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說》，不只博眼球
文：劉鑫
編輯：陳默
四大戰隊、1v1辯論、開杠賽、30s求生欲……這是《奇葩說》第五季的新變化。這一改變，本意是尋求更加激烈的娛樂效果，但卻成為網友詬病節目組的導火索，這也使口碑持續走下坡路的《奇葩說》系列，再次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
2014年，“以顛覆之名傳播正能量”的《奇葩說》第一季橫空出世，而這部做了5季的節目，最初就是源於馬東和高曉松在一次飯局中聊到興起的一個點子：希望能做一檔選“大噴子”的節目。
現在《奇葩說》第五季儼然變成了“ 吵架王選秀”，不過回頭再看，似乎這樣的節目才更接近馬東的初衷。
出“奇”制勝
“想不到內地能夠做出如此好看的綜藝”第一季播出時，有網友如此評價。事實上，從第一季開始，《奇葩說》就是在不斷出奇招。
蔡康永、高曉松、馬東，幾個活躍於娛樂圈的“奇葩”聚在一起，足夠吸引眼球。加之娛樂化的辯論形式，以及熱門且有爭議的話題，《奇葩說》第一季成為綜藝爆款，豆瓣評分9.1。
“面對以90后、00後為主的目標受眾，在奇葩辯手、犀利命題與先鋒言論的共同作用下，這一節目不僅使得辯論從刻板嚴肅的氛圍中得到娛樂化的釋放，也搭建起現下年輕人對這個時代暢所欲言的平台，促成了青年亞文化群體話語體系的全面顛覆。”作家何天平給了《奇葩說》第一季如此高的評價。
5年了，《奇葩說》留下來不少讓人記住的奇葩語言。這類語言大致可分為兩類：其一是心靈雞湯模式的成功學、人生感悟、情感金句等，諸如：
如果我在外面見慣了鶯鶯燕燕，你也在外面逛過了花花世界，這個時候到頭來我們發現眼中依然只有彼此，這樣的愛情不是更經得起考驗嗎？
做自己是本分，演戲是情分，在感情里我們少一點本分，多一點情分，這不是一種天分，是一個分寸。
你是那顆星星，我是你旁邊的這顆星，我的整個軌跡是被你影響。即使有一天這顆星星熄滅了，它變成暗物質，它變成了看不見的東西，它依然在影響著我的軌跡。
我們這個時代的文明能給予孩子最好的事情，給他一方花園，給他養料和空間，你自由開放。 你枝繁葉茂、你一枝獨秀、你孤芳自賞，我都為你鼓掌。
另外一種，則是藉由低俗或含有歧義的辭彙博得眼球：
那些催你們結婚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他們自己沒有自己的生活，卻渴望看別人的生活取樂。你想看生殖、看繁衍，去看《動物世界》呀！
你上廁所，我給你遞手紙，你不跟我講隱私。看下手機，你跟我講隱私?人家說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你跟你的器官講隱私?
你以為大腸里包的是小腸嗎？大腸里包的是屎。真正的傷害在於知道。
你媽逼你吃飯那叫愛，你媽逼你吃屎那才叫變態！你媽逼你跟人結婚那叫愛，你媽逼你跟狗結婚那才叫變態！
5年了，“馬曉康”還在主持，而參與者卻各奔東西。姜思達有了自己的節目，從《透明人》《陷入姜局》到《心動的信號》；柏邦妮作為演員出演了戲劇《白兔子，紅兔子》；馬薇薇成為米果文化的創始人兼副董事長，還有了《黑白星球》；就是被“奇葩們”昵稱為“大寶貝”的顏如晶也傳出單飛的消息。
5年了，從第一季開播時傳出的5000萬冠名費，到第四季的時候冠名金額已經達到1.8億，整體招商金額近4億。現在播出的第五季，有消息稱總招商額已經高達15億元。與《奇葩說》這個IP的商業價值不斷飆升成反比的是口碑的不斷下降。
《奇葩說》第一季，豆瓣評分9.1分；
《奇葩說》第二季豆瓣主題已被刪；
《奇葩說》第三季，豆瓣評分8.6分；
《奇葩說》第四季，豆瓣評分7.8分；
《奇葩說》第五季，豆瓣評分7.1分。
5年了，《奇葩說》第二季下架了2期，《奇葩說》第三季下架了4期，《奇葩大會》整個第二季也遭全網下架。
曾有一位陪跑《奇葩說》的選手，在節目錄製時，辯論長達45分鐘，最終僅播出了3分鐘。
據他回憶，“當時導演組給到的題目和錄製的時候有點區別”。這期節目的呈現結果是，這位陪跑選手，被對方辯手以地域特點和民族特色調侃，說得無言以對。
