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95后寫文給95后看的時代 如何做作家經紀？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者 | 王小琦

如果此時讓我們回到中國正式接入互聯網的1994年，誰也想不到一根64K的國際專線，為二十多年後“網生一代”的成長埋下了如此意味深長的伏筆。對於漫娛文化總裁楊小邪來說，這也是一部網路文學發展史。

從2001年開始，楊小邪一直在和故事打交道。不同的是，從前他更多是從作者的投稿中挑選，現在，他和他的同事們主要是從各種網路平台上尋找。

從2014年下半年離開《知音漫客》后，老豬和楊小邪等雜誌核心創始人帶領一眾編輯們創立了漫娛文化公司。2016年9月，漫娛文化將業務重心轉向原創小說與網路漫畫，先後推出《腦洞W》、《燒腦X》、《2.5次元》等MOOK系列，並鎖定網生代人群為主要開發方向。

與此同時，漫娛文化也注意到了網生代作者的崛起。“這是一個90后、95后寫文，給90后、95后看的時代”。

據藝恩給出的《95后網路文學閱讀觀真相調查報告》中顯示，目前網文用戶年齡結構以19歲到24歲的群體為主，95后成為第一大勢力，且閱讀習慣、閱讀目的、消費習慣與品類偏好均存在大幅度變遷。在網路文學2.0時代，60.9%的全年齡讀者認為閱讀的目的是打發時間，開始接受付費概念；在當下3.0時代，單純因熱愛選擇閱讀網文的比例超過五成，讀者們更願意為增值服務買單，為信仰充值。根據藝恩數據估算，2016年網路文學市場規模已突破90億。

根據“與互聯網同生共長”這一特點，這些逐步佔據內容生產及消費領域的主力軍，有了一個新標籤——網生代。

為此，漫娛文化全資子公司漫娛出版布局網文作者經紀業務，目前已經簽約作者近50人，合作作者近300名，年吸納IP總數接近200部，年產值超過1.5億總碼洋。

這些作品被分類后，集結在漫娛文化的MOOK中，以《腦洞W》為例，每兩個月上市一期，每期圍繞不同的互聯網熱詞，以網生代作者為主要供稿來源。現已上市的主題有“次元壁的崩壞”、“有妖怪”、“套路深”、“有病”和“神奇CP在哪裡”，單期發行量均為10萬冊。

網文誕生20年後，網生代出現得適逢時期

2001年，剛畢業的楊小邪和橫刀（現漫娛文化副總裁）進入《今古傳奇·武俠版》工作，整個雜誌社就只有兩台電腦，給了最年輕的他倆使用。當時已經出現了文學城、榕樹下、黃金書屋等網路文學平台，楊小邪每天在清韻書院上看江南創作的《此間的少年》。這也讓他們成為了第一批通過互聯網找稿子的編輯。仍採取向作協作家挨個兒打電話約稿的老編輯們對此頗為費解，網上怎麼找稿子，找到的稿子靠譜嗎？

而在2017年的今天，沒有哪位編輯不會在網上找稿子，大家只會問：你是怎麼找到的？

互聯網的發展變遷不僅體現在編輯們的工作方法上，內容品類同樣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玄幻、仙俠、穿越、都市言情、豪門虐戀……諸如此類的網文印象已經過時，現在流行的關鍵詞是二次元、同人、腦洞、鬼畜、魔性、腐與喪。

編輯們更多的是從創作能力上來挑選有潛力的作品和作者，至於衡量標準，“腦洞”就成為大家約定俗成的一個維度。

“在我們編輯看來，腦洞就是‘新’，故事情節新，別人沒寫過，讀者沒看過；或者故事不新，但人設豐富，結構、行文方式新穎。創作萬變不離其宗，好的故事，好的人物，好的情節和好的設定，永遠是根本。”漫娛文化出版事業部一中心總監羅曉琴這樣說到。

“腦洞”不是一個類型辭彙，而是概念型辭彙。編輯們嗅到了這個詞背後潛藏的市場前景，結合網生代受眾的閱讀取向，分析判斷適合刊登在《腦洞W》上的作品，隨後在各個網路平台尋找腦洞足夠大的作者。

自帶流量的網紅作者無色方糖、王說、七英俊、扶他檸檬茶等人，就是這樣被漫娛文化的編輯發現的。

在他們筆下的故事裡，期待偶遇美人魚的王子最後等來的是中國神話中的鮫人；“雲養漢”公司可以根據顧客需求做出虛擬漢子在程序里養著；古人早已對穿越見怪不怪，皇帝還會給高科技人才封官加爵……這些故事脫離網路環境的人是看不懂的，甚至向他們解釋起來也頗為困難，但作者並不是刻意尋求標新立異，故意讓一部分人無法理解，而是這些想法本身就充斥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

