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韋恩斯坦是如何利用出版圖書來掩蓋劣行的?

與馬德琳·奧爾布賴特和魯迪·朱利亞尼等政壇名人拉近關係,為數不勝數的記者提供出版機會,插手可能會暴露個人醜聞的小說,便是這位顏面盡失的業界大亨利用自有出版品牌向他人施壓的方式。

2003年,米拉麥克斯電影公司(Miramax)的前員工Rachel Pine開始創作一本名為《曼哈頓三角地的孿生子(The Twins of Tribeca)》的小說,小說主角是一名年輕女孩,在Glorious Pictures電影製片廠工作,一對野心勃勃的兄弟Tony和Phil Waxman是製片廠的負責人。 這本具有諷刺意味的小說,影射了Rachel Pine在1990年代作為宣傳公關在米拉麥克斯(Miramax)公司的工作經歷。

哈維·韋恩斯坦是如何利用出版圖書來掩蓋劣行的?
《曼哈頓三角地的孿生子》

小說迅速引起了公眾的關注,在出版權的第一輪拍賣中就有十幾個出版商出價。 競價進入第二三輪的時候,一個新的投標人出現了,他就是哈維·韋恩斯坦。

在未能確保手稿副本(其中只包括幾個示例章節和提案大綱)到手的情況下,韋恩斯坦就決定購買它。 他從羅馬打來電話,問她,“你想要多少錢?我不想做你用來打掩護的籌碼(借他向另一個出版商要更多的錢)。”Pine只向他提出了一個要求:“你必須原原本本出版這本書,不許對內容動手腳。”哈維·韋恩斯坦同意了:“我會的,說到做到。”後來Pine在倫敦的家中跟《好萊塢報道者》談起她的經歷時笑著說:“這可能是我和他之間最為體面的一場談話了。”

哈維·韋恩斯坦確實信守了他的承諾,基本可以這麼說。按照Pine的回憶,他只要求手稿做一個小小的改動。“我記得那應該是關於哈維不是帥哥之類的內容。”(Pine認為儘管兄弟二人可能想要其他改動,但2005年他們正在進行退出迪士尼的談判,忙著考慮其他一些事情。)

哈維·韋恩斯坦是如何利用出版圖書來掩蓋劣行的?

但在其他方面,哈維·韋恩斯坦確實動了手腳。 儘管這本書得以在九個國家出版,但手稿竟從未在英國發行過。Pine懷疑是因為哈維·韋恩斯坦當時正在和後來成為他第二任妻子的約瑟夫·查普曼(Georgina Chapman)約會,他不想讓住在倫敦的她看到這本書。後來韋恩斯坦兄弟為他們離開迪士尼后創辦的韋恩斯坦公司洽談融資時,這本書也開始收回銷售權,但書籍進一步的宣傳均已叫停。 她的圖書宣傳代理告訴她:“你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哈維基本上讓我們停止工作了。”

Pine這件事僅僅體現了哈維·韋恩斯坦利用自有出版品牌的其中一種方式。該品牌最開始名叫Talk Miramax Books,之後他和兄弟鮑勃離開迪士尼,成立了韋恩斯坦公司,在近二十年內以韋恩斯坦圖書(Weinstein Books)進一步擴大他的影響範圍(哈維·韋恩斯坦的性侵醜聞爆發之後,作為韋恩斯坦圖書合作出版社的阿歇特圖書集團宣布停用Weinstein Books這一出版名稱,並將書籍重新分配給其他出版商。)

哈維·韋恩斯坦是如何利用出版圖書來掩蓋劣行的?
06年由韋恩斯坦圖書出版的《BOFFO》大獲成功。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雖然出版品牌沒法賺取太多利潤,但它遠不只是韋恩斯坦兄弟的工具。為其配備的工作人員都是備受敬重的人物——原來是喬納森·伯納姆(Jonathan Burnham),現在他是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團(HarperCollins)主打出版品牌Harper的出版人,最近還有為其塑造了以女性為中心的強有力形象而大獲讚譽的喬治娜·萊維特(Georgina Levitt)和阿曼達·默里(Amanda Murray)。韋恩斯坦圖書也做出了亮眼的成績,如少年冒險系列《波西·傑克遜與神火之盜(Percy Jackson and the Olympians)》和《阿特米斯奇幻歷險(Artemis Fowl)》便大獲成功,創立兩年就已實現盈利。

它同時也是作哈維·韋恩斯坦報償朋友的一種手段:用以討好權貴人士,用作記者的封口費,甚至用來交換對自己有利的報道。哈維·韋恩斯坦明確表示過,出版業務的方方面面他都會參與。“每一個拍板的決定都是我來做”,2002年他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尤其是在創作方面。”他接著說:“只要遇到了有趣或是想法獨特的作者,有了書的大體框架……蒂娜(蒂娜·布朗,當時是Miramax Talk媒體部門的主席)和喬納森(喬納森·伯納姆)就能把它做得很漂亮。”

