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經濟真的在「破而後立」嗎?

印度經濟真的在「破而後立」嗎?

印度恆河沿岸風光 圖片來源:東方IC

作者: 劉典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印度官方統計局於8月底公布了今年第二季度的經濟數據報告,報告顯示,製造業部門增長大幅放緩,從去年同期增幅10.7%跌至1.2%,導致今年印度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長僅為5.7%,遠不及此前6.5%的預期,創下了自2014年一季度以來的最差表現。

目前關於印度經濟走勢的爭鳴中,在認為是政府對金融領域的改革衝擊了經濟秩序的正常運行,進而導致了經濟數據的波動上已經達成了普遍共識,但是,在對印度經濟走勢的長期預判上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

樂觀的一方認為,目前經濟放緩只是改革的陣痛,但改革最終將有利於經濟長遠發展。另一方則認為改革措施只加速了經濟問題的暴露,而沒能真正回應問題、彌補短板,高位增長的經濟面臨崩塌。

似乎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真相的面紗半遮半掩,給討論也增添了一抹挑戰性。

“樂觀派”與“雪崩派”的分歧

印度經濟真的在「破而後立」嗎?

對印度經濟持樂觀態度的“樂觀派”與持懷疑態度的“雪崩派”爭論的分歧首先在於對改革效果的評估上。“樂觀派”認為目前經濟數據下滑是短期回調,這是適應社會變革的必然階段。目前PMI值跌至枯榮線以下、低通脹率的問題對印度經濟的基本盤並不構成威脅,僅僅是非常態政策的短期影響所致。

而政府在“廢鈔令”、推進商品服務稅改革、利用資產重組解決銀行壞賬問題、興建基礎服務設施、發展“數字印度”、推進行政管理改革等方面的措施將有利於破除印度經濟發展桎梏,促進經濟長期繁榮發展,正所謂“涅槃重生”、“破而後立”。

IMF預測GST將助推印度中期GDP增長率超8%,在2016/2017財年實現6.8%,2017/2018財年達到7.2%。並稱印度在多項改革進程中取得重大進展,經濟增長前景十分良好。

CBRE South Asia將印度列為2017年全球零售業發展指數的第一位,零售業銷售額預期可達到每年1萬億美元,零售行業的需求將保持增長勢頭。高通資本也稱2017年將是印度創業的黃金年,科技創新行業已經走出出創的困難時期,擁有了較為成熟的產業鏈。

而“雪崩派”對此則不以為然。在改革效果上,“廢鈔令”沒有產生實際效用。2011年至2015年印度流通貨幣增長迅猛,增幅達40%,流通領域500盧比面值紙幣增長了76%,1000盧比面值紙幣增長了109%,與同期經濟增長僅為30%嚴重脫節。

印度政府將此歸因於腐敗和大量黑錢,“廢鈔令”應運而生。但是,近期印度央行的報告顯示,此次回收的被廢紙幣高達流通量的99%。這表明,“廢鈔令”非但沒有打擊到黑錢,反而助推了黑錢洗白。

同時在實際中,造成印度中小企業資金周轉困難,引發經濟秩序亂象。

其次,“雪崩派”將著眼點放在印度經濟的運行周期上。印度自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的改革紅利正逐漸消退,經濟結構畸重畸輕的弊病日益突顯出來。當前印度已經步入了經濟發展的瓶頸期,經濟下行也是長期放緩態勢的徵兆。而莫迪政府在回應現實經濟難題中看似大刀闊斧,實則並沒有做到釜底抽薪、剔除頑疾,治標不治本的做法使得改革效果不佳。

第二季度經濟數據公布當天,印度財政部長阿倫·賈伊特利表示,“GDP增速從第一季度下降至5.7%,的確是一件令人擔憂的事。很顯然,這給經濟帶來了挑戰。”這與其之前一貫公開表明的樂觀態度大相徑庭,證實了印度經濟發展前景著實堪憂。

印度經濟數據惡化的根源在哪?

