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首份煤電廠污染報告出爐，地下水有毒滲透觸目驚心

當地時間2018年9月26日，颶風佛羅倫薩登陸近兩周后Carl McCrea在灰池裡檢查水深。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劉芳

當地時間3月4日，位於美國華盛頓的環境保全組織（Environmental Integrity Project，EIP）首次發表了全美煤電廠所產生殘渣對地下水污染情況的報告—-《煤炭的有毒遺產》（Coal's Poisonous Legacy）。報告顯示，在全美範圍內幾乎每座煤電廠都在不同程度地污染地下水，持續發生有毒滲透。

《煤炭的有毒遺產》共匯總了全美265家煤電廠根據美國環保署（EPA）強制要求提供的地下水檢測數據。其中，242家煤電廠的地下水中至少有一種污染物超標，佔總數的90%。有4種或以上污染物超標的煤電廠佔總數的54%。

這265家煤電廠所提供的數據覆蓋40個州，煤灰堆放場包括348個灰池和210個乾式儲灰場。數據表明，60%的煤電廠地下水鋰超標，55%硫酸超標，52%砷超標，49%鈷超標。而由於半數以上煤電廠地下水中有4種以上污染物超標，其致癌性、神經損害和生態損害的總風險高於任何一種單一污染物的相關風險。

EIP的律師羅斯（Abel Rus）對《衛報》表示：“污染無處不在。我們最擔心的是，這可能是一個幾十年或幾個世紀的問題。因為一旦污染物從煤灰滲到水中就很難排出。”

煤灰污染威脅低收入社區

首先，煤電廠使用煤炭發電后產生的殘留物統稱為煤灰（coal ash, 也叫作coal combustion residuals, 簡稱ccr）。美國煤灰聯合會（American Coal Ash Association）的數據顯示，2017年全美產生煤灰1.1億噸，裝上火車的話足以從北極繞到南極。煤灰有兩種主要儲存形式：一種是與水混合和被運到沒有隔離的窪地，形成“灰池”（impoundments）。另一種是直接堆積，形成乾式儲灰場。簡言之，堆放煤灰的場所可統稱為煤灰堆放場。而據環保組織地球正義（Earth Justice）提供的數據，美國70%的煤灰堆放場位於低收入社區附近。

報告顯示，煤灰本身包含多種致癌物和損害神經物質，如汞、鋰、鉛、砷。如果無法和地下水百分之百隔離，這些污染物便會通過溶淋（leaching）的過程下滲進地下水，進而直接威脅人類飲用水的安全。被污染的地下水還會流動到河流和湖泊影響魚類等水生物，從而通過食物鏈威脅人類的健康。

在《煤炭的有毒遺產》報告中，研究人員將4600多口監測井所獲得的地下水數據與環保署的安全標準進行了對比。結果發現，不論是灰池還是乾式儲灰場都對地下水構成了嚴重威脅。其中污染最嚴重的十個煤電廠附近地下水的污染物超標100到500倍不等。它們分佈在北卡羅來納州、懷俄明州、賓夕法尼亞州、田納西州、猶他州、馬里蘭州、密西西比州和肯塔基州。

Brandywinde乾式儲灰場距離首都華盛頓東南只有19公里，這裡的地下水中有8種污染物超標。其中，會對神經系統、腎臟和甲狀腺等造成損傷的鋰元素超標100倍。

來自“地球正義”的高級律師埃文斯（Lisa Evans）對《衛報》表示，煤灰造成的廣泛污染應該是“給國家敲響的警鐘”。

她說：“利用行業自身所提供的數據，我們證明了煤電廠幾乎在它們運營的任何地方都在污染地下水。”