相較於電影、電視劇，綜藝和近幾年興起的脫口秀這類節目的受眾更加廣泛，觀眾在收看這類節目時，不會過多的考慮導演組的策劃與製作團隊的剪輯，很多時候會單純的被某位嘉賓、選手的舉動或言論圈粉，《奇葩說》系列也是如此。
“希望這檔節目通過節目傳達年輕人的語言方式、內心世界和價值主張，並通過娛樂的形式來傳遞價值、沉澱文化”，馬東曾經表示過對《奇葩說》的期待。
而隨著網路視聽節目的管理越來越嚴格，要在奇招和正確的社會價值觀中尋求平衡，顯然是一件不那麼容易的事情。
米未的“危險”娛樂
《奇葩說》《黑白星球》《拜拜啦肉肉》《飯局的誘惑》，這些節目的背後離不開一個名字——牟頔。這位因為央視《喜樂街》，給當初任職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的馬東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導演，一手打造了《奇葩說》，並在2015年與馬東、劉煦一起創立了米未傳媒，擔任米未傳媒CCO，也就是首席文化（知識）官。
《黑白星球》是米未傳媒與優酷合作推出的網生自製綜藝節目，2016年開播。在《人民網》的相關報道中，如此描述這檔節目：由“金句女王”馬薇薇擔任主持人，一人分飾兩角，通過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雙向辯論，向觀眾展現同一事物的黑白兩面，呈現多元的世界觀。由黃執中、胡漸彪、顏如晶、邱晨組成的“奇襲親友團”也是節目的一大看點。
本質上，《黑白星球》也是辯論類節目。只是將正反兩方，變成了兩種對立觀點，且由馬薇薇一人進行雙向辯論。這類節目如果缺少針鋒相對的交鋒，也失去了看點。
有豆瓣網友評價“看完略失望，誠然馬薇薇的辯論功力是擺在那兒，然而一個人不停的說那不算辯，那頂多是陳述，而執中大神如晶寶貝等人的角色更像是捧場而非找茬的，整體上實在沒有了辯論的樂趣”。結果是預先播出四期后便停播調整，改版后雖然播放量上來了，但2017年卻悄然下架，且至今沒有重新上架。
在2018年1月6日，國家新聞廣電總局發布的《進一步加強廣播電視節目備案管理和違規處理的通知》中明確指出，受到整改、警告、停播處理的節目一律不得以成片、剪輯、花絮等各種形式進行復播、重播或變相播出。有媒體猜測稱，《黑白星球》下架的原因就是因為“低俗網路用詞太多，話題討論尺度大”。
同樣誕生於2016年的《拜拜啦肉肉》，馬東在節目一開始的採訪中說，由於父親的心梗有可能會遺傳給自己，如果身材太胖，在50歲上下可能會出現這個癥狀。吳宗憲也稱“你見過長壽的胖子嗎？”
本來是一檔健康減肥節目，但所有“肉星”都以減肥失敗告終。而目前可以找到的節目宗旨，只有一句話：找到和身體相處的最好方式，做最好的自己！
連續做過兩季的《飯局的誘惑》節目涵蓋暴隱私、正話反說、狼人殺等元素。2016年第一季7.4分豆瓣評分，第二季掉到6.5分。
《飯局的誘惑》最初的成功，還要歸因於桌面遊戲《狼人殺》。這個誕生於上世紀80年代的桌面遊戲，2000年前後進入中國的桌游圈子。《狼人殺》是一款強社交屬性的“嘴炮”類桌游，在這一圈層粉絲中，很受歡迎，但並未在主流娛樂市場掀起大風浪。
直到2015年，直播平台戰旗TV推出電競真人秀《Lying Man》，才真正讓《狼人殺》走入大眾視野。緊隨其後的，是熊貓TV製作的《Super Liar》（后更名為《Panda Kill》）。隨之而來的是不少科技互聯網公司看到了商機，紛紛推出各類狼人殺類型的APP遊戲，一時間狼人殺火遍全國。
此時米未傳媒推出《飯局的誘惑》，結合明星的粉絲效應與遊戲的娛樂性、推理性，恰到好處的吃到了紅利。狼人殺的熱潮逐漸淡去，第三季也遲遲沒有播出的消息。
米未傳媒自創立起，僅用了5個月的時間，估值就達到20億。米未傳媒打造的節目有個共同的特點，尺度大到驚人，如《奇葩說》系列中出現的那些“搏眼球”的言語；《飯局的誘惑》中，男女嘉賓關於看過誰的“鳥”、大保健等問題的討論。
