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復聯終局之戰不是告別，是漫威新起點
記者 | 戴天文
編輯 | 柏小蓮
從2008年到2019年，從《鋼鐵俠》到《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用漫威影業總裁凱文·費奇的話來說，漫威電影宇宙的22部影片組成一個龐大的當代神話“無限傳奇”。隨著4月24日《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的上映，這一系列迎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階段性完結”。是的，在這場180分鐘的告別中，連固定欄目片尾彩蛋都沒有。
《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的中國上映時間4月24日，是全球最早能夠看到完整影片的市場之一，整整提前北美兩天（有趣的是，《鋼鐵俠》2008年4月30日在中國內地上映，也正好提前北美的5月2日兩天）。在上映之前，完全沒有任何關於影片劇情橋段方面的信息提前公開。導演安東尼·羅素和喬·羅素兩兄弟，打造了“劇透殺手”的人設，不管是在北美還是中國的電影宣傳中，拿走演員話筒，“滅霸需要你閉嘴”，成為他們說的最多的台詞。
漫威總裁凱文·費奇與羅素兄弟保持了統一口徑，就算在接受媒體專訪時，也絲毫不透露漫威電影宇宙在《復仇者聯盟4》之後的發展方向。來到中國的四位主演，“美隊”克里斯·埃文斯、“雷神”克里斯·海姆斯沃斯、“蟻人”保羅·路德和“鷹眼”傑瑞米·雷納，也十分“守口如瓶”，克里斯·埃文斯表示，“我們不能把劇本的信息傳出去，我們彼此之間拿到的信息也不總是一樣的，有時候我們甚至沒有劇本，只知道台詞。”保羅·路德還說自己“從來沒有拿到過完整的劇本，還有假劇本，馬克·魯法洛（綠巨人飾演者）就收到過”。克里斯·海姆斯沃斯提防劇透的方式更加簡單，不管記者問關於故事的任何問題，他只需回答“我連電影的開頭都沒看過”。至於傑瑞米·雷納，非常“忠實”《復仇者聯盟3》的劇情，表示“鷹眼去度假了，所以什麼也不知道。”
就算是從系列電影的角度來說，主創團隊對《復仇者聯盟4》的保密程度也到了非常反常規的程度。這不是漫威第一次對影片的劇情保密，去年上映的《復仇者聯盟3》，同樣沒有透露出任何的故事線索，最終滅霸的響指讓一半的角色消失，給觀眾帶來極大震撼，在多個社交媒體上成為熱點，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在《復仇者聯盟4》中，如何讓那些變成灰的英雄們重新回來，以及如何跟初代復仇者中的一位或幾位真正說永別，將會是最大的看點。
超級英雄電影發展到目前階段，不得不將故事懸念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從《鋼鐵俠》到《復仇者聯盟4》，22部漫威超級英雄電影在11年之間接連出現在觀眾面前，其相對輕鬆的氛圍、超級英雄之間激烈但並不會留下嚴重後果的打鬥，一次次的通過嚴肅或搞笑的方式成功拯救世界，都成為了既定的“超級英雄公式”。相比好萊塢大片的標準故事結構，它的範圍更加狹隘、變化更加簡單，單有精良的製作水準，不太容易勾起如今見慣大場面的觀眾的觀影慾望。
雖然漫威為了讓觀眾減緩對超級英雄套路的審美疲勞，嘗試了非常多的方式帶來新鮮感。在《復仇者聯盟2》中，第一次將超級英雄團隊里的一員快銀殺死。《美國隊長3》當中，原本統一戰線的超級英雄分成兩派進行戰鬥，讓正義的一方分裂互毆，嚴重削弱彼此的實力。《銀河護衛隊》里，讓導演詹姆斯·古恩把超級英雄與復古審美、無厘頭搞笑有機結合。蟻人的“嘴炮”、洛基的由壞變好，都留給觀眾許許多多深刻印象。不過，這些細節和風格上的變化，只能從一定程度上給予故事核心一個包裝，就像是一種濃烈的醬料，當觀眾發現每次吃下的始終都是薯條時，也就對這些相似的套路少了一些期待。
