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罪》作者雷米：我時常覺得《城市之光》這部片子會黃
作者：楊雨晨
2012年初的某天，導演徐紀周火急火燎地從北京跑到瀋陽，約見《心理罪》系列作者雷米。兩人剛碰面，他就直截了當地說：“老雷，我很喜歡，給我吧。”
彼時，《心理罪》最後一部《城市之光》剛剛出版，徐導借在重慶拍戲的間隙去出版社拿了本樣書，看完后興奮不已。早就想和雷米合作的他，立馬起身去“堵人”。
雷米被直戳戳的一句話逗樂了，想著竟有如此“猴急”之人，問：“你喜歡它什麼？”
“光這個概念。”徐紀周一邊補充，一邊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書中的某個人物。看著面前這個北方大漢略帶神經質的舉動，雷米也被他對作品的狂熱、執著感染，心想：“好吧好吧。”雙方很快敲定了合作事宜。
回憶起當天的場景，雷米依舊記憶猶新。“除了作者，還有第二個人如此喜歡這部作品，這是我選擇和徐紀周導演合作的出發點。”他對刺蝟公社（ID:ciweigongshe）說。
《城市之光》表達的是法律與秩序
《心理罪之城市之光》上映兩天，票房破億，在年末各類賀歲電影的夾擊下，這一成績算是對創作團隊的一個慰藉。畢竟從確定影視化直至最後上映，《城市之光》等了五年。
五年間，雷米時常覺得這部片子要黃。
難度最大之處在於劇本的打磨。要將26萬多字的小說在120分鐘左右講完，本就是件難度不小的事；加上《心理罪》為系列小說，《城市之光》中的人物與前作間有大量的聯繫，這些聯繫對於一部獨立電影來說沒必要呈現，於是，需要在劇本上做較大的改動。比如方木的老搭檔邰偉並未出現在這部電影中，其角色功能與另一位警察楊學武合併。
也就是說，電影在繼承原著精髓的同時，還要重新塑造人物。“不像我的讀者，他從第一部追起，對人物是有概念的。而電影需要從第一分鐘開始塑造這個人物，因為觀眾不知道這個人物什麼樣的。”雷米說。
劇本籌備期間，雷米和徐導多次北京、瀋陽來回跑。兩人經常徹夜討論，有時“抽煙抽到腦袋發木”也難以兼顧劇情和人物塑造。
“要不這樣，4個案件乾脆咱們拿掉1-2個？”雷米對導演建議道。
沒想到導演堅決不同意。在他看來，只有將所有的案件事實陳列在觀眾面前，才是一個完整的影視表達，探討才夠有力。雷米有些哭笑不得：“從沒聽說作者主動要求刪內容的，我要減少，你還不同意了。”
最終，徐紀周愣是一個案件不刪地完成了劇本，還找來安樂影片有限公司總裁江志強擔任製片人，之後鄧超、阮經天、劉詩詩三大主演確定，電影於2016年7月開機，這件本來沒譜兒的事才終於開始有了些眉目。
《城市之光》是雷米2012年創作完成的犯罪題材小說，也是《心理罪》系列的收官之作。主人公方木已經從當年那個稚嫩的大學生步入中年，面對罔顧法律、以暴制暴、沖他而來的“城市之光”，他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證據。
“我想寫這樣一個故事，把社會秩序，包括對某種秩序的信仰落實到法律上。”雷米如此詮釋自己的創作初衷。
後來，這部小說成了預言。當初讀者們覺得匪夷所思的情節，在現實中發生了。每當社會中出現一些不良現象、負面新聞時，網路評論、民間聲音，都會是一種戾氣很重的表達。
“但真的出現以暴制暴的現象，一個社會會好嗎？或者真的有人用肆意報復的方式來實現所謂的正義，這個社會會好嗎？能實現公平和正義嗎？不見得。我覺得法律即使不完善，即使在實施過程中會有各種問題，也需要法律。”他說。
這也是徐紀周看中這部作品的原因。電影市場上除了情愛、戰爭、科幻等題材，也應該有反應當下現實的犯罪類型電影。而且，即使放在今天，《城市之光》中所反映、探討的社會問題依舊不過時。
“所有人物都是我用筆來塑造的另一個‘我’”
“從事寫作對於我來說，其實是一件很偶然的事。”回憶起十年前，面對著電腦打出幾行字時，雷米完全沒想到這件事之後會如此大地改變自己的生活。
把腦海里的故事呈現出來，講得精彩、好玩、好看，讓大家看完后覺得“哎喲，這故事好看”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可隨著讀者的不斷增加，尤其是作為中國刑事警察學院的教師，看著自己的學生以及很多年輕人開始關注到《心理罪》時，他的“野心”開始變大：自己的視角能否更廣闊一些？創作主題可不可以更高一些？
“不論是類型文學還是通俗文學，它身上的使命感和社會責任感是消除不掉的。特別對我來講，我是個知識分子，當意識到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傳播觀點、價值觀的平台時，就會想我能傳達給別人什麼，我能帶給別人什麼。”雷米對刺蝟公社說。
漸漸的，《心理罪》系列不再一味追求故事曲折、場面血腥、刺激感官，而是嘗試放大視角，從最初關注個人人性中某種幽暗的地方，慢慢擴展到幾個人，然後到一群人，最後到整個社會。由此，讓更多人去反思身邊存在的一些社會現象，以及對人性的新的看法。
創作《心理罪》系列的近十年，方木在不斷地成長、變化，雷米同樣如此。
剛開始寫小說時，雷米也不過是個28歲的青年，看到一些負面新聞時也會氣得夠嗆，認為這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再次遇到同樣的問題時，他會想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事情的全部，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嗎，還是有別的原因？“因為有時候網民不思考，他只要一個結果。那麼你要自己判斷，這個事情從邏輯、常理上說，是不是真的。這個判斷能力是不斷成長的一個狀態。”
