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謝賢：玩了一輩子，演了一輩子
「他常說：the show must go on——表演必須繼續下去。所以大家如果想起四哥、想起我父親，不用哭，也不必太傷心，他會覺得那樣不夠瀟洒。」謝霆鋒在悼文如此提及自己的父親，今日，謝賢走完了他的一生，享年89歲。
瀟洒恰是謝賢一生的最佳註腳。他曾說自己的一世有別人三輩子的經歷，這不僅僅在於他豐富的個人生活經歷，還有他橫跨港片黃金時代與華語電影新時期不同階段璀璨的職業生涯。
01 千王之王，紅極一時
謝賢本名謝家鈺，1936年出生於中國香港地區。祖上家境優渥，但後來因打仗逃難，家道中落，兄弟姐妹八人，他排行老四，再加上他曾在《千王之王》飾演羅四海，所以被人稱為「四哥」。
生性頑劣的謝賢，16歲時被學校開除，其姐姐代筆寫信替他報讀了電影公司的演員培訓班，謝賢自此踏入演藝圈，拍了人生中第一部電影《樓下閂水喉》。
1956年，謝賢轉投光藝電影公司，先後出演《999命案》《血染相思谷》等片，紅極一時，成為東南亞最紅的男演員。謝賢曾回憶，自己當時隨便拍點兒什麼都能賣錢，「那時全東南亞片酬最高的就是我，二萬塊，當時一萬幾千就能買一套房子。」
謝賢知道自己紅，但不知道自己紅到什麼地步，很多時候除了拍戲，他就四處玩樂，只要喜歡的，買得起就買。二十歲出頭就買樓買車，他曾經買下了中國香港地區第一個水陸兩用車，也是香港地區第一個買遊艇的藝人。
「我對賺錢這件事其實沒什麼概念，我不會賺錢，我只會花錢。」謝賢在1967年成立「謝氏兄弟電影公司」，交給經理人打理，龍城戲院老闆雷覺坤邀請他加入新藝城，他也不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玩樂上。「兩萬塊的薪酬，一場撞球打下來我可以完全輸光。外面的人想找我拍戲不成，就和我打撞球，我輸了就要幫別人拍戲。」淡薄的理財觀念也為謝賢後來頻頻投資失敗埋下了伏筆。
不過，正是這份玩樂心態讓謝賢在每一個人生岔路口都能輕盈轉身。他早早預見到了黑白片的式微，轉而去往中國台灣地區與李翰祥合作《緹縈》，後來回到香港地區執導人生中第一部電影《窄梯》，票房超百萬，之後，加入香港無線電視，出演《蕭十一郎》《千王之王》《萬水千山總是情》《射鵰英雄傳》等經典劇集，又在電視領域大放光彩。
在上世紀60-80年代，謝賢塑造了大量經典角色，均成為了日後不少港片的靈感來源。1960年，出演香港首部電影版《神鵰俠侶》，形塑了一代人對至情至性的楊過的想象；1967年出演《英雄本色》，該片就是之後吳宇森電影的原版作品；1980年出演的《千王之王》被稱為香港賭片的鼻祖，之後《賭神》之類的賭片都有從中汲取靈感，周潤發的賭神形象也很大程度上參考了謝賢飾演的羅四海。
塑造了許多經典角色，但謝賢卻並未察覺，他只管演戲，「當年我好紅，好靚仔，搵好多錢，沒有對手，也沒有得罪人。很多人都好欣賞我，我在這個行業做了這麼久，相信是上天安排。從頭到尾，我只管拍戲。」
02 這個殺手不太老
1980年，《千王之王》拍攝之時，謝霆鋒出生，當天正好TVB招待媒體探班，謝賢從片場趕到醫院，媒體全都跟著謝賢跑了——謝霆鋒出生那一刻，全香港都知道了。
後來謝賢曾調侃，自從謝霆鋒降世，自己的光芒瞬間下降。以前人人稱謝霆鋒為「謝賢的兒子」，現在見到謝賢叫「謝霆鋒的父親」。成龍也曾說，謝賢如果五十年前發生車禍去世，那他在今天就是個傳奇，但現在大家都叫他「謝霆鋒爸爸」。
80年代的香港演藝圈傳奇太多了，舊日的傳奇逐漸被遺忘。後來謝賢偶爾玩票似的去客串幾部電影，比如《胭脂扣》《川島芳子》《風月》《少林足球》等，媒體焦點卻總繞著他的家事與感情生活。
很多時候，支撐謝賢在演藝圈的並非是崇高的藝術理想，而是香港演藝圈傳承而來的職業素養。謝賢從來都把電影當成商品而非藝術品。拍完戲，他立馬擺手離場，從不想如何調整，甚至連自己演的戲很多都沒看過。但他自言為了《千王之王》七天七夜沒回家，跟大家一起調整劇本。
獎項對謝賢來說是身外之物，「我拍戲又不是為了得獎，我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才做，有無獎沒什麼用，又不能吃。」直到2020年，林家棟找到了謝賢，邀請他出演電影《殺出個黃昏》。
《殺出個黃昏》講述三位殺手步入黃昏之年，重新聚在一起相互取暖，對抗時代的重鎚。在電影里，一直以黑色墨鏡示人的謝賢摘下了墨鏡，85歲的臉上已經不復當年靚絕東南亞的光彩，而眼裡神韻都化成了耄耋老人對時間的感慨。
憑藉《殺出個黃昏》的表演，謝賢入圍了第4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巧合的是，那一年，謝霆鋒憑藉《怒火·重案》也入圍了最佳男主角，父子同台爭奪影帝的獎盃，光芒再次戲劇性地聚焦在他們身上。最終，謝賢拿下了人生第一個金像獎影帝，也成為金像獎歷史上最年長的金像影帝，台上的謝賢獲獎感言非常簡短，「謝謝大家，我不會說，我就會拿這個。」
早在三年前的金像獎上，謝賢就已經摘得終身成就獎，那時的他還說雖然年紀大了，要退休了，但是還希望拍點戲給大家看。多年蹉跎已經讓他放下了玩心，卻還是放不下演戲。
從1953年的《樓下閂水喉》到2022年的《殺出個黃昏》，謝賢在光影世界里行走了七十年。他見證了香港電影從粵語長片到港產片黃金時代，再到合拍片新時期的全部歷程。他是演員、是導演、是編劇、是製片人，是香港影視工業發展的一本活歷史。而他留給這個世界的，遠不止三百多部作品，還有一種活法：瀟洒、不羈、永遠向前，the show must go on。
參考資料：
Jet 《謝賢一生多活》
南都娛樂周刊 《謝賢：我一世人有別人三輩子的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