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乏味、科幻難產,中國特色「唯物有神論」閃亮登場
作者:楊文山
2017年就要結束了,那個從2015年起就一直流傳的“中國科幻電影元年”神話並沒有來,反倒是一些奇幻電影越來越多開始加進去一些科幻元素。
去年年底,張藝謀藉助好萊塢殭屍/怪獸片的視聽經驗在《長城》玩了一把奇幻。今年賀歲,陳凱歌藉助日式奇詭的想象力在《妖貓傳》中夢回大唐。無論如何,傳統意義上的古典神怪敘事已經無法滿足當下觀眾的需求。

當題材紅利在過去兩年通過幾部影視作品透支之後,盜墓小說IP的影視化魔力在今年開始消退。而“九州”系列的架空魔幻開始搶佔中國幻想類影視作品的頭牌,《海上牧雲記》之後又迎來了《九州縹緲錄》。
在電影院看徐克、袁和平搭檔的《奇門遁甲》時,第一反應是:這是繼《九層妖塔》之後又一部“唯物有神論”的電影。在筆者看來,“唯物有神論”的設定是解決中國科幻難產、奇幻乏味的一大法門,是中國幻想類影視作品的一次“理論創新”。
《奇門遁甲》:從“靈幻武俠”到“天外飛仙”

年初的《西遊伏妖篇》中,紅孩兒在戰鬥中變身“機械嬰”,而孫悟空的高能模式更像是哥斯拉式的金剛。在這部西遊奇幻故事中,徐克已經開始用科幻電影的視聽修辭來進行視覺創新。

到了《奇門遁甲》中,“奇門遁甲”之術暗示和外星文明有莫大關聯,而所謂“妖人”已然化身“天外來客”,於是乎,這部電影中的“怪力亂神”似乎都可以用更高級別的文明來解釋。雖然故事講得不怎麼樣,但這個設定還是十分有趣,只是最終完成度問題很大。
在接受高曉松的訪談中,徐克把自己的想法做了很大程度的闡釋。他認為中國古代科技十分發達,很多現在都無法解釋清楚,有一種可能就是外星文明干預的結果。而《奇門遁甲》就是講述“我們源頭的一種可能性”。

一開始,《奇門遁甲》主打的就是“重新定義武俠”。事實上,如今連武俠劇都沒有市場,何況武俠片?如果不進行類型創新,根本就不合時宜。而袁和平老版《奇門遁甲》更多呈現的是中國民間神秘主義,這種會被人貼上“封建迷信”色彩的基因在今天既不高級,也難以過審。

《奇門遁甲》這種“唯物有神論”的世界觀設定,既解決了審查問題,也在類型元素上和科幻電影進行嫁接,使得類型創新得以實現。從最終呈現的結果來看,《奇門遁甲》是一部試錯之作。
《九層妖塔》:從“鬼吹燈”到外星獸
很多經典科幻電影從科學出發,由神學結束。因為思考到一定深度沒法用科學和人類既有經驗解釋的事物,只能歸之為造物主神的存在,如《2001:太空漫遊》《星際穿越》《超體》。但中國幻想類影視作品卻是反著來,從神學出發,由科學結束。這方面最典型的便是陸川的《九層妖塔》。

在《九層妖塔》中,陸川把自己年輕時在秘密軍事機構工作的經歷、對未知文明的好奇、歷史考古檔案、中國民間靈異傳奇,混搭著《鬼吹燈》的小說,構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奇異世界。
如果《九層妖塔》是一個原創故事,沒有和《鬼吹燈》產生關係,它的爭議性不會像後來這麼大。《九層妖塔》把奇幻故事拍成了科幻,根上是唯物主義,電影中“鬼族”定位為高於人類級別的未知文明,所有的“超自然”都放置在這樣一個科學空間而不是用魔法神力去詮釋。
據陸川解釋,電影中的鬼族是一個外星生物,落地到地球上,然後跟人類結合,再往下他們有幾種生物,搭載它們過來的就是九層妖塔,這個妖塔其實是一個航空母艦或者是太空飛船。

《九層妖塔》中有一個神秘機構叫749局,設定該機構密切監控中國境內的靈異現象和超自然現象。好萊塢電影《地獄男爵》系列中有一個“超自然調查防禦署”(簡稱B.P.R.D.),負責保護美國乃至世界免受神秘主義、超自然等活動的侵害,和749局類似。
由於和《鬼吹燈》原著的官司,《九層妖塔2》已經正式改名《749:異族崛起》。據了解,這部電影對於《九層妖塔》第一部有世界觀的延伸和發展,但是劇情相對獨立,會徹底展示宏大的鬼族文明,並展現更為慘烈的749局精英與鬼族之間的生死搏殺。

除了《九層妖塔》和《奇門遁甲》,還有一部電影也設想把奇幻故事科幻化,那就是《封神傳奇》。除了魔幻重金屬風格的美術設計,結尾拔地而起的城堡化身巨型戰艦,完全是奔著《星球大戰》的架勢去的,但這個世界觀十分混亂沒有做到邏輯自洽。
“唯物有神論”:中國幻想類影視作品的新思維
事實上,所謂“唯物有神論”並不是一種新鮮的視角和觀點,有一位瑞典作家已經為了推廣他的理論奔走了半個世紀,他就是馮·丹尼肯。

在他的代表作《眾神的戰車》中,他認為金字塔、瑪雅文明、秘魯納茲卡平原上的巨型圖畫等很多文明遺迹其實是外星人留下的,外星人不但很早就來過地球,而且在人類文明發展歷史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他的核心觀點歸納一句就是:“我們信仰的神,都是遠古外星人。”
除了出版大量著作之外,從2009年起,馮·丹尼肯開始拍攝《遠古外星人》紀錄片,在美國歷史頻道播放。目前已經出了12季,主要講述假設在古代有外星人探訪,驗證他提出的“古代外星宇航員”理論。
在這些紀錄片中,馮·丹尼肯根據歷史文獻,考古,傳說,探訪過去人類與外星人接觸的證據。其中,中國歷史傳說中“黃帝御龍”的故事也被引用作為“遠古外星人”普遍存在的論證之一。

除了徐克,張黎導演也提出過類似“唯物有神論”的觀點。拍攝《武動乾坤》時,張黎認為“玄幻就是史前史”。
他在採訪中詳細闡釋:“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地球上唯一的一波人?《易經》是誰發明的?現在都說是周文王。周文王被拘以後把它推演出來而已,那這東西哪來的?《易經》一定是我們前一波人的數字化管理方式。包括一些靈異事件,包括南極下面是不是有比我更高級的生物……這都能稱之為‘玄幻’”。
一方面是“唯物主義”的削足適履,一方面是嫁接在本土的神奇想象。在好萊塢科幻電影都在飛向未來的時候,中國影視工作者自覺不自覺地開始在歷史中大開腦洞。

如果說好萊塢科幻電影的經典命題是:科學的終極是神學;那麼中國奇幻電影的經典設定便是:神學的終極是科學。其實這一點也不矛盾,西方社會是工業文明卻信仰上帝,中國社會則是農業文明信仰唯物主義。
雖然《九層妖塔》和《奇門遁甲》都不是很成功,但是給中國幻想類影視作品的創作提供了一種新思維。在中國科幻真正被觀眾接受之前,要做到邏輯自恰、文化兼容、政治正確三者的平衡,“唯物有神論”的混搭還會以更多的形式閃亮登場,不信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