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閱讀丨這個Instagram網紅用幾首說唱把泰勒·斯威夫特擠下了公告牌美國榜的榜首
作者:Alex Macpherson,《衛報》自由撰稿人
“你們真的認為黛安娜王妃是被殺害的嗎?”我們在肯辛頓宮拐角的一個辦公室里,Cardi B想到了這周的皇室公告。拍攝過程中,她正在擺弄著一個燈泡,這個話題暫時使她分了心——“我想見一見哈里王子!”她大喊道。隨後,她彷彿為這一套陰謀論做足了準備,睜大眼睛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然後趕緊比了個用拉鏈把嘴巴拉上的動作。“我們可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她戲謔地低語,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她奇怪的興趣並不令人感到驚訝。今年,Cardi憑藉在夏天爆紅的歌曲《Bodak Yellow》,一夜之間陡然攀升至說唱界的殿堂。一開始她被視作是位不速之客而不被理睬,隨後她得到的支持便迅速高漲,並一直將她推到了公告牌榜單的首位。她這一路上所扮演的角色都是通常會被人嘲笑的形象:脫衣舞女,Ins網紅,真人秀《Love & Hip Hop》中到處跟人吵架的刺兒頭。25歲的Belcalis Almanzar(Cardi B原名)的天才之處在於,她每次都能夠將劇情反轉。
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現在都淪為了笑柄,而Cardi B的幽默——這位淘氣的特立尼達和多米尼加裔的布朗克斯姑娘既能講葷腥的段子,也能可愛地傻笑——卻讓她超越了對手,為她聚集了大批粉絲。其中包括珍妮·傑克遜(Janet Jackson),九月份被拍到在舞台上跳《Bodak Yellow》;出演《怪奇物語》的米莉·鮑比·布朗(Millie Bobby Brown)在十月的《吉米·法倫秀》中模仿了Cardi B的flow;在本周的美國電影哥譚獎頒獎典禮上,《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中的提莫西·查拉梅(Timothée Chalamet)在獲獎感言中喊出了她的名字。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追星,”BBC廣播1台的DJ Clara Amfo——她從2015年Ins時代起就是Cardi B的粉絲了——在談到Cardi B四月份在倫敦Koko進行的英國首秀上的狂熱氛圍時這樣說道。“我驚訝於她粉絲的龐大數量和黏著力:95%都是女性,而且全都追她追得近乎瘋狂。得到這樣的粉絲是所有唱片公司和高管們的夢想,他們甚至試圖以大型的營銷活動來實現這個目標。但是Cardi B所做的只不過是在Instagram上做自己而已。”
那次演出,印象中甚至還在《Bodak Yellow》發布之前。那時Cardi已經發行了兩張雜集合錦(mixtape),並與大西洋唱片高調簽約,但是《Bodak Yellow》甚至都沒有被當做主打,(主打曲是與Offset合唱的《Lick》,Offset是她現在的未婚夫,亞特蘭大說唱三人組合Migos的成員)。誰能想到這首歌後來使她在九月份擠下了泰勒·斯威夫特,空降公告牌美國榜榜首,並且成為了自1998年的勞倫·希爾(Lauryn Hill)之後,首位登頂的女性個人說唱歌手,這周還獲得了兩項格萊美提名。


這首堅如磐石的《Bodak Yellow》是Cardi B最有力量的作品。它恰逢Cardi幾年自拍視頻的經驗趕上社交媒體浪潮的完美時機——Cardi說她內里其實是個喜劇演員——但是最重要的是,她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著毫無掩飾的、誠實的魅力。“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她說,“每個人的內心都住著一個我,那個吵鬧的女孩成天就只想著‘嘿——!’不管你是醫生、律師還是老師,都是這樣。啊哈,就像我讓你做了兩三分鐘的自己,是吧?”
