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風中有朵雨做的雲》：越看越暈，越看越清醒

本文涉及少量劇透，請謹慎閱讀。

剛進場，影院座位的旁邊放著一個嘔吐袋，這是片方準備的“小禮物”。

“真的有這麼暈嗎？”旁邊的小哥適時地說出了我心中的疑問。

“暈”，是婁燁新作《風中有朵雨做的雲》的關鍵詞之一。有人58分鐘后實在撐不住了選擇離場，有的人在影院體驗了5D暈車的感覺，還有人發了朋友圈“我真的吐了”。但也有人特別喜歡這種眩暈的感覺：“晃非常珍貴，總是為平穩慶祝，少有機會復盤痛癢。”

這種暈眩感源自於婁燁慣用的影像風格——失焦、晃動的鏡頭、無時無刻的鏡頭運動、細碎的剪輯以及視角的頻繁切換。由於他大量採用手持拍攝，讓攝影機跟在人物背後，以追求極致的記錄感。因此，當角色在廢墟中行走時，鏡頭跟著人物的步伐上下抖動。當角色開始慌張逃跑，鏡頭已經晃得看不清人臉了。

電影用“越眩暈，越接近真實”來形容這種體驗。在真相逐步揭開的過程中，觀眾也因為晃動的鏡頭體驗了眩暈、沉悶、混亂的感覺，產生了與電影主人公命運共振的緊張感。觀眾越暈，才越接近事件的真相。這也是導演在敘事之外，希望表達的狀態和情緒，以及追求真實感的態度。

“真實”，是電影的另一關鍵詞。這個主題在電影一開始的強拆、暴力抗爭鏡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電影取材於2010年的廣州冼村強拆案，婁燁在一開場就將我們帶到了這片破敗的城中村。到處都是鐵棍敲擊的聲音，燃燒瓶滿天橫飛，建委主任扯著嗓子在大喇叭里嘶吼，背後“紫金置業”的巨大廣告牌轟然倒塌。在這個聲色俱備的拆遷現場，楊家棟（井柏然飾）闖入了唐奕傑和姜紫成的世界，觀眾也迅速被拉入故事中。

故事就從建委主任唐奕傑在強拆現場的離奇墜樓開始了。

影片的故事性和戲劇性很強，主要是建委主任唐奕傑（張頌文飾）、唐奕傑的妻子林慧（宋佳飾）和紫金置業負責人姜紫成（秦昊飾）、姜紫成“戀人”阿雲（陳妍希飾）兩個家庭幾十年間的的糾葛。其中涉及到林慧女兒小諾（馬思純飾）的身世、阿雲失蹤案以及楊家棟父親的車禍等謎題。

但婁燁導演選擇了非線性的敘事結構，並用警察楊家棟的破案視角串聯全片。這也使觀眾產生疑惑：開場以為楊家棟是主角，後來發現姜紫成才是幕後大玩家。直到臨近結局才突然恍惚，原來那個開場領盒飯的唐奕傑才是關鍵人物。

在故事中，唐奕傑、林慧、姜紫成三人是真真正正的局內人。來回跳躍的時間點，緩緩鋪開三位主角的情感糾葛和命運糾葛。他們互相利用、互相忌憚，但又互相依賴。接林慧出院時，三人同抽一支煙，林慧把手同時搭在兩個男人的肩上。棄屍焚屍時，后趕到的唐奕傑一臉心照不宣，隨後三人在火光中擁抱在一起……

然而，在糾結“林慧到底愛誰”之外，時代的變革、權力與慾望的漩渦帶給觀眾更強烈的衝擊。

為什麼選在廣州拍攝？婁燁給出了答案：要記錄時代和城市的變遷，是絕對不能繞過廣州的。“真的冼村，真的廣州，實際上裡面踢球的孩子全是我們的演員，他是一個劇情，但和現實的關係特別緊。”在婁燁的鏡頭下，“城市”不是用來懷舊的，也不是單純的鄉村的對立面。他是城市的遊離者，關注的是大都市中個體的生存狀態。

從《周末情人》、《蘇州河》、《紫蝴蝶》中的上海，《春風沉醉的夜晚》中的南京到《浮城謎事》中的武漢，婁燁的眼光並不投向典型的城市，而是投向城市中的邊緣人、迷路人。

藉由他們的眼光，電影得以還原一個城市在光亮之外的多元、混亂和晦暗。就如同觀眾在《風中有朵雨做的雲》中看到了改革開放30年來的時代變遷，以及光鮮亮麗之下的官商勾結、錢色交易。正如電影所說的“時代似風，慾望如雨，命運成雲”。

但儘管有著攝影風格獨特、敘事結構多元這些優點，觀眾還是以挑剔的眼光來對待這部作品。由於劇情狗血、邏輯不符常理等理由，高超技巧下包裹的這個兇殺故事顯得略遜一籌。《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在上映兩天後，豆瓣評分緩慢跌到了8分以下，貓眼評分已經直指7分。

案件其實並不複雜，多條交錯的時間線為故事增加了懸疑感。15分鐘就能講完的故事，硬是拖到了兩個小時。最後楊家棟通過一段監控錄像發現了事件真相，影片又用10分鐘來解釋故事原委。其精鍊性大打折扣，讓人不禁想到“狗尾續貂”。不過，《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在商業上可能會取得較大的成功，據貓眼預測，最終的票房預計將達到9000萬。

婁燁製作出的，不一定就是完美作品。但為了它的真實感和記錄的勇氣，觀眾仍然值得走進電影院，看看電影幫我們記住的人物和時代。

推薦指數：推薦，但為了減少眩暈感，盡量購買3排以後的座位。 另外，影片最後閃過的鏡頭不容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