眾叛親離、失道寡助的境地。畢竟，最親近的好友與工作拍檔已經在口頭上結束了他們親密無間的關係。而看上去弔兒郎當的昆汀，在風口浪尖上卻似乎並不含糊。
②
昆汀·塔倫蒂諾是個不太正常的電影人。這個“不正常”送給他非但不是貶低，更像是一種讚賞式的描述。他沒受過什麼專業電影創作教育，靠著做音像店員工和影像資料館館員，硬看了幾千部（有人則稱幾萬部）電影學成了拍電影。
除了舊時好萊塢的B級片、剝削電影以外，義大利通心粉西部片，香港的武俠片（邵氏）、警匪片，日本的武士片、劍戟片是他藝術風格的重要營養來源，這些南腔北調讓他的電影有著雜燴飯一樣的複雜味道。
出身這樣的“野路子”，昆汀的電影也一直以其不按常理出牌的故事結構，貌似過分的惡趣味與無處不在的致敬（或他本人說“我那TM就是抄襲”）名垂影史。
昆汀影片的氣質，讓人感覺和他本人一致，他的“邪氣”就是電影中靈氣的來源。昆汀電影中，話癆式的對話消解著故事中的一切可見的嚴肅性。
殺人那麼嚴肅的事，昆汀前一秒會讓主角們舉起武器準備動手，后一秒忽然開始扯些其他無關緊要的閑白；就在你放鬆警惕時，暴力有意想不到地突然不期而至。這種拉抽屜式的情節上的高潮往複，成為了昆汀挑逗觀眾，並滿足觀眾（特別是粉絲向的觀眾）對其風格上的期待。
早期的《落水狗》和《低俗小說》奠定了昆汀獨有的的作品風格。就像這兩部作品帶有先鋒性一樣，當時年輕的昆汀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懷揣著與當時好萊塢商業大環境完全不同的獨立味道。
正是由於這種鋒芒，昆汀的進步變得更加開放，拍攝的過程也更加危險與激進。在《殺死比爾》兩部曲中，更加血色的，奇思妙想的草蛇灰線展現在更龐大的故事背景中。
隨著韋恩斯坦醜聞曝光，烏瑪·瑟曼最近對於當年《殺死比爾》拍攝提出的聲明似乎更指出了昆汀的某些不當之處。她先在《紐約時報》上對韋恩斯坦當年對自己的性騷擾表示憤怒，同時還稱自己拍攝過一場非常危險的駕車戲，她的車失控撞向大樹，而更諷刺的是這段幾乎用命換來的戲並沒有被放入正片，只在第二部開頭的獨白中留了個影子。
烏瑪在第一次接受採訪時的態度似乎在指責昆汀本人在拍攝時的獨斷行為，正因為是他強烈要求烏瑪一定要按照與規定好的路線完全相反的方向駕車；同時，也不斷傳出諸如昆汀代替演員身體力行完成某些過激動作，如吐口水（向烏瑪·瑟曼），手掐脖子（向戴安·克魯格）等非常規動作。
而其實這正是昆汀暴力美學中的一個環節。昆汀的暴力，是帶有“抒情”意味的暴力。他的所謂涉及暴力的橋段，是積蓄觀眾情緒的不二法寶，同時又往往帶有殘酷辛辣的反諷意味。評論家傑弗里·奧布萊恩曾經評價說：“這樣的殘酷是用來測試觀眾到底能有多淡定——不是麻木，而是面對反諷戲仿的殘暴場面時帶有反諷意味的故作麻木”。
我們當然不鼓勵這種可能傷及演員或工作人員的“魯莽行為”，但不得不說這種預設好的暴力橋段，正是依靠昆汀這種過分的手段實現的。
正當輿論的鐵拳準備砸向昆汀時，烏瑪·瑟曼卻主動解圍，說這場車禍意外並不怪昆汀，真正掩蓋事實的罪人是韋恩斯坦等三個製片人，他們參與藏匿了事故發生時的視頻記錄。而在昆汀受訪時，則稱《紐約時報》的報道有失公允，媒體有借風起勢“碰瓷”的企圖。
③
如前面所說，這股反性騷擾的浪潮只是近幾年美國社會不太平的縮影。從特朗普上台開始持續到現在，到黑人團體抗議遭警察不公平待遇；從好萊塢站隊民主黨，直至引申到現在的對性騷擾、性霸凌的“me too”、“time’s up”行動，再到今年金球獎上全體明星的黑衣出席、今年奧斯卡演員獎項上全部改由女明星頒獎，風波從未停止。
