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石原里美的《Unnatural》告訴你，合格的職業劇應該怎麼拍

春節假期剛過，已經有不少人把《Unnatural》捧上了開年第一神劇的位置。這麼說倒也不過分，在播出一個月之後評分還能保持在9.1的，近幾年的日劇也不多了。

這部劇是日本TBS電視台播出的醫學懸疑劇，虛構了一個“非自然死亡原因研究所”（簡稱“UDI”），石原里美扮演的三澄美琴是專門探查死者死因的解剖醫生。作為日劇里的甜系代言人，《Unnatural》被認為是石原妹子的轉型之作（儘管之前她也有出演過歷史劇），在該劇里她卸掉了《校對女孩》里精緻豬豬女孩的妝容，也沒有《失戀巧克力職人》的綠茶光環，幾乎是“偽素顏”地干起了又臟又累的法醫。和她搭檔的是井浦新和窪田正孝，前者曾與石原里美一同出演《有錢男與貧窮女》，後者是《死亡筆記》里的夜神月和《東京食屍鬼》的金木研。

作為一部法醫懸疑劇，《Unnatural》開場就很高能，年輕的高野島渡被警方判定因虛血性心臟病去世，但在UDI的調查下，發現他的真正死因是因為感染了致死性極高的MERS病毒。無獨有偶，高野島渡的女同事也因感染該病毒死亡。而回國後到醫院檢查的高野有可能擴大了病毒的感染範圍，一時間輿論認為他是有罪的兇手。但是UDI最終發現，真正的“兇手”其實是將MERS病毒不慎泄露的醫院。雖然僅僅是一樁普通案件，《Unnatural》卻一波三折地講完了故事，用病毒小小地敲擊了日本社會的心臟：公眾總是傾向於懷疑個體，而非看似威嚴的大機構。

除了演員的演技和每集都有戳心的內容，《Unnatural》或許還能回答為什麼國內總是拍不好職場劇。這大概是因為日劇的角色總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職業的定義，而大多數國產劇的主角都在職場里摸魚。

這種定義包括兩部分：一是能夠做到對自己職業平視，二是在任何時候都足夠專業。《Unnatural》裡面，石原里美說，夢想是什麼，像她這樣的人，工作僅僅只是為了生存。下班之後，能享用辛苦工作后吃起來更美味的餐食和酒就很滿足了。日本國內現役的法醫僅有150人，她也沒有因為自己的職業把自己“精英化”，對三澄美琴來說，工作的意義是達成一個個分解后的小目標。

這點大概是對日本人“匠人”精神的一以貫之，就好比壽司之神小野二郎雖然被稱之為神，但他的言行不會讓觀眾也覺得其脫離了廚師的身份。米其林三星並不會讓廚師變成跨國總裁。相比起來，《外科風雲》里對醫生的精英身份就強調得多，靳東和白百何離普通人總是有點距離。醫生的“白衣天使”是對於生命的重要性而言的，“精英”是對於診療技術的難度而言的，職業本身不應該具有貴賤。去年年末的《獵場》，雖然在專業上力求了，但是某種程度上也把獵頭行業強行“升華”了，講故事的站立之地離普通人太遠，招來觀眾反感。

值得一提的是，職業的“平視”當然也包括性別平權，《Unnatural》里的石原里美在上法庭的時候遭遇了檢方的性別歧視，作為一位獨立女性，她沒有激化衝突，而是採用非暴力溝通——讓人格上更加強勢的男法醫井浦新上庭。這點關於性別的探討也很有意思，跟當下某些有“女強”趨勢的女權主義不太一樣，《Unnatural》里僅僅告訴女性如何更好地認知自己是女性。

國產劇30集的戲份里，有一半時間主角在談戀愛，只剩下一半時間來體現專業，期間還要趕劇情進度。雖說電視劇只是電視劇，但是專業的部分決定了觀眾把它當成職場劇還是偶像劇。《Unnatural》和大多數日本的職場劇差不多，石原里美和兩位男主的感情戲份都是見縫插針地夾在案子里，幾乎沒有大段的煽情台詞。這並不是說角色是單薄的，只是在職場劇的世界里，有限的敘事時間裡應該優先確立的職場屬性，其次才是人物身上別的東西。如果在情情愛愛上的橋段里陷得太深，會折損一部職場劇應有的利落。

如果只是做到了以上兩點，《Unnatural》大概也只是算合格。讓它真正區別於一般劇集的，是劇中探討的超出職業以外的部分。石原里美飾演的三澄美琴，為了搞明白受害人是否因為過勞去世，發動身邊人搜尋事發地附近的井蓋；之後又因為正義感“非法”調查了被判定為溺水身亡的受害人，這些全都是超出法醫學之外的東西。

在第七集里，編劇用一樁校園凌虐案說出了真正想要表達的東西：從法醫學的眼光來看，許多事情僅僅可被定性為自殺、意外或他殺，但從道德上來說，這些意外死亡背後往往有著許多常人無法預料的故事。法醫無法審判，但這不妨礙他們在剝離了“法醫”這一重身份時，以個體的名義去做一些事。

1998年港產的《妙手仁心》也做到了這點，腦外科醫生程至美為了讓自己的病患成功移植骨髓，不惜多次找潛在捐贈人談話。這當然不是他作為一個醫生的義務，從職業之中外溢出的人性才是故事真正開始的起點。

除此之外，職場劇里角色的“殘缺”也是必要的，不是作為主角（尤其是醫生和警察這兩種容易高大全的職業）就一定要十全十美，高高在上反而顯得不合情理。《Unnatural》里的井浦新是個除了專業之外幾乎社交障礙的怪人，《妙手仁心》里的林保怡是個風流浪子，但這不影響他們在職業上的表現，誰說一個好醫生就一定要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