這種變化也在方木身上體現著。
在《心理罪之畫像》中，方木是個年少輕狂、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他會覺得這事兒如果法律解決不了我解決，“暴力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但是暴力能解決你就行了”。
但到了《心理罪之城市之光》，當他自己也陷入危機后，他明白了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還是要相信法律和秩序。他甚至希望犧牲自己，以換回整個城市的和平與寧靜。
本科學法律，對犯罪心理學異常感興趣，之後當了警察，最終回到學校任教。方木的人生軌跡與雷米本人異常相似，所以，這是他塑造的另一個自己嗎？“所有人物都是我用筆來塑造的另一個‘我’。包括正面角色、反面角色、男性、女性、少年、老人都是我。”雷米笑著說。
他拿《暗河》中的一個小護士為例，小護士被方木所吸引，但後來發現這個男人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自己只是一廂情願的單戀。於是，她看著方木離開的背影，雙手插在護士服的口袋裡，心想：兒科那個小張大夫也不錯。“年輕的心嘛，很快就癒合了。如果我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護士，我就會這麼想。”
2013年11月，《心理罪》系列初稿完成，標誌著這部連載了近8年的作品終於完結。雷米感覺“就像完成了一個很巨大的工程”，一方面，給了不斷催稿的出版社和讀者一個交代；另一方面，對於“方木”，他所擁有的品質、天賦，也已經展示得差不多了。
但這也意味著，他要與《心理罪》系列，與方木暫時告一段落了。不舍、難過，一定會有，因為寫作這些年，自覺不自覺間，“方木”早已像植根於血脈一樣進入雷米的生活。不過他覺得一切都該向前看，“我不可能一輩子只寫一個人物”，有機會、有能力、有空間，就該去嘗試不同風格、類型的作品。
至於“方木”，有相當大的可能他會繼續寫。只不過就目前來說，圍繞這個人物的故事，雷米的情感還未積蓄到“不寫不行”的程度。
《心理罪》未成系列開發，很遺憾
完成初稿后，雷米曾在序言中寫道：再見。好吧。至少有再見的可能。在或遠或近的未來。
本想著以小說的形式再見，沒料到《心理罪》的影視作品先一步出現在了大眾面前。到目前為止，《心理罪》系列影視作品已上線4部：兩部網路劇+兩部院線電影。
第一次有人找上門來購買影視版權時，雷米很開心，他也是個愛看電影的人，想著哪天能在電影院看到自己的作品，“還有點小激動”。
可慢慢他發現這不是件容易事兒。一來，他要擦亮眼睛給作品找個真正喜歡它、懂它的買家；二來，即便找到了靠譜的人，何時能真正成片也是個未知數。比如今年暑期上映的李易峰版《心理罪》，早在8年前就已授權。
“這種題材敏感而且不好做，想在保證藝術品質下還要獲得市場，是挺難的一件事情。”雷米告訴刺蝟公社。
難歸難，對小說作品來說，影視化是件好事。畢竟讀書、看劇、看電影的人群不盡重合，影視化能擴展作品的受眾，提高作品影響力。網劇《心理罪》的熱播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起初對於網劇究竟會拍成啥樣，雷米的心裡完全沒底。2015年，網劇在大眾心中還是低成本、low的代表，罪案題材的網劇此前更是沒有，加上參演陣容中沒有知名的演員，擔心在情理之中。
但看著五百導演每天發過來的劇照、花絮，他漸漸有底了。果然，《心理罪》網劇一經上線便引起熱議，不僅推動了網劇行業的發展，對製作團隊也是極大的肯定。另外，通過網劇知道《心理罪》系列小說，由此成為讀者的人不少。
不過，大多數原著粉依舊拒絕影視改編，尤其這兩年基本改一部毀一部。
雷米也經常收到原著粉希望《心理罪》不要影視化的私信，他認為原著粉不必太糾結影視改編是否符合原著的問題。
小說與影視劇本就是兩個不同的載體，二者在轉化過程中肯定要有取捨，這是規律。“我相信一部小說打動你的絕對不是某個場景，而是其中傳遞的某種情感，那通過畫面來呈現這一情感，你同樣能夠感受到。”
對雷米而言，《心理罪》系列影視化最大的遺憾是未成套開發。當時國內尚無做系列電影的先例，他也缺乏一個長期明確的規劃。“當時的授權，應當說是比較倉促也好，或者不明智也好。有人來諮詢電影版權，大家聊的還不錯，對作品的感覺也基本一致，那就OK授權吧。”
目前，《心理罪》系列的5本小說均已授權。也就是說，除了已經上線的陳若軒、李易峰、鄧超，未來觀眾很有可能看到其他版本的“方木”。
雷米直言，這三位演員都不是自己心目中想象的“方木”。
“他們都太帥了，方木應該是個很普通的長相，沒那麼帥甚至有點呆，戴著眼鏡（三人中只有鄧超版戴了眼鏡）。”但三人的表現他是滿意的：“他們在各自作品中塑造的形象，都還是把人物表現的很不錯的。”
這次，雷米還在《心理罪之城市之光》中過了把演員癮。客串一個退隱江湖，戴著大金鏈子、有著大花臂的網吧老闆，在電影中會和米楠、楊學武起衝突，屬於全片的次高潮。
兩句台詞拍了14個小時，卸妝還花了2小時。雷米本想著上映后和好友秦明一決高下。不料為保證時長，導演最終不得不痛下殺手將其“熒幕首秀”剪了個精光。
“肯定是會遺憾，因為畢竟是‘熒幕首秀’，等稍後吧，稍後可能會通過花絮將這場戲呈現出來。”雷米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