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合法化會給加拿大帶來什麼？當地華人有話說
資料圖：2014年4月22日，加拿大安大略一處工廠，工作人員在修剪待加工運輸的干大麻芽。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最近一兩年，加拿大華人最關心的社會問題之一，就是怎樣抵制大麻合法化。加拿大現任自由黨政府為了兌現競選承諾，已經於2017年4月提出了大麻合法化議案，允許成年人擁有30克以下的乾性或新鮮大麻，允許每個家庭種植四顆大麻，並允許持牌零售商合法出售大麻。按照自由黨政府的規劃，該議案有望於2018年7月1日通過議會投票，正式成為法律。
當時消息一出，激起華人社區一片抗議之聲。人們擔心，吸食大麻在年輕人中本已流行，如果再合法化，勢必會造成大麻進一步泛濫，不但嚴重危害年輕人身心健康，還會增加社會犯罪率。這段時間，凡是卑詩省自由黨黨領競選人徵詢華人意見，華人提的第一個要求就是阻止大麻合法化。
大麻到底對人身健康有多大危害？自由黨政府為什麼推動大麻合法化？大麻合法化又會如何影響年輕人？弄清這些問題，無論對加拿大人還是準備前往加拿大的外國人，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大麻是存在爭議的“軟毒品”
大麻是一種常見經濟作物，在亞洲和歐洲有幾千年的使用歷史。早期人類主要將其作為麻繩和藥物原料，但是近百年來，它卻越來越多地被當作精神刺激產品。大麻中的主要活性物四氫大麻酚（Tetrahydrocannabinol，THC）可以與中樞神經中的大麻受體相結合，增加多巴胺分泌，令人產生強烈的愉悅感和精神幻想，頗受願意自我麻醉的人青睞。
那麼，吸食大麻對身體有傷害嗎？著名醫學雜誌《柳葉刀》認為，大麻對身體的傷害和依賴性不如煙草和酒精。藥理學家Franson說：“相對來說，大麻的成癮性的確低於酒精。”與海洛因、可卡因等相比，大麻對人身的損害沒有那麼嚇人，但根據相關研究，長期吸食大麻確實具有一定危害，比如影響神經認知、造成呼吸道損傷、破壞支氣管纖毛。對未成年人來說，吸食大麻還會影響大腦發育。
20世紀中期以來，大麻已經成為全球範圍最為普遍的毒品。據《2017年世界毒品報告》，2015年全球吸食大麻的總人數為1.83億，遠超吸食苯丙胺和處方興奮劑的3700萬人、吸食類阿片的3500萬人、吸食搖頭丸的2200萬人、吸食阿片劑的1800萬人，以及吸食可卡因的1700萬人。而且，在荷蘭和美國的八個州，已經允許醫用和娛樂消遣用大麻合法化。
自由黨政府為何力推大麻合法化
長期以來，大麻在加拿大年輕人中都非常流行，連現任總理小特魯多都承認吸食過。根據加拿大統計局估計，2015年全國大麻消費人群約為490萬，消費總量為698噸，較十年前增加了224噸，較二十年前增加了一倍。加拿大總人口為3600萬，據此推算，吸食比例為13.6%左右。即使去掉醫用患者，比例應該也不會低於10%。
世界衛生組織和加拿大統計局都認為，過去十年來，加拿大青少年吸食大麻比例穩步下降，但到2014年，吸食大麻的15到19歲青少年比率仍高達20.6%。其中，15歲青少年吸食比例為13%，僅次於法國，位居全球第二位。
儘管吸食者眾多，但是加拿大在法律上一直禁止吸食。2000年，加拿大政府曾出台法律，規定如果病人經醫生診斷後確實需要使用大麻治療，在拿到許可證后可以自己種植和使用大麻。不過，普通人生產、持有和銷售大麻仍屬違法。
2015年，小特魯多代表自由党參加聯邦總理競選時提出了大麻合法化的綱領，當時給出的解釋是，禁止吸食大麻只能將人們推向黑市交易，還不如由政府監督生產和銷售，保護吸食者的合法權益。這個解釋在一定程度確有其道理，法律不許合法生產和銷售確實促成了黑市交易的興盛。不過，自由黨當初力挺大麻合法化，恐怕主要還是為了爭取400多萬張選票。
加拿大人對大麻合法化的態度
加拿大的南鄰美國，已經對大麻表現出了高度容忍的趨向。根據蓋洛普民調，早在2013年就有高達58%的美國民眾支持娛樂大麻合法化。2016年，美國的四個州通過了娛樂大麻合法化。據統計，目前美國約四分之一的人口居住於成年人可合法吸服大麻的州。
一般來說，加拿大人比美國人社會觀念保守得多。但是在大麻合法化議題上，加拿大人似乎並不遜色多少。根據2017年6月加拿大廣播公司（CBC）公布的民調結果，54%的加拿大人支持大麻合法化，其中年輕人尤其積極。只不過，大多數人認為18歲的法定吸食年齡過低，應該提高到20歲或21歲。
