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水形物語》:純愛童話之下 是對邊緣人群的禮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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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鍾愛在電影里表現鬼怪的吉爾莫·德爾·托羅來說,《水形物語》或許是他拍過的作品里就對鬼怪呈現最少的一部,甚至從造型來看這位來自亞馬遜的魚人都很難算得上傳統意義上的怪獸。但另一方面,這位墨西哥導演的電影從來都充滿著一種浪漫與純粹的調性,而在《水形物語》這部作品里,這種純粹的浪漫更是被他用工整的電影語言表達到了極致。
《水形物語》的故事時間點被設定在上世紀60年代,那正是美蘇冷戰的高峰期,主要場景則是一處美國的秘密實驗基地,這一基地肩負著美國開發秘密技術用於對抗蘇聯的任務。在這種頗為宏大的時代背景之下,托羅選擇的主人公卻一名中年啞女,她在這個實驗基地中工作,但並不負責核心的工作,她的職責是一名清潔女工,與黑人女同伴一起在這個承擔著重要任務的地方做著最基礎的工作。

這位名叫艾麗莎·埃斯波西托的啞女獨自生活在一家影院樓上,與她比鄰的是一位想要獲得一份正式工作的男同性戀插畫師吉爾斯。電影的開場就將艾麗莎的孤獨展現的淋漓盡致,她的生活幾乎日日相同,被鬧鐘叫醒,煮雞蛋作為早餐,然後赤身裸體的躺在浴缸中自慰,擦亮皮鞋穿戴整齊之後去上班。儘管生活一成不變,從一些細節中依然能夠看到這位啞女並不甘於孤寂,她喜歡電視里播放的歌舞片段,也會為了櫥窗里的高跟鞋而駐足,平凡外表下的熾熱內心也為後來她的一系列膽大舉動埋下了伏筆。
艾麗莎平靜而重複的生活隨著一個大型水箱及其中生物的到來被打破,這裡面裝著的正是電影的男主人公——一隻魚人,作為美國軍方的研究對象,他從南美亞馬遜被運到此處,當然所謂的實驗更像是嚴刑拷打,但面對無法用語言溝通的族群,即便如此也並未取得任何有效的研究成果。艾麗莎與她的黑人同事澤爾達則負責為每次的血腥實驗打掃“戰場”,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艾麗莎發現了魚人的存在,作為徘徊在主流社會邊緣的人,她幾乎毫無障礙的取得了魚人的信任,從給他雞蛋開始二者的羈絆便已形成。

分秒必爭的美蘇爭霸不會留給研究人員太多時間,一直卧底在實驗室中由邁克爾·斯圖巴飾演的蘇聯科學家羅伯特時刻關注著魚人研究的動向,他的上級希望他在得不到情報的情況下殺掉這隻魚人,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當時的雙方針尖對麥芒的殘酷競賽。不過導演的巧思在於,羅伯特這位常年待在美國的蘇聯科學家,愛科學甚於愛國家,因此他並非電影中的反派人物,這種科學信仰與身份認同的矛盾衝突讓他也成為某種意義上的邊緣人物,同時也給予了他最後幫助艾麗莎拯救魚人的動機。

就算人類之戀都難免遭遇波折,更何況人獸之間。在無法從魚人身上獲得成果之後,軍方打算處理掉他以免給蘇聯人留下機會,作為軍方將領鷹犬的白人安保負責人理查德便是這個任務的執行人。與此同時,艾麗莎已經決心要救出魚人讓他重獲自由,而她實施計劃時獲得了黑人女伴、同性戀老頭、蘇聯間諜等幾方協助,最終魚人被就到她的家裡,並且她定下了日期打算再城市開閘放水那天讓魚人重回大海。

