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基特·哈靈頓:《權游》之後,我要走出揮劍騎馬的瓊恩·雪諾

“你坐在台階上,拿著咖啡和腳本,一身黑色,自以為了解這個世界,覺得自己關注的事情無比重要……”回憶起自己在戲劇學校的時光,基特·哈靈頓笑了起來。

但他將手臂充滿防禦意味地在胸前交疊,偶爾伸出一隻手捻玩鬍鬚——嚴肅的線框眼鏡,一身黑色,他低頭一看:“我現在也是一身黑色,而且我也在談論一些重要的事情,”他笑了起來,“我沒有變,不是嗎?”

【專訪】基特·哈靈頓:《權游》之後,我要走出揮劍騎馬的瓊恩·雪諾
基特·哈靈頓 攝像:Paul Farrell/衛報

“改變”與否並不重要,無論如何,30歲的哈靈頓正過著與19歲時截然不同的生活。

離開戲劇學校不久后,他得到的第一個熒屏角色是《權力的遊戲》中的北方青年瓊恩·雪諾(Jon Snow,即囧雪),這部前途無限的奇幻劇集讓全世界認識了哈靈頓。 “我們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他解釋說,“但這是HBO,而且會在美國播出,所以它聽起來像是件大事。”

儘管如此,《權力的遊戲》初戰並不順利,試播片最後變成了一枚啞彈。

在試播片中,早期的瓊恩·雪諾戴著假髮,鬍鬚剃凈,露出了哈靈頓平時用鬍子遮掩的娃娃臉。他聲稱包括他本人在內,幾乎沒有人看過這個片子。只有這個劇集的創作者DB·威斯(DB Weiss)和大衛·貝尼奧夫(David Benioff)有視頻存檔,而他們開玩笑說這是“要挾”哈靈頓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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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如果我惹毛了他們,就會在YouTube上公開這個視頻。這兩人隔三差五就給我發截圖,搞得像威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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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的遊戲》第一季

初戰未捷后,劇集重新開始製作。當時23歲的哈靈頓開始蓄起長發,在臉上塗了些泥土。整個劇集變得越來越污,也越來越有韌性、越來越成熟。數百萬觀眾曾經不屑這些刀劍和咒語,但當第一季結束,性和暴力的元素融為一體后,人們對這個奇幻系列的續訂翹首以盼。今天,《權力的遊戲》已經成長為貝希摩斯般的龐然大物,雪諾也被推到了故事的核心位置。

在哈靈頓出演的第八季最終季里,當雪諾發現自己愛上的龍媽(Daenerys Targaryen,丹妮莉絲·塔格利安)竟然是自己的姑姑時,他要怎麼辦?

“我真的希望他慢慢點頭,說一句‘該死,好吧’,就行了,”他邊說邊演,拋出一個斜睨的眼神,“有些事情真的非常不得宜,你會發現瓊恩的想法從頭到尾都很病態。這是我喜歡的表演方式。無論如何,我會嘗試用長鏡頭表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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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的遊戲》第七季

他和龍媽的扮演者艾米莉亞·克拉克(Emilia Clarke)私下關係很好,但由於這個系列的敘事地域相當遼闊,所以在第七季結束以前兩個人從沒在一起同場拍戲。“我們在激情戲之前,已經是非常好的朋友了,”哈林頓笑著扭動了身子,“當時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不要笑場。我們一笑起來就停不住,好像永遠無法完成這個場景,所以我們必須做儘快通過這個鏡頭,然後才可以在場外笑個盡興。”

“五百個粉絲每天在賓館外紮營露宿,你必須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感覺就像成為比伯或者什麼人。”

出於私人和職業方面的種種原因,哈靈頓認為這個系列將在最完美的時刻結束。作為少數幾個參演《權力的遊戲》這麼久的演員,他期間也曾為雪諾的死亡和復活而與各方協調溝通。“我不想再來一年了。但如果去年就是最終季,好像又有點倉促。也許最特別的一年是第一季那年,我們沒有被那麼多人認可,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段非常棒的時光。”