好的節目，本質還是在內容本身，展現內容的方式多種多樣，激烈的言語交鋒是一種，大尺度是另一種。當一檔節目為了搏眼球、引流量不斷去試探“邊界”時，這檔節目不免會遇到諸如尺寸拿捏不準而越界，節目遭下架的情況。而如果一家公司將好內容的展現方式框在了一種實現方式上，也是危險的，因為這就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住了這家內容公司的創新能力。
雖然因為《奇葩說》米未大獲成功，雖然也製作了很多同類型或風格接近的節目，但米未顯然不想讓自己陷入如此境遇，因此也在不斷嘗試著各種突破。
在網綜之外，馬東還做了很多其他嘗試，其中就包括移動端遊戲。
《飯局的誘惑》第二季播出，由天津愛米未科技有限公司開發，騰訊獨家代理的《飯局狼人殺》也隨之上線。這款遊戲是《飯局的誘惑》唯一指定的官方遊戲。根據百度企業信用信息顯示，天津愛米未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於2017年3月20日，北京米未傳媒有限公司是該家公司的股東，法定代理人就是馬東，馬東為該公司執行董事、牟頔是監事、胡天宇是經理。如此，在《飯局的誘惑》中頻繁出現的《飯局狼人殺》各種露出和植入也有了更好的解釋。
不過，隨著狼人殺遊戲的熱潮褪去，《飯局的誘惑》第三季遲遲未播，目前《飯局狼人殺》App也遇冷了。《飯局狼人殺》在App Store社交類下載排名中位列第94名；移動觀象台顯示，今年9月《飯局狼人殺》App的用戶活躍率未達到基準值。
此外，馬東和米未還嘗試涉足知識付費領域。《好好說話》於2016年在喜馬拉雅FM獨家上線。這檔以口才培訓為主要內容的付費教育培訓類節目，上線第一天就賣出了500萬份。而這檔節目是由米未文化的子公司米果文化推出的，馬東擔任課程總監，馬薇薇、邱晨、黃執中、周玄毅、劉京京等一眾“辯才”擔任主創。
緊接著，由米果打造的《小學問：像聰明人一樣想問題 》於2017年在喜馬拉雅FM上線，並於2018年1月推出了衍生書籍《小學問：解決你的7種人生焦慮》。
米果文化藉助馬東進入互聯網，又乘上了“知識付費”的風，成功在教育培訓方面做出了成績。目前喜馬拉雅FM付費收聽榜前10名中，米果文化的產品佔據5個席位，售價均為198元，合計收聽量約為1.6億。其中《蔡康永的201堂情商課》與《馬東攜奇葩天團親授“好好說話”》分別處於冠軍和季軍位置。
雖然在知識付費方面有著不錯的表現，但馬東和米未卻面臨著不小的挑戰。
一方面，蔡康永和馬東這兩位“老奇葩”，至今仍然是用戶的主要消費對象，在他們的“網紅”效應退卻之前，沒有可以接替“老奇葩”的“新進網紅”。
另一方面，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內容創新上的不足。除了《奇葩說》之外，米未在這幾年接連推出多個節目，但都沒有出現第二個“爆款”，反而陷入了形式單一、類型雷同，甚至還遇了節目慘遭下架的情況。
在藝人方面，米未旗下藝人除馬薇薇因身為米果的副總裁和聯合創始人稍顯顯眼外，因《奇葩說》而走紅的辯手們並沒有真正脫離《奇葩說》的影響，甚至馬薇薇自己都沒有摘掉“老奇葩”的帽子。反而是像姜思達這樣單飛的“奇葩”自己闖出了一片天地。
當然，對於米未來說，內容還是根本，馬東肯定也不甘於只有《奇葩說》一個王牌節目。根據2018愛奇藝iJOY悅享會上的信息，繼《奇葩說》之後，米未和愛奇藝再度攜手打造的《樂隊的夏天》計劃於2019年5月上線。這檔節目，得到了太合音樂集團、摩登天空、草台回聲以及街聲的戰略支持。
與米未此前的節目完全不同，這檔被愛奇藝定為S+++++級的全新音樂綜藝，試圖挖掘出全球華語圈最優質的樂隊。根據愛奇藝方面介紹，這檔節目將探索音樂綜藝新方向，把樂隊文化重新帶回大眾視野。
雖然尚不到米未All In的程度，但米未在《樂隊的夏天》中的表現同樣備受矚目，長於“語出驚人”的米未可以給這檔音樂綜藝帶來什麼？這檔節目會成為另一個《奇葩說》嗎？米未可以通過這檔節目實現內容的轉型嗎？……一切還是未知。
但我們知道的是，單靠所謂搏眼球的言論，《奇葩說》肯定走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