魚人被盜,理查德需要承擔直接責任,邁克爾·珊農將這位性格暴戾、熱衷歧視的白人種族主義者表現的恰到好處,面臨上級的壓力他發瘋的尋找著魚人的下落。另一邊則是艾麗莎已經與魚人產生了感情,兩人在她家灌滿水的浴室中交媾纏綿,大水更是蔓延下滲到了樓下影院。同時在艾麗莎家裡,魚人展現出了他超越一般生物的能力,不僅幫助吉爾斯傷口迅速癒合,甚至讓他的禿頂重新長出了頭髮。
最終理查德通過被同胞槍擊瀕死的羅伯特,找到了救出魚人的艾麗莎,那正是艾麗莎要將魚人送回大海的日子,所以在碼頭上理查德用槍擊中了艾麗莎與魚人,依靠強大的自愈能力,魚人站起來劃破了理查德的喉嚨,並且抱著艾麗莎跳入大海,那三條導致艾麗莎成為啞巴的傷痕最終變成了她的腮,電影在兩人的水下之吻中結束。

這一簡單甚至有些老套的故事,在托羅的鏡頭中不僅異常浪漫,並且通過故事的巧妙鋪排使得整部電影成為了一曲獻給邊緣人物的讚歌,或許就像他在接受採訪時談到的:“我討論的是我和成人的困惑、電影、愛,將異類視為敵人這種觀點。作為移民者我所體驗的一切,我所感受到的是一片醜陋的暗流,它不在過去——不在法西斯的源頭——而是在現在。”
作為在美國生活並工作的墨西哥後裔,托羅完全清楚自己少數族裔的身份,並且一直帶著這一身份在講述故事。《水形物語》中幾乎出現了所有對應現實中處於少數的族群,代表殘障人士的啞女、代表LGBT族群的男同老頭、依舊還在與種族歧視鬥爭的黑人,以及相信科學不分國界卻被祖國拋棄的科學家,而那位魚人則具有更加廣闊的象徵意義——那些尚未被人類所認識的事物。

孤獨與尋找同類是讓啞女與魚人相戀的關鍵因素,但這部電影里更多展現著這些被主流社會所排斥人群所體現出的善良與真誠。導演毫不掩飾的通過大量細節描述了那個時代背景下,主流社會所產生的歧視,吉爾斯在餐館稍微顯露出同性戀身邊便被呵斥出去;即使餐廳空無一人,穿戴整齊的黑人夫婦也會被白人服務員拒之門外;電視上播放著黑人街頭運動與警察的暴力鎮壓。導演拍的是1960年代的故事,五十多年過去后這些事件其實同樣還在發生。
立意深刻之外,《水形物語》在電影技巧層面也鮮有瑕疵,在經過各種體量製作的歷練之後,工整而精緻的《水形物語》證明吉爾莫·德爾·托羅在導演技法上已經沒有了短板,威尼斯金獅獎或許正是對他圓熟技藝最好的褒獎。同時他過去作品中那些匠心獨運的細微設計依然被延續下來,整部電影呈現出一種湖水綠的獨特色調,主角一定要住在電影院之上,魚人逃走也是呆立在電影院中看著電影,包括片中大量致敬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歌舞片的配樂使用,這些迷影與復古元素的點綴也讓這部電影更多了幾分古典主義的韻味。

飾演啞女艾麗莎的莎莉·霍金斯,之前雖然多以配角示人,但這一次擔綱主演卻很好的捕捉到艾麗莎需要的那種外冷內熱的氣質,尤其是在與魚人互動中的真情流露,讓觀眾既能很好的感受到她的處境也讓整個故事更具說服力。而在配角方面更多都是中規中矩,理查德·詹金斯與奧克塔維亞·斯賓瑟分別憑藉男同插畫師與黑人女同事入圍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與女配的角逐,不過在電影里兩人表現其實甚少亮點。一臉殺氣的邁克爾·珊農作為反派的表演反倒更為出彩,但由於導演對符號與隱喻的追求,他的整體表演依舊相當臉譜化,並沒有跳出傳統白人壞警察的窠臼。
如果單純作為一部愛情電影,《水形物語》即使套上人獸戀的外殼也僅僅是簡單的純愛童話,就連那些對性的展現也同樣帶著童真,但或許這部電影的重要在於,即使已經身處二十一世紀,少數群體依舊需要更多認同和空間,而這可不是單靠一部浪漫精巧的電影就能夠實現的。
獎項預測:該片提名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剪輯和最佳原創配樂等13項大獎。幾項大獎中托羅拿到最佳導演的可能性最大,各個技術獎項的歸屬大概會決定該片能否拿下最佳影片,至於表演獎基本就不用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