他認為《權力的遊戲》的風靡是“奇怪且不可思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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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的遊戲》劇照

“比如,在西班牙時,有五百甚至六百個粉絲每天在賓館外紮營露宿,你必須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感覺就像比伯或者什麼人。”在雪諾成為《權游》世界里的萬人迷后,哈靈頓開始像那些男團偶像,被印在海報上。“是的,”他嘆了口氣,“我不是特別喜歡。”但當他意識到什麼后馬上收聲。“我很高興我體驗過這些,但這和我說的‘歷時八年最終完成的’意思一樣: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這段歷程有點兒綿綿無期。”

他承認,名氣的暴增讓他變得情緒化,他懷疑它帶來的的一切。但與此同時,他也為能夠帶兄弟參加義大利大獎賽(Italian Grand Prix)而感到十分激動。

當說起“名人”這個詞時,他做出引號的手勢。“它讓我覺得時髦,但也很不舒服。”主要的問題在“與拍照相關的事情”。他示範了自己如何拒絕合影這類請求:彬彬有禮,充滿歉意,但仍會把人趕走。“但你只能這麼做,否則你會覺得自己像一個人體模型。特別是我和蘿斯,我們自己從來沒有合照。因為那讓我們的關係感覺就像……木偶戲。”他在挑選準確的措辭,“就好像我們在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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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靈頓和未婚妻蘿斯在今年的奧利佛獎現場。攝像:Smiejkowska / REX / Shutterstock

蘿斯是指蘿斯·萊斯利(Rose Leslie),也曾在《權力的遊戲》擔任聯合主演,2012到2014年間扮演雪諾的摯愛、女野人耶哥蕊特(Ygritte)。他們的愛情始於極寒的冰島,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雙方對外都隱藏了這段關係。講到之前迴避談論蘿絲的原因時,他明顯有些磕磕巴巴,但還是友善地做出了回應:“我現在也不會談論太多關於她的事,這是我們的私人生活。”

但在Buzzfeed上仍有很多關於他們戀愛撒糖的段子,YouTube也有許多他們秀恩愛的視頻合集。他笑了:“是嗎?”記者開玩笑稱那些片段非常可愛。“她喜歡那些可愛的部分,”他微笑著說,但這就是他能說的全部。在這次對話的兩天過後,他們公布了訂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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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劇照

哈靈頓還談到了題材沉重的歷史新片《火藥》(Gunpowder),他在其中扮演1605年英國議會大廈火藥陰謀事件的策劃者,羅伯特·蓋茨比(Robert Catesby)。哈靈頓全名的中名為蓋茨比(Catesby),這是他母親的婚前姓,這意味著羅伯特是他的祖先。“所有人都覺得蓋伊·福克斯(Guy Fawkes)是火藥陰謀的策劃者,但誰會想到你自己的祖先才是那個領導人?”哈靈頓迷上了這個故事。

他和戲劇學院時結識的最佳搭檔成立了製作公司Thriker Films,《火藥》是該公司的第一個項目。

2014年時,哈靈頓對經紀人說,演完了雪諾,他想換個新形象:“不要再有劍了,不要再有馬——也許我還可以剪頭髮。”然而在《火藥》中,他仍然在揮劍騎馬,且還是蓄著長發的暴脾氣青年。“是啊。哈哈哈。我好像總是在立flag。但我還是希望,不要一直和刀劍、馬匹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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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的遊戲》里的哈靈頓和蘿絲。來源:HBO

在離開《權力的遊戲》的那段時間裡,他出演了好幾部新劇,包括英劇《軍情五處》的衍生作品《軍情五處:利益之爭》(MI-5)和歷史題材的動作片《龐貝末日》(Pompeii),但即將上映的《約翰·多諾萬的死與生》(The Death And Life of John F. Donovan)看起來最有潛力。

哈靈頓還擔心自己在各種採訪中表現不佳,他擔心自己貧乏的幽默感聽起來 “真是見鬼的傲慢”。因此在採訪中,他呈現出既開放又謹慎的狀態。他會給出一個答案,接著就說“我不知道”,好像在警告你不要拿他的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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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多諾萬的死與生》劇照