田納西煤灰泄漏災難與EPA規定

美國環保署要求全美煤電廠開始檢測地下水的規定始於2008年的一場災難。

當年12月，田納西州TVA金斯頓化工廠（TVA Kingston）煤灰堤壩破裂，420萬立方米（540萬立方碼）的煤灰泄漏，覆蓋了當地131公頃（300英畝）的土地，摧毀房屋數十間。最重要的是，在長達七年的清理工作中，清理工人被告知煤灰並無毒害因此沒有採取任何防護措施。據今日美國有線網報道，截至2018年3月，該事故共造成30餘名清理工人死亡，200餘名清理工人罹患各種疾病，各種相關訴訟達180起。

鑒於田納西州慘痛的教訓，2015年4月，奧巴馬政府頒布了首個處置煤灰的聯邦法規，也稱《煤灰規則》（Disposal of Coal Combustion Residuals from Electric Utilities，簡稱 Coal Ash Rule）。《煤灰規則》規定了對煤灰堆放場（包括灰池和乾式儲灰場）對地下水的監測要求，並要求電力公司從2018年3月起向公眾提供這些數據。

2018年3月，美國大多數煤電廠在網上公布了它們的監測數據。這些數據包括了至少8輪的監測記錄，且煤電廠也根據環保署的要求重點檢測了21種特定污染物的含量。

雖然獲得真實數據已經向解決問題邁進了一大步，但目前美國煤電廠附近地下水的污染情況確實令人觸目驚心。為此，EIP在報告中為美國政府提出了以下幾點建議。

1 對煤灰堆放場進行全面監管。由於數據已經證明大多數某電廠的地下水都受到了煤灰的毒害，要想恢復地下水質量的唯一方法就是控制所有煤灰污染來源。

2 提高透明度。根據聯邦法律，公眾有權利獲得根據《煤灰規則》獲得地下水質量數據。但是，數據所有者常常將數據隱藏在厚厚的實驗室報告中，或者根本不發布這些數據。美國環保署和各州政府應該要求公布電子版報告，或要求對數據進行有效的總結。

3 更多的監控。美國環保署和各州應要求對所有可能受到煤灰影響的住宅用水和地表水進行測試。這是充分了解對煤灰堆放場人類健康和水生生物的威脅的唯一途徑。

4 密切關注有色人種和低收入社區的污染並及時提供援助，以確保飲用水的安全來源。在必要時提供技術監督和執法，以確保充分清理污染物。

5 要求所有的煤灰堆放場“在高處保持乾燥”。由於地下水中沒有任何物質可以防止污染物從煤灰中不斷淋溶，煤灰與地下水的直接接觸等同於災難。含水層和附近的地下水將世世代代不再安全。

EPA要求重點監測的污染物

砷：可能致癌，並會對兒童的神經和皮膚造成損傷。

硼：與發育和生殖毒性有關，對水生生物也有毒性。

鎘：可致腎臟損傷，並可能致癌。對魚類有重大生態威脅。

鈷：與血液疾病、甲狀腺損害相關。

鉻：六價鉻的形態可以在低劑量時就引起癌症和肝臟損害。

氟化物：一種神經毒素。也可以引起牙齒和骨骼的損害，並可能致癌。

鉛： 強效的神經毒素，可能致癌。對兒童來說沒有所謂“安全水平的鉛接觸”。

鋰：可導致腎臟損害、神經損害、甲狀腺功能下降和出生缺陷。

汞：一種強有力的神經毒素，在水生食物鏈中累積。因此即使地下水中汞的濃度好於飲用水標準，在食物鏈的影響下汞也對人類構成很大風險。

鉬：與痛風樣癥狀有關，在實驗動物中與生殖毒性有關。

鐳：鐳的同位素，鐳-226和鐳-228是強放射性和致癌的金屬。

硒：在水生食物鏈中積累，對魚類有毒。通過食用魚類硒可能會影響皮膚、血液和神經系統。美國環保署指出，在涉及地表水的實際污染案例中，硒是“最普遍”也是最令人關切的成分。這些污染案例通常涉及魚類死亡或魚類中毒，並已在北卡羅來納州、南卡羅來納州和得克薩斯州等地被“廣泛研究”。

鉈：造成肝腎損害和脫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