網生代作者接觸的是全無套路的天馬行空，想到的、寫出來的只會更加天馬行空。

在這一點上，研究網路文學二十年的浙江省網路作家協會副主席夏烈深有感觸，他表示跟蹤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能完全get到網生代作家們的點”。他為今年第二屆浙江省網路文學雙年獎推薦了七英俊的小說《有葯》，之前也曾將其送至中國作家協會，當時老評委們給出的反饋是：“這個推薦語寫得很好，我們同意，但是故事我看不懂。”

這樣的信息反倒讓夏烈很高興，從某種角度意味著《有葯》能紅。就像早年他在浙江文藝出版社做編輯時，已經走紅的韓寒、郭敬明等新概念作者的作品所有老編輯也都看不懂。

“互聯網開闢了我們這幾代人的窗口期，現在提出網生代的概念恰逢其時，中國網路文學的蛋糕越來越大，甚至帶來了年收入1.2億的驚人數據，這會影響黨中央的決策，也會影響整個文壇對網路文學的認知。有些窗口期是轉瞬即逝的，但網生代作家們抓住了它，業內各種榜單獎項也說明大家都在努力建設，讓它的生命力更長。”夏烈說到。

腦洞大開的故事，是怎麼寫出來的？

漫娛文化出版作品

網路文學已經迎來了它的紅利期。從2015年到2016年，網文行業獲得了更多資本的認可，這期間垂直類平台融資事件達到22起，相關領域融資近30起。與此同時，IP經濟的崛起與閱讀app的泛濫更是對網生代創作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

追看晉江、紅袖添香、起點文學網站上的連載不再是單一途徑，微博、微信、知乎、LOFTER、簡書等新平台的興起，進一步降低了創作門檻，坐地鐵上班、上學途中就能碼出一篇幾百字的小片段。知乎上“神轉折”、“武俠”、“睡前”等故事類提問往往有成百上千條回答點贊，每個問題下都堪比一本短篇小說集。

自無色方糖去年五月把自己的短篇小說《人匠》發到“你寫過或者聽過哪些‘魔性’的故事”的知乎問題下，至今已收穫超過76000的贊同數，並擁有了18萬粉絲。

這個96年的 Android 開發程序員，和很多網生代作者一樣，被江南的《龍族》引上網文寫作道路。在《人匠》龐大新奇的世界觀里，人是可以被維修的，武器是可以直接讓人灰飛煙滅不流血的，情節是一再反轉猜不出結局的。最特別的，這不是一篇科幻小說，而是武俠。

他腦子裡的新點子層出不窮，並將創作比作皇帝寵幸妃子：“後宮佳麗三千人，38號靈感今晚來我房裡，我就寫你了。”

走在路上會被小孩子指點“這個姐姐好帥”的七英俊，小學四年級開始在網上看文，高中開始為自己喜歡的CP寫同人文，最愛的網文作家是《全職高手》的作者蝴蝶藍，個人文風以魔性著稱，代表作有《有葯》、《呵呵》等。她曾在阿里巴巴工作過半年，後來發現與創作事業不能兼顧，便轉做全職作者。七英俊表示自己的靈感大多來源於浴室沖涼，另一部分則是與志同道合的朋友聊天時迸發的。

扶他檸檬茶的作品《雲養漢》，同樣是一個“聊天聊出來”的故事。當時扶他正在和自己的編輯閑聊，兩個姑娘說著說著話題就轉向“漢子”上，編輯問她：“為什麼妹子們寧可在屏幕上看漢子談戀愛，也不去自己找他們談戀愛呢？”

扶他給出的答案是：“這就好像小貓小狗是別人家的最好玩一樣。人類男性的保質期低到令人髮指，過了三十歲只要開始往身上戴一串串手串佛珠，基本上就完了，很快就開始發福禿頂出現異味，身上油膩膩睡覺打呼嚕，回家就赤膊著擱著臭腳丫子看球賽，社會同步率急劇下降（張召忠和王慶祥除外），自理能力基本為零。

“不如看屏幕上小鮮肉談戀愛，不喜歡了就換個劇看，一點不糟心。不用替他洗衣服做飯當老媽子，大致原理類似於雲養貓的分支，雲養漢。”

扶他把這件事當段子發上了微博，轉發量很快破萬，網友對“雲養漢”這個新概念十分興奮，自動刷出了話題熱度。

一個月後她又以此創作出同名短篇小說，再度受到好評。故事中的“我”開了一家“雲養漢”公司，可以為客人量身定做屏幕中的完美男友。隨著情節發展，“雲養漢”的原因逐漸不局限於女生對戀愛的渴求，而是引申出更加貼近現實、更能獲得共鳴的生活化理由，以此打動人心。