布局長線，是漫威與超級英雄審美疲勞進行對抗的最佳方案。通過超級英雄的單篇故事，將一個長篇故事分拆成一個個的點，讓觀眾產生觀影粘性，在新片上映之前，就讓絕大多數觀眾產生預期，從而再度走進電影院。這不是漫威在21世紀的全新創舉，早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漫威就已經將漫畫打造成統一的宇宙，讓每個角色都會因為別人的故事發生影響。比如1984年上市的《秘密戰爭》，就將復仇者聯盟以及他們各自的敵人，全部拉到同樣的一個拼湊起來的世界里進行對抗。在1985年上市的全新《X戰警》系列故事時，還專門刊登了一份“X戰警和新變種人閱讀指南”，告訴粉絲應該按照第34期《新變種人》，第199期《X戰警》，第1、2期《X戰警/阿爾法戰隊特集》，第一期《新變種人特別版》，第9期《X戰警年度版》，第200期《X戰警》，第35期《新變種人》的順序閱讀。
早在2005年，漫威工作室就已經開始籌備自己的電影計劃，通過電影版權抵押等交易手段，堵上了幾乎全部身家，從美林銀行貸款5.25億美元，為10個角色製作電影，每部預算在4500萬美元到1.65億美元之間。在2008年《鋼鐵俠》和《無敵浩克》上映之後，2009年8月31日，迪士尼正式以40億美元左右的價格收購漫威，解決了漫威相對緊缺的資金問題，讓電影宇宙的版圖能夠在串聯式長布局下，擴張地更加廣大。
不過對資深影迷來說，這樣的布局方式還有另一個稱呼，就是“電視劇化”。“電視劇化”並不一定是個糟糕的比喻。在美劇的製作水準愈發精良的今天，電視劇承載故事的能力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電影，22部漫威超級英雄電影，或許是目前已有的系列電影中，唯一有資格號稱“電視劇化”的系列。
迪士尼中國媒體及原創內容總經理戴驊曾表示，在歸屬於迪士尼集團的美國ABC電視台的調研中，總結出當下最受市場歡迎的四種劇情內容發展趨勢，分別是“經典重啟”、“正道致遠”、“與時俱進”與“輕鬆當道”。除了第一個經典重啟（其實《蜘蛛俠：英雄歸來》也有經典重啟的意味），漫威電影宇宙系列基本符合后三者的特徵。在這十年當中，積累的粉絲眾多、粘性極強。
《復仇者聯盟4》的存在，正是這個超長電視劇的終極結局。從電視劇敘事的角度來看，能發生的故事套路，基本上已經不會脫離觀眾的預期太遠，滅霸被消滅、超級英雄在付出一定代價的情況下獲勝，變成灰的英雄們以某種方式歸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更重要的，是誰發生、如何發生這樣的細節橋段。或許就像之前線索透露的一樣，此前因滅霸死去的超級英雄幾乎都會在其他英雄進入量子領域后，通過某種途徑“復活”，而存活下來的“初代復仇者”當中，會有一位或多位在這場戰鬥中與觀眾告別。
感受陪伴自己成長的超級英雄迎來怎樣的結局、剩下的超級英雄如何走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是《復仇者聯盟4》與觀眾建立最為強烈共情的方式。這一切必須要建立在劇情保密、沒有獲得劇透的前提下，才能取得最佳效果。主創團隊不透露任何一點影片信息，就是為了將觀眾的觀影感受提到最高。
新的超級英雄故事需要譜寫，在電影里，我們不得不跟帶來最初感動的初代復仇者們說再見。
無需傷心，在電影之外，我們遠遠沒有到要和這些超級英雄們說再見的時候。在迪士尼的規劃中，電影只是漫威品牌的一個部分，從消費品的角度以及迪士尼樂園的角度來說，漫威超級英雄的品牌，以及最早的初代復仇者形象，都將伴隨觀眾更加長久的時間。
在2009年迪士尼正式收購漫威之前，目前擔任迪士尼大中華區消費品副總裁及總經理的林家文，就已經開始留意到這個品牌了。在他看來，“當時我問過同事，為什麼會收購這個品牌？他們給我的答案是，迪士尼有很多不同的經典卡通形象，如果公司里能有一個品牌能像漫威這樣，對公司整體，能帶來新的機會和機遇，而且不單單是在電影方面，通過公司後面的長遠的規劃下來，從消費品的角度來說也有一個重要的新的方向。”
2008年《鋼鐵俠》上映時，漫威超級英雄這個概念還停留在極少數的美漫粉絲群體當中，到《復仇者聯盟4》上映前，漫威在中國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知名品牌。用林家文的話來說，漫威在迪士尼消費品領域，是一個“365天的品牌”，意思就是不管男生、女生、成年人、小孩子，都會很喜歡漫威，“米奇可能偏向女性多一點，以及大眾消費者，皮克斯偏向女性和小孩，但所有的觀眾都喜歡漫威。我們不會刻意把漫威定義成為特別品類里的特別品牌，所以在消費品里，服裝、電子產品、女性化妝護膚品里，都有很多漫威元素在裡面。”