先從討好權貴人士開始,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是韋恩斯坦圖書的作者:包括NBC《與媒體見面(Meet the Press)》的主持人蒂姆·拉瑟特(Tim Russert),約旦的努爾王后(Queen Noor of Jordan),韋恩斯坦的律師大衛·博伊斯(David Boies),魯迪·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據報是為得到預付的300萬美元),美國國務卿馬德琳·奧爾布賴特(Madeleine Albright)和美國參議員奧林匹亞·斯諾(Olympia Snowe)。有些人為韋恩斯坦寫了回憶錄,艾伯特·戈爾(Al Gore)的女兒克里斯汀·戈爾(Kristin Gore)寫了本小說,她的姐姐卡倫娜(Karenna Gore)寫了一本關於女性領導人的書。他們全都高調簽下了巨額出版合同。除此以外還有不少明星作家,比如雪莉·賴德(Cheryl Ladd)、茱爾斯·艾斯納爾(Jules Asner)、迪克·范·戴克(Dick Van Dyke)、雅尼(Yanni)和經常合作的昆汀·塔倫蒂諾(為得到《殺死比爾》小說版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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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塔倫蒂諾。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起初還是Talk Miramax的時候,我認為他這樣做,也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合理的借口”,Pine說。她於1995年開始在米拉麥克斯電影公司工作。她回憶起哈維·韋恩斯坦為卡羅琳·肯尼迪(Caroline Kennedy)主持圖書會時的興奮,當時她出版了一本詩集,裡頭都是她母親最愛的詩歌,出席圖書會的也都是伊朗國王遺孀等大人物。

與Miramax/Talk和韋恩斯坦圖書籤約的記者也同樣是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些人早在《紐約時報》發文披露性醜聞前,就曾寫過類似的報道。韋恩斯坦圖書為阿里安娜·赫芬頓的《Fanatics and Fools》預付了100萬到300萬美元,該書講的是共和黨領導人的故事,雙方還簽下了開發電視節目的合同。《Vogue》的特約編輯Plum Sykes也發表了小說《Bergdorf Blondes》,名利場(Vanity Fair)的詹姆斯·沃爾科特(James Walcott)出版了《Attack Poodles and Other Media Mutants》,談的是右翼權威人士,Page Six的寶拉·弗勒利希(Paula Froelich)出版《The It Guide》而名聲大噪,MSNBC的米卡·布熱津斯基(Mika Brzezinski)已經簽了三本書,她的主持搭檔喬·斯卡伯勒(Joe Scarborou)正在寫一本有關身為人父的作品,還未發表。Variety編輯皮特·巴特(Peter Bart)與韋恩斯坦簽訂了三本不同的書。影評人和韋恩斯坦也有合作,當時的Variety影評人(現在供職於《好萊塢報道者》)托德·麥卡錫(Todd McCarthy)寫了一本關於上世紀50年代女性賽車手的書,另外還有紐約影評人協會主席馬歇爾·費恩(Marshall Fine)為約翰·卡索維茨(John Cassavetes)寫的傳記。

有時哈維·韋恩斯坦也會主動聯繫記者。今年夏天,他可能意識到《紐約時報》和《紐約客》都在盯著他,便打電話給長期以來一直在跟同類報道的《好萊塢報道者》記者金·馬斯特斯(Kim Masters),問她要不要簽約出書。此舉出人意料,但他的如意算盤還未打響,馬斯特斯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和韋恩斯坦圖書籤約並不合適。

即便他無法通過購買版權插手書作的內容,但他也能像當年對待《曼哈頓三角地的孿生子》一樣,試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2016年,加拿大電影製片人巴里·艾維瑞奇(Barry Avrich)撰寫了一本關於他職業生涯的書,詳細介紹了哈維·韋恩斯坦試圖阻止他製作紀錄片的各種手段,不僅勸阻演員朗讀旁白,還遊說發行商IFC Films,希望能改動紀錄片內容,或是直接擱置不拍。

哈維·韋恩斯坦對《好萊塢報道者》摘引該書內容的做法表示抗議,極力否認其中一個寫他指揮西耶娜·米勒(Sienna Miller)和海登·克里斯滕森(Hayden Christensen)進行一個性愛場合拍攝的段落。但最終他沒能阻止書作和報道的發表,於是他換了一種方法。幾周后,艾維瑞奇的書出版了,《好萊塢報道者》收到這樣一篇新聞稿:“由韋恩斯坦公司主辦的‘獨家親密派對’有超過100位嘉賓出席,其中包括哈維·韋恩斯坦,迪克·卡維特(Dick Cavett),邁克爾·科爾(Michael Cohl),詹姆斯·厄爾·瓊斯(James Earl Jones),佩特拉·內姆科娃(Petra Nemcova),馬丁·肖特(Martin Short)等人。”

翻譯:顧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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