不論是在2016年的雜集合錦《Gangsta Bitch Music Vol 1》中稱曾被侮辱為“浪蕩女”,還是在2015年的Instagram視頻中提到曾被稱作“帶刺的小賤人”,Cardi B都能非常熟練地應對這些詆毀,這源自於她對自身個性和成名道路的自豪。“如果我是一名收銀員轉型的說唱歌手,人們還會這麼覺得嗎?”她今天問道,她已經厭倦了前脫衣舞娘的身份帶給她的種種不恰當的標籤。“人們想讓我為過去跳過的脫衣舞感到羞恥,但我絕對不會如他們所願。我賺了很多錢,也過得很開心,並且那段日子讓我看明白了很多——它讓我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人是什麼樣的,男人是什麼樣的,也讓我看到了渴望、激情和野心。”
男人是什麼樣的呢?在Cardi的歌里,男人是虛弱的:軟弱,愚蠢,容易被操縱。她2016年發布的歌曲《Trick》回擊了脫衣舞俱樂部的客人們對她的羞辱;Cardi對待客人非常刻薄,並且會想方設法地掏空他們的錢包。這是她從以前工作過的俱樂部里的那些俄羅斯姑娘那兒學來的,她說:“她們對男人可真刻薄!”她的語調裡帶著敬佩,“但這給了我全新的自我。”
她聳了聳肩,“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想承認他們會為了錢甘願被利用,”她說,“但是他們卻認為利用我們並廣而告之是沒有問題的?這都被寫在他們的歌詞和他們的言行舉止之中了。”她向前傾了傾身子,以強調自己的觀點。“他們總是談論著他們想對女人做些什麼——他們想和女人做愛,他們想要口交,然後‘X你,X子’。但女人希望男人做的卻是:給我買個包然後就去忙你的吧。”Cardi說,這並不意味著需要女性去照做。“我並不想影響女人們去做什麼——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這種自主,你可以選擇做還是不做,”她強調說,“許多女性沒讓男人買包,只是因為她們不知道怎樣才能做到,但還是有很多女性希望她們可以做到。”她停了一會,挑了挑眉毛。“因為沒有人想要花自己的錢!”接著又傳來一陣沙啞的、有感染力的咯咯笑聲。
而Cardi這份脫衣舞娘的工作可以說把她從一段關係當中解救了出來,她一直避免稱其為“虐待”,而更願意將它貼上“控制”的標籤。“我被命令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因為當時我寄人籬下,住在男方母親的房子里,那是個養著兩條鬥牛犬和許多臭蟲的公寓,我又沒有錢。我住在一個連房租都付不起的地方,人們總是會將現實劈頭蓋臉朝你砸過來。”在這樣一個無聊又迷茫的階段,Cardi會“浪費我賺到的僅有的200美元”每晚去吸食大麻——但在她加入脫衣舞俱樂部之後就戒掉了,在那兒她21歲前攢夠了2萬英鎊,並且開始認真地計劃自己的人生。

Cardi說她習慣計劃未來,這得多虧那些舞者們時常對她的提醒,她若31歲時還在俱樂部工作,那些老顧客遲早會厭倦她的。於是她開始試行別的計劃:她打算靠跳舞在25歲前攢下10萬美元,買一棟房子,然後把它租出去。
她認為Instagram也可能是一個暫時的資金來源。她在自拍視頻中反思各種關係,分享性愛技巧,打趣地對媒體固有的笨拙表達開著玩笑,偶爾還有尖銳有趣的社會經濟分析,這些都給她帶來了一大波忠實的簇擁者。Cardi開始利用這些名氣換取在酒吧有償演出的機會。“然後我就想,你知道嗎,如果我已經很有名了,有一定的粉絲基礎了,那我為什麼不把它投資在我的音樂上呢?”