印度是在第三產業的基礎之上“倒掛式”經濟結構,服務業一直以來呈現著對工業的替代式、掠奪式發展,始終沒有建立起堅實的工業基礎。服務業中又以發展外包服務業為支柱,經濟增長對外部依賴嚴重。

從全球經濟背景上看,經濟整體上進入“新平庸”時期,印度外包經濟的傳統僱主歐美等國經濟不振,川普上台後加強貿易保護,推動“美國製造業回歸”,進而導致印度服務業訂單急劇萎縮。

同時在全球新一輪美元加息周期的背景下,外部資金流動性降低,都導致了印度經濟增長的動力源後繼乏力。

從印度國內角度來看,服務業雖然表現出對工業的替代式發展,但是卻沒能替代工業發展在經濟增長中的貢獻。近年來,印度GDP呈現高速增長,與之密切相關的城鎮化率卻增長緩慢。

世界銀行數據統計顯示,1987年印度城鎮化率為24.8%,中國為24.2%。經過近30年的發展,中國在2016年達到56.7% ,而印度僅有33.1%。另外,從世界城市發展的經驗看,當城市化水平達到30%時,城市化進程將是一個相對快速發展的時期。

而印度城鎮化率在進入30%后,其數據表現與之頗為不符,增長速度反而有所減緩。沒有哪個國家經濟快速增長的過程中不伴隨著快速的城鎮化,印度的表現實在反常。

究其原因,問題還是出在印度“倒掛式”的經濟結構上。印度第三產業並非是在國家實現工業化的基礎上建立和發展的,而是在小農經濟的基礎上直接嫁接西方產業轉移的結果。

印度以金融、IT部門為主的高端服務業,對人才專業素質要求高,吸納勞動力數量的能力有限,印度GDP高度增長的同時,沒有帶來非農就業人口的顯著增長。

高端服務業培育了如班加羅爾、孟買等幾個發達城市,但是它們僅僅是南亞次大陸上幾座繁華的孤島。城市與廣大農村地區的斷裂層越發加深,基礎設施建設不足,印度這個龐大的經濟體已經缺乏足夠的發展動力。

印度政府如果不能通過改革,調整畸形的經濟結構,建立工業化的堅實基礎,從而不斷彌合城市和農村互相撕裂的社會現狀,為數以億計的農村居民進入城市提供就業機會,那麼,即使印度GDP增速成為世界第一,也只不過是金玉其外。

反觀莫迪政府,在經濟結構的調整上仍鮮有作為。儘管政府的改革措施透漏出,希望通過加強政府經濟治理能力和吸引投資的方式來實現國家工業化。

但是實際上效果平平,政府大力發展的“數字印度”,在現實中卻遭遇移動網路硬體缺陷的尷尬;在建立經濟特區上,中央和地方邦就吸引投資、基礎設施建設等問題的協調存在諸多矛盾;之前為解決投資用地問題的土地改革,因為遭到農民和反對黨的強烈抵制也不得不草草收尾。

印度經濟發展依舊面臨著難以突破的重重桎梏,實現經濟結構轉型發展還是遙遙無期。

印度經濟將步入增長“平原期”

對於改革“破而後立”的說法還值得商榷,就目前印度經濟的表現看來,經濟增長“平原期”即將到來。改革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經濟運行的正常秩序,加速了經濟結構等問題的暴露,但可行的經濟轉型新方案尚未提出。

由於缺乏新的經濟增長點,印度以高端服務業為支柱的產業結構難以滿足社會巨大的就業需求,勞動力與就業之間的缺口日益加大,印度目前儘管保持著高速的GDP增長,就業彈性卻呈現下降趨勢。經濟增長與就業增長之間的分離預示著無就業增長的到來,預示著印度經濟步入增速“平原期”。

印度政府將引進投資視為促進經濟發展的牛鼻子,下大力度建立經濟特區、推出“經濟特區”APP、推進行政管理改革、完善交通運輸體系等。而實際上,印度當下正處在比較惡劣的投資環境中。

從外部來看,世界經濟發展呈現放緩之勢,反全球化和貿易保護主義日益盛行,製造業海外外包訂單逐漸收縮。同時印度相比於鄰國巴基斯坦、孟加拉國,以及東南亞國家,在勞動密集型、原料密集型產業上並不具備明顯的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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