看起來，美國社會的嚴重分化分裂在短時間內難以彌合。即使你像加里·奧德曼或者科比·布萊恩特一樣“比較清白地”得了小金人，依然還要挨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推文的追打。想要避免？那就選擇一條價值觀正確的道路輸出自己就對了。
價值觀正確，似乎與標榜怪力亂神、奇思妙想、血漿四濺的昆汀毫無關係。然而昆汀卻其實從來都是個政治正確的作者，只是他善於用貌似不合常理的暴力與戲謔手段，來描述某種實質上是正能量的“雞湯主義”故事。
我們甚至可以誇張一些說，昆汀的電影是B級片布滿血漿的外殼，內里卻包裹著類似迪士尼一樣的童話故事。他的每部電影從未脫離正義戰勝邪惡的，勞苦大眾獲得解放，甚至是女性獨立自主的主題。
比如《殺死比爾》是為自己的不平遭遇、孩子被奪走向惡人展開復仇；《危險關係》是小人物以愛情的名義打敗大毒梟；《金剛不壞》已經開始觸及到女性主義的邊緣，亦即要站起來，圍毆、幹掉無處不在的男性威脅。
而《被解救的姜戈》是反抗種族主義最好的證明，對待白人奴隸主只有以暴制暴才能獲得革命的成功；《八惡人》則更進一步，直接給出種族融合方案：不相信黑人的南方軍“遺毒”慫包警長和決斷的黑人賞金獵人聯手絞死了罪人，粉碎掉幫派的陰謀；更不必說《無恥混蛋》幫了盟軍的大忙，直接撕碎歷史台本，宣布希特勒以烈火焚身的方式退場。
在簡單的善惡之外，昆汀還對社會的深刻黑暗，與人類本源的人性有著很深的觀照。而昆汀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拍出的作品也從原來的蔫損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到了現在有大廠商來參與發行之後，變得更加宏大精緻，《八惡人》帶來的一股傳奇史詩之風，或許將成為他未來的指向。
④
第90屆奧斯卡最佳女演員科恩嫂，在獲獎致辭時最後提及的詞語Inclusion rider瞬間走紅。這個詞是指“包容性條款”，指有話語權的明星可以要求在合同中寫入確保劇本角色設定的多樣性，如角色應包括女性、少數族裔、殘疾人等等，並保證平等薪酬。
頒獎禮上同樣咬文嚼字的，還有桑德拉·布洛克以及艾瑪·斯通，她們明顯地提出了提名者“由四位男性”和某位“特別的女性”構成；而頒發最佳導演的娜塔莉·波特曼則用“以下全都是男性提名者”來暗暗地表達不滿。
然而，今年的奧斯卡創造了歷史上的收視率新低，讓特朗普也可以開懷嘲笑。過於嚴肅的、生澀的表達，讓很多人擔心奧斯卡的焦點不再是電影，而是為某種特定的概念服務。
而混跡多年好萊塢的老油條昆汀，下一部新片正取名叫《好萊塢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Hollywood），一個帶有塞爾喬·萊昂內風格的名字。
故事的切入點則又是從小人物入手，一個三流演員和自己的替身撞破了邪教“曼森家族”對波蘭斯基妻子的兇殺案。而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涉及到好萊塢的種種或舊或新的明規則或潛規則，昆汀式解構的好萊塢無法不令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