在對音樂產業沒有任何了解的情況下,這原本只是這位Ins網紅的短期目標。“我想得到一定數量的YouTube點擊量,再通過那個掙錢。”當她意識到自己其實可以說唱——並且人們還很喜歡——這促使她開始重新思考,並第一次做出了長期的計劃。“我想成為一名玩藝術的藝人,一名真正的藝術家,我不想再通過它賺快錢了。”
這條道路也並不完美。儘管不時會發出咯咯的笑聲,Cardi B本人卻是很低調嚴肅的,面對面根本聽不到她在Instagram上的那些黃段子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金句。十月份,她在接受《滾石》雜誌採訪時說感到自己“被困住了”,今天——凌晨5點就起來錄製專輯——她承認為準備明年要發行的專輯倍感壓力。“當我開始做音樂的時候,只是覺得它有意思,現在我必須更加專註。我可能就是想得太多了。”
一些社交媒體上的傳言也給她帶來了壓力:推特用戶發布了一篇講述Cardi B的女權主義文章,文中聲稱她受到性別歧視時既沒有尋求幫助,也沒有做出聲明,還翻出了她以前發布的欠妥推文以反駁她女權主義者的身份。(Cardi在2016年發布的一條推特中為使用“異裝癖”一詞而道歉。)“這就是我不想自稱女權主義者的原因,”她嘆了口氣,“人們總認為女權主義者首先得聰明,還得有個學歷,有很高的辭彙量,但其實並不是的——任何一個認為自己和男人擁有同等權利的女性其實都是女權主義者。”
說唱歌手柯達·布萊克(Kodak Black)一直都反對直男癌,他的歌曲《No Flockin》中的唱法風格就是《Bodak Yellow》的靈感來源,諷刺的是他最近被捲入了一場性侵指控當中。Cardi說她錄歌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柯達·布萊克有這種行為,並做出了委婉的回應:“我不是說那個女孩撒了謊,我只是想保留自己的懷疑。很多人都會對名人撒謊,所以當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我只會管好自己,並且做出自己的判斷。”

和其他明星不同,Cardi正在面臨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她能夠到達今天的位置,靠的都是死忠粉對她的支持和對她本人的興趣,但她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普通的樂迷了,他們根本不在乎聲音後面的這個女人是誰,知道姓甚名誰就夠了。“他們不在電視上看我,之前也沒看過我的視頻,他們只是單純地通過我的音樂來了解我——甚至有的時候他們根本都不想了解我。”她說,聽起來對這種情況感到有些困惑。
她長吐一口氣,“人們常常拿我跟那些真正偉大的藝術家去比。”也許這麼說很令人驚訝,但音樂的競爭性一面卻不是Cardi所喜歡的。“我做音樂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這是個競爭。後來它好像慢慢就變成了一種競爭,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歡那樣,”她不舒服地說,“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女性,尤其是嘻哈界的女性。”
在把霉霉從榜首擠下來之前,Cardi就已經回應說她也很喜歡泰勒·斯威夫特,和妮琪·米娜(Nicki Minaj)、Migos共同合作《Motor Sport》也粉碎了粉絲和媒體熱衷的不和傳言。現在是Cardi在後《Bodak Yellow》時代最引人矚目的階段,這一階段勝利的領跑似乎可以掩蓋她高壓工作的焦慮。在她的專輯中,她想要向這個世界證明她的說唱不僅有好戰的一面,也能唱出情感。“Cardi其實也有女人的一面——她不只是會不停地叨叨叨叨叨!”
“她的一部分吸引力在於,她就是你身邊認識的女孩,”DJ Clara Amfo解釋道,“她呈現出來的樣子絲毫沒有架子和距離感。”在惡俗的黃段子和願意接受“帶刺的小賤人”這一說法的人之間,Cardi的Instagram實在是太正常了:她還是會拍自己素顏躺在床上,拍在計程車後座化妝。如今,對街道的喜愛成為她緩解壓力的一種手段:“我是無法和布朗克斯割裂開的。”她現在可能是嘻哈界的公主——或者“脫衣舞俱樂部的瑪利亞·凱莉”,如她自己所說——但是Cardi B不會忘記自己來自何方。
(翻譯:都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