漫娛的編輯及時發現了這個故事蘊含的潛力，鼓勵扶他檸檬茶擴展成長篇。現在《雲養漢》已經成為漫娛文化旗下知名IP之一，正在進行漫畫及相關影視作品的改編。

曾經棄醫從文的扶他檸檬茶表示，自己閱讀過的網文很少，平常看的作品集中在王世襄、沈從文、莫言、蘇童等大家身上，偏好文筆較為凝練精緻、有個人特色的文字。“無論哪種作品，內容最後都要回歸質量，有主旨的東西才不會被人忘掉。網路平台的特點是能讓作者和粉絲增加互動，產生溫度，粉絲可以直接接觸到你，判斷你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他想找的。”扶他檸檬茶說。

漫娛“腦洞書系”代表作之一《鬼畜睡前故事》的作者王說，是一位擁有75萬粉絲的微博網紅。作為時常腦洞大開的段子手，她表示自己開腦洞的技巧就是遵循既定邏輯去推理，熟練后這個過程可忽略不計，靈感會瞬間出現在大腦中。

“當今網文創作者都在儘力滿足大眾的口味，不管長篇短篇，統統是多數人愛看什麼就寫什麼。可我覺得讀者是很不坦誠的，作者可以多做嘗試創新，開發一下他們的興趣點。”王說對《三聲》這樣說。

網生代作者的變現能力

漫娛戰略發布會

分析網生代作者的寫作特點，排在首位的一定是個性化。無論是語言風格，還是與粉絲讀者的互動風格，都有著鮮明的個人特點。他們十分注重讀者的需求及喜好，並因“段子手”大行其道，也養成了追熱點的習慣。作者們熟知自己的專長，無論是武俠、燒腦、穿越，還是小甜文，不貪多求全，根據自身特點和受眾針對性創作，主動對亞文化市場進行細分。

隨著漫娛文化對網生代作者的了解不斷加深，他們適時推出了“作家經紀人”計劃，作為作者體系打造的一環。公司將投入最大的精力、資金，和編輯力量，針對作者群體進行挖掘，當發現其有優質潛力時，會配備編輯進行一對一服務。從生活、創作、商務等各方面進行引導，圖書出版、版權接洽上則優先將資源傾斜，與作者共同打造全產業IP鏈。

同時，針對網生代受眾群體特點，漫娛文化採取“3+1”推廣模式，從社交平台、視頻網站、百科門戶，和直播短視頻方面，進行多角度宣發。

“用戶在哪裡我們就去哪裡，現在已經和63個微博大V，14家讀書營銷號建立合作關係，新書上市一周內，各相關百度貼吧都會跟蹤定位。當下傳播率最高的載體短視頻我們也進行了嘗試，未來將推出自己的微電影系列，將產品軟植入推廣。並與直播平台合作，讓主播在直播過程中加入廣告。” 漫娛文化宣推部總監郭海洋介紹說。

對於95后和00後讀者而言，千篇一律的“屌絲逆襲”套路早已滿足不了他們的口味，個性與顛覆、老梗碰撞新元素才是王道。同樣據藝恩數據統計，閱讀場景碎片化趨勢明顯，3-30萬字的中長篇輕量化網路文學正成為主流。

這是由網生代作者引領的，被網生代讀者追隨的潮流。

現在，《人匠》漫畫連載已經上線，影視改編同樣提上日程，小說《有葯》的IP開發計劃也被公布。這些網文IP的成功孵化，讓市場意識到了自帶流量的網生代不容小覷的商業變現能力。他們的作品已經擁有紮實的粉絲基礎，通過了市場的初步考驗，進一步孵化的成功率能夠有所保障。

商業合作是必然趨勢。在漫娛文化的作者峰會暨公司戰略發布會上，愛奇藝、優酷、Bilibili、克頓劇酷、橙光遊戲等公司紛紛表露與網生代作者的合作意向，引進《銀魂》真人版電影的影視機構鳳儀傳媒與漫娛文化共同推出了億元版權基金，用於新IP的發掘和孵化。

作家江南出版第一部作品的2003年，出版界暗藏著不可明說的規律：“人紅不過五年。”網生代作者們似乎並不需要擔心這一點，在網路上嶄露頭角，從MOOK期刊圖書鞏固影響力的他們，即使網文創作這一窗口關閉了，恐怕也能從互聯網潮流帶來的萬千新鮮事物里，及時找到下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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