“被物化會不會讓我覺得不適?會。我是不是認為我的處境就和女性在社會中的處境一樣?不是。”

去年,他曾經對“被物化”一事進行評論,且談到在電影行業,性別歧視同時存在於男性女性的境地。“我確實認為男性也會被物化。我覺得自己過去就被物化了,那些描寫我的文章有時還帶有性意味,當時看到自己覺得很不舒服。我會不會認為自己的處境就和女性的社會處境一樣?不。這是不同的情況,我應該區別說明。”

哈靈頓在倫敦西部的阿克頓(Acton)長大,母親黛博拉(Deborah)是位劇作家,父親大衛·哈靈頓(David Harington)是位商人,兄長在IT業上班。哈靈頓11歲時,他們搬到了烏斯特郡(Worcestershire)。“那裡有一所非常好的綜合性學校,所以我們搬家了。我也會為了自己的孩子做一樣的選擇——當我有孩子的時候。”

他已經在考慮如何撫養孩子了。“嗯,我希望他們在倫敦長大,看到一個非常多元化的社會,進入一所國立院校上學,可以在11歲前感受我深愛的這座城市,接著感受鄉間的美好,新鮮的空氣,充分的空間,擁有和我一樣平靜美好(halcyon)的美麗回憶。這些年來,我的思考和情緒都受益於對廣闊空間和遼闊天空的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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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特·哈靈頓 攝像:Paul Farrell/衛報

“平靜美好”(halcyon)這個詞讓人感到好奇。他在青少年時期是不是寫了很多蹩腳的詩?“哦,是的。”他自豪地說,放開了交疊的雙臂,“對,我那時是個可怕到一定程度的浪漫主義創造家,我有很多關於未來做什麼的想法。表演,新聞業……”

“我現在仍然在讀很多詩歌。最近讀過傑克·安德伍德(Jack Underwood)的一個作品,叫《幸福》(Happiness),我願意推薦所有人去讀它。這首詩描寫了家庭生活中發現的幸福,寫得很美。這種探索幸福的過程是深刻的。”

哈靈頓的父親是一位男爵,而他本人不僅是羅伯特·蓋茨比的後代,也是查爾斯二世(Charles II)和約翰·哈靈頓(John Harington)的昆裔,後者曾經為伊麗莎白一世發明了第一款抽水馬桶。世人驚訝於他的教育是在公立學校完成的。

“母親和父親沒有錢送我們到私立學院,這是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他們不願意這麼做。他們相信國家公立院校,相信國家教育,並且把這些觀念灌輸給我。一個人的家族歷史很重要,我為自己的家族史感到自豪,但這些不能定義我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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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靈頓在《火藥陰謀》中飾演羅伯特·蓋茨比。攝影:Robert Viglaski/BBC

哈靈頓敏銳地意識到,勞動階級進入藝術和表演的門檻問題仍然有許多爭議,人們常常批評伊頓公學的演員們,但其實影視刪減往往才是更糟糕的部分。“我們需要在教育層面做出更多的努力。公認的,埃迪·雷德梅尼(Eddie Redmayne),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他們都是非常好的演員,理應受到盛譽。而他們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和他們教育體系里對表演才華的認可密不可分。國家院校里也應該進一步提升藝術和表演的地位。”

去年,他和Cate Blanchett和Chiwetel Ejiofor為支持聯合國難民組織而一起朗讀了詩歌。幾個月前,倫敦西區上演《浮士德游地獄》(Doctor Faustus)時,有人批評一些年輕戲迷拍照,哈靈頓為這些年輕人挺身而出。(“如果劇院要是死了,就是因為這種刻板印象和傲慢。”)。

是什麼讓他堅持為弱者發聲?“為大佬發聲對社會沒有意義。我不是敗犬,我手握機會,我得到了一些“特權”。而把這特權分享給更多人,是我們的責任。”

翻譯: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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