加拿大醫學界對大麻合法化持謹慎態度，但他們並不反對大麻合法化，而是認為現有方案存在重大不足，比如擬定法案規定合法年齡過低，醫學表明人類大腦到25歲才發育成熟，過早使用大麻可能損害發育；擬定法案允許家庭最多可以種植四顆大麻，這讓監管未成年人吸食大麻的難度增加；另外，擬定法案也沒有對大麻的種類和效力加以限制。總而言之，他們認為現有法案不足以保護年輕人。
加拿大警方則從執法角度提出，2018年夏天之前無法做好相關準備，所以建議推遲大麻合法化。
華人反對大麻合法化能否奏效
素來注重子女教育的加拿大華人對大麻合法化多持反對態度。大家認為一旦合法化，可能會引發更大規模的青少年吸食，影響青少年健康成長。因此，在最近的卑詩自由黨黨領選舉中，華人社團利用一切機會要求選舉人當選后，推動取消或延遲大麻合法化議案。
2017年10月，卑詩省大溫哥華地區華人組成“2018年7月關注大麻合法化小組”，說明了華人反對大麻合法化的三點理由：第一，誤導青少年，令其以為吸食無害；第二，2018年7月1日合法化執法存在一定困難；第三，引發其他社會問題。他們要求聯邦政府禁止居民在家中種植大麻，將法定吸食年齡提高到21歲，明確大麻合法化所衍生的政府開支。
安大略省多倫多約克區教育委員會委員彭錦威表示，“大麻合法化是一件很不幸的事”；約克區家長會會長蔡承志表示，大麻合法化不是好事，最起碼會使吸食的人數增多，“對大眾來說，大麻就是一個禁藥、毒品”；約克區家長會統籌蕭振華表示，“大麻是興奮葯，對人體有害，很多孩子以為吸食大麻沒問題，其實90%有問題”。
然而，目前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多數華人也意識到大麻合法化的趨勢已經無法逆轉，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監督聯邦和各級政府嚴格執法，儘力降低大麻合法化的負面效果。彭錦威表示，現在只能期待政府把這件事情管理好；蔡承志說，現在只能從家庭教育的角度去補救，引導孩子認識到吸食大麻的危害；蕭振華則提出，可以讓孩子到相關機構做義工，幫助他們獲得正面認識，遠離大麻。
即使大溫地區成立“2018年7月關注大麻合法化小組”，也不過是要求聯邦政府提高限制和延期執行而已。
令加拿大華人稍感欣慰的是，12月19日，小特魯多總理接受魁北克省電視訪問時表示，聯邦政府只是計劃明年夏天落實，並沒有確定7月1日實行大麻合法化。由此看來，在大麻合法化具體生效時間上，華人選民或許還有一定的爭取餘地。
大麻合法化，幾家歡喜幾家愁
加拿大一旦通過大麻合法化議案，最大的受益者無疑是大麻產業。加拿大大麻產業股票在兩年前幾乎不存在市場價值，但是自從自由黨大選獲勝后，其股票市值瘋狂上漲。從2016年到現在，加拿大第一家商用大麻企業Canopy Growth Corp股價從2加元一路漲到20加元上下，截至12月26日同比漲幅超過180%。其他25家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出現了大幅攀升。
根據投資者估計，按照加拿大大麻合法化方案，加拿大至2021年將有380萬合法吸食大麻者。CBC則報道說，專家們預計大麻合法化以後，大麻產業將細分出生產、運輸、銷售、稅收等多個相關行業，成為年產值230億元的大生意。當然，隨著利潤驟增，大麻產業的競爭也將異常激烈，一份研究報告指出，87%的加拿大大麻企業認為，未來三年企業合併不可避免，煙草、酒精和藥品巨頭將成為行業主導。
有人歡喜有人愁，大麻合法化必將增加年輕員工的大麻吸食機會，從而間接增加相關企業的管理成本，其中又以油氣行業最為擔心。油氣行業的工人每天接觸重型機械，並且經常面對毒性或爆炸性氣體，因而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企業為了防止員工喝酒或吸食毒品，需要定期做藥物測試。一旦大麻合法化，油氣企業的監管成本必定上升，而且還會損失更多的員工。
Precision Drilling首席執行官Kevin Neveu表示，“（2014年）科羅拉多合法化以後，我們真的比以往損失了更多員工”。Birchcliff Energy首席執行官Jeff Tonken說，大麻合法化后，企業必須加強毒品和酒精隨機測試，沒有通過測試的員工必須離開工作現場，公司則需要支付員工的藥物濫用治療費，或允許員工休假。由於全球油氣價格走低，加拿大油氣產業本已遭受嚴重衝擊。如果大麻合法化真的導致其勞動力成本上升，加拿大油氣產業恐怕將更加步履維艱。
（界面特約撰稿人胡樂發自北美，文中所述只代表作者本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