正是因為漫威受到所有觀眾的廣泛喜愛，雖然從《鋼鐵俠》到《復仇者聯盟3》，漫威電影票房取得了非常顯著的提高，最高已經漲至近24億，但消費品的增幅比電影票房增加的更快。“基本上市場上說得出的產品，都有漫威。視頻、家居、玩具、服裝、運動，都有，如果看市場百分比的增長，消費品增長非常快，比如從去年到今年，增長了50%。我覺得漫威未來在中國市場里的發展，是持續樂觀的，在未來的五年，我猜還會持續高速增長。”就連迪士尼中國在1688這樣的針對下沉市場的經銷渠道當中，漫威品牌產品佔比也達到23%左右。
這種增幅是與電影帶來的品牌效應彼此呼應的。在電影上映之前，漫威就會將一些內容分享給獲得授權的品牌方，讓他們去準備開發產品，然後在電影準備上映階段，就會有許多授權方共同推出漫威的產品，對電影的造勢也會給予不小的幫助。電影上映前後，消費品也將迎來銷售高峰。
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定的提前劇透的問題。比如早在去年10月，就有穿上最新量子領域制服的雷神與火星浣熊玩具宣傳照出現，今年1月樂高也曝光了身著同款制服的美國隊長，鋼鐵俠也多了一個類似於“質子加農炮”一樣的新武器。雖然羅素兄弟在此前接受外媒採訪時，否定了玩具會劇透《復仇者聯盟4》的說法，不過在去年《復仇者聯盟3》上映之前，綠巨人進入反浩克裝甲、雷神的風暴錘、鋼鐵俠新戰甲等情節，都通過樂高、孩之寶等玩具提前泄露，細節上與最終上映的電影極為相似。
在電影與消費品的合作中，這似乎是一件難以避免的難事。事實上，電影上映前的24個月，迪士尼就會告知授權商什麼的一部電影會上映，提前18個月，迪士尼便會與他們分享電影中的關鍵設計元素。“我們品類這麼多，有些比如玩具是需要時間去開發模具的，所以得提前18個月。這期間做電影的創作者總會改的，我們公司有一個規範，電影改的時候，要儘快去通知並更改下去。我們的同事每天都跟合作方溝通，有什麼新的改變來了或者新的市場推廣，都能在最快的時間裡知道每個形象的變化是什麼。直到目前為止，漫威這邊的授權設計都是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
在“365天的品牌”規劃當中，漫威授權商品里賣的最好的品類，是我們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服裝與玩具。“服裝是漫威在整個中國市場裡面賣的非常好的，而化妝品是在華東區賣的比較好，如果說玩具，是在華北區賣的非常好，而且都是一些收藏品級的。我們發現北方的很多粉絲，會願意花很多的錢。”女性化妝品雖然在目前，還沒有像服裝與玩具那樣成為售賣的主力，但林家文認為化妝品是具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未來是重點發展的品類之一。另外，漫威超級英雄本身具有的科幻屬性，也非常適合進行開發一些相對單價較高的機器人產品。“我們有一些機器人產品，差不多是兩千塊以上的。比如前幾天加州迪士尼樂園，復仇者聯盟幾位明星一起活動，其中小羅伯特·唐尼拿的機器人就是遙控的，是來自中國的UBTECH，可以跟iPad鏈接在一起去智能操控。”UBTECH與漫威合作的鋼鐵俠MARK50機器人，就是漫威首款AR互動智能機器人，擁有自定義表情和語音、AR遊戲、模塊化編程等功能，售價近2000元。
成為迪士尼的授權合作夥伴並不容易，“大概有95%的公司我們都不簽約的，剩下籤約的只有5%。我們基本上有5個要求，第一是公司本身產品開發能力，第二是管理層怎麼去看待這個合作，第三是他們有沒有市場推廣能力，第四是他們的銷售渠道能力，第五就是他們的財務能力。其中缺一塊的話，我們都沒辦法合作。特別是有的公司想跟我們合作，但他開發產品的能力很低、對我們來講不會提高品牌水平反而是一種傷害的話，倒不如不合作。”
中國特色，在漫威消費品領域愈發佔據重要作用，林家文也明顯感受到中國消費者對本地化的要求越來越高，“中國的品牌和公司，在中國市場裡面的佔比非常高，中國消費者慢慢地更喜歡本土的一些產品，所以我們開發出來一些跟中國元素相關的圖庫，使用率比以前高了很多，大概佔30%左右，還在不斷增長。”如果希望自家公司的產品能夠在全球市場上進行銷售，這些公司只需要跟迪士尼中國商議，讓迪士尼中國在公司通過內部流程處理，便能拿到全球授權。
不管是T恤、手辦、樂高玩具，還是化妝品、機器人，漫威的品牌元素，已經都將脫離漫畫與電影、劇集的束縛，展現出自身的生命力。《復仇者聯盟4》或許是觀眾跟初代復仇者們的一次告別，但在未來，漫威中的種種元素，更會滲透到我們身邊的方方面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