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騷擾、歧視，音樂圈的「權力結構僵化」與「漫漫平權路」
文 | 李金曄
好萊塢製片大佬Harvey Weinstein性侵醜聞被曝，引發了全球性的憤怒聲討與反性侵行動，整個娛樂圈都陷入了這場地震中。音樂圈也不例外，不少音樂行業的從業者正面臨性侵指控。
11月13日，伯克利音樂學院學生罷課示威，抗議多位因性騷擾離職的教授仍在從事教育行業，呼籲對性犯罪“零容忍”。
上周，1993名在瑞典音樂界工作的女性在瑞典報紙Dagens Nyhter上聯名發表了公開信，簽署者包括藝人、製作人、詞曲作者、經紀人等音樂從業者，有三大唱片公司的中低層管理者，也有獨立唱片公司、發行商和代理商的工作人員。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這封公開信包括了一系列女性的親身經歷，涉及各種來自行業中有權勢的男性的侵犯、虐待乃至犯罪行為，摘錄了幾百份文件中對音樂家、音樂企業高管強姦與性侵的指控。
公開信中寫道：“在音樂行業，我們夜以繼日的工作，常常會有一些不安全的或臨時的工作，需要我們保持禮貌和耐心，這使得音樂行業中的女性常常成為具有性特徵的權力示威目標……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我們喪失了自己的主體性，性侵和虐待普遍存在。”
針對這封公開信，索尼音樂娛樂公司（瑞典）總經理Mark Dennis發表聲明：“感謝那些敢於分享受到的騷擾和虐待經歷的人，這是音樂行業中非常黑暗的一面，現在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我們承諾會盡一切努力解決這個問題，同時也必須承認，我們還不能立即找到結構性問題的根源。”環球音樂（北歐）的首席執行官Per Sundin也在社交媒體上表示，他“支持並強調”Dennis的話，“我們有責任必須立即行動起來”。華納音樂（北歐）首席執行官Jonas Siljemark同樣表示：“應當勇敢挺身而出，大膽說出這些可怕的問題。我們必須共同努力，為消除行業內的騷擾和歧視做出改變。”
一系列性侵、騷擾與性別歧視的醜聞曝光，表明權力結構的僵化與不平等等問題在音樂圈中同樣突出。性侵和騷擾行為不止針對音樂圈內的從業者，普通粉絲和其他群體也可能受到牽連。好在越來越多的人能夠挺身而出，以發表公開信和聲明等方式揭露黑幕，加入到這場平權和反性侵的運動中。
在鋪天蓋地的性侵指控消息中，作為音樂愛好者的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一種糟糕的情況是，如果自己喜歡的音樂人也陷入了這樣的醜聞，我們又該如何看待他們還有他們的音樂作品？
前不久，知名情緒硬核（EMO）樂隊Brand New的主唱Jesse Lacey被兩名女性指控，稱Jesse從她們未成年起就開始向她們索要裸照。目前，樂隊已取消接下來的巡演行程。根據Facebook上披露的消息，這兩位女孩在演出上見到Jesse，開始和他聊天。後來，Jesse與她們保持聯繫，為她們梳理頭髮，問她們索要裸照，甚至在視頻聊天中手淫。
作為一位Brand New的樂迷和獨立音樂人，Nathaniel Fitz Gerald分享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在新聞爆出來后，我還收到了郵件，上面說我訂購的Brand New新專輯《Science Fiction》已經發行。我陷入了一個道德困境，我仍然想要聽這張專輯（畢竟我很喜歡他們），但我知道了Jesse Lacey的所作所為後還能繼續支持他們的作品嗎？有沒有可能把音樂人和他們的作品區別開來對待？”
Brand New的前幾張專輯中，Jesse常常以一個詼諧、自嘲的形象出現，專輯歌詞中充斥著“死在你手中”、“撕裂”等話語。在第三張專輯《The Devil And God Are Raging Inside Me》中，還出現了“你的女兒們並不小心謹慎/我擔心自己滑入深淵”這樣的歌詞，Jesse看起來正在和內心的魔鬼交戰。
Nathaniel說：“（Jesse）醜惡的這一面讓人感到噁心，但不能改變這張專輯對我生命的影響。畢竟這些歌詞的基調是我創作第一張專輯的靈感來源，我的許多樂隊朋友也深受其影響，不管是聲音還是情緒上……作為EMO類型音樂的愛好者，不聽Brand New的損失是巨大的，但這無法與對這兩個女孩（和其他可能的受害者）遭受的傷害相提並論。粉絲們很容易會覺得自己被背叛和傷害了，但比起受到侵犯的女性所經歷的真實事件和持續的心理傷害，這是毫無意義的……Jesse的行為可能令人髮指，卻只是冰山一角，他不是唯一一個這麼乾的。”
在樂隊Facebook主頁上的一篇文章中，Jesse承認了這些指控，含糊地將其稱為“我過去的行為”。對女性而言這是對身體和主體性的侵害，而對掌握權力的男性來說卻可能只是錯誤的邀約，或年輕犯下的錯誤。
Nathaniel認為，過去音樂圈對身體侵犯的容忍和包庇有其歷史背景。音樂行業，尤其是搖滾樂誕生之初，年輕女孩們接觸音樂社群接觸的方式往往與她們的身體有關。男性拿起吉他，組建一個蹩腳的朋克樂隊，而女孩們想要進入音樂舞台，就得向這些“搖滾明星”提供自己的身體，女孩們或許還可能有“被選中”的榮幸，這樣的故事並不少見。性侵未成年人的話題還涉及到了老鷹樂隊、齊柏林飛艇、Prince等搖滾老炮。
2004到2006年間，MySpace成為獨立音樂社交平台，吸引了一大批年輕人，也集中體現了這種音樂圈亂象。年輕人們從分享“酷”的音樂開始，演變成了用“酷”的行為標榜自己的品味和生活方式，從而吸引更多關注，於是MySpace上到處都是穿著內衣的未成年少女和“果兒”。
隨著時代發展，男性主宰、女性順從的性別秩序正在一次次平權運動中發生變化，越來越多女性進入音樂行業，成為音樂從業者。但音樂行業的競爭仍然十分激烈，如果上升和發展通道狹窄，位於底端的音樂從業者難以通過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的地位，那麼權力很容易被掌權者濫用，職權與金錢包庇下的性騷擾和侵犯也就難以被徹底清除，一些男性也可能會成為被侵犯的對象。
音樂愛好者有時會想要把音樂人與他們的作品區分開來對待，但忽視、漠視不良行為只會導致權力的濫用。侵犯和騷擾並不是“酷”的音樂文化的一部分，不能成為我們容忍違法行為的借口。
另一方面，近期音樂圈的曝光性侵醜聞或許是在釋放一種信號：全球化的傳播方式幫助音樂從業者們打破了長期以來沉默的螺旋，通過勇敢發聲來爭取平等權益，根除“陳腐”。同時，網路媒介和音樂平台的流行也讓更多人能進入音樂行業並獲得發展，並正在打破過去音樂圈僵化的權力結構，讓更多的人獲得了話語權與上升機會。音樂從業者們變得更加獨立，擁有更多的自主權，從而能更好地在音樂逐夢路上保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