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真相》：法語的是枝裕和，沒想到這麼好笑

本文涉及大量劇透，請酌情閱讀。

水土究竟服不服，是無數喜愛是枝裕和的觀眾對新片《真相》討論最多的一個點。講述過無數日本家庭生活故事的是枝裕和，如何將自己15年前的舞台劇故事改編成為一部電影？還是一部發生在法國、由法國著名影星主演的電影？

12月9日，第四節澳門國際影展不僅邀請來朱麗葉·比諾什在大師班進行對談，同時也帶來了她所主演的《真相》。這是《真相》在2019年8月28日作為威尼斯電影節開幕片之後，在中國的首次放映，早於法國本土的2020年1月22日。

無法用簡單的肯定與否定，來定位是枝裕和在《真相》當中的表現。不管從豆瓣電影還是IMDb的評分來看，這部影片一定不是是枝裕和的創作高峰，對大多數觀眾來說，可能都認為這是是枝裕和的平庸之作。

真的是因為法國故事，導致水土不服？

《真相》的故事依然非常家庭，朱麗葉·比諾什飾演的女兒盧米爾是一名編劇，為了慶祝母親法比安自傳的出版，帶著丈夫漢克與女兒從紐約回到法國的家中。由凱瑟琳·德納芙飾演的法比安，是法國影壇知名常青樹演員，年輕時獲得凱撒獎最佳女演員之後，一直活躍在法國影壇一線地位。當一直沒有辦法良好溝通的母親與女兒聚首到一個家中，母女之間的問題，也隨著自傳的內容以及法比安的拍攝工作而被提起。因為意外死去的薩拉——一名曾與法比安齊名的影星，盧米兒最愛的阿姨——被再度提起，母女關係再度成為兩人溝通的焦點。

片中有不少戲份，都在講述法比安拍攝新片的過程。由Manon Clavel飾演的曼農，是片中設定的爆紅新星，也擔任戲中戲的主角，法比安只是重要的配角之一。這個故事或許改編自華裔科幻作家劉宇昆的小說：一名身患絕症的母親，為了能夠陪伴女兒度過一生，選擇進入太空進行光速飛行，每七年回到女兒身邊一次，以同樣的年紀看著女兒成長、老去、度過平凡的一生。曼農的最大特點，正是「新一代薩拉」，看著法比安與完全神似薩拉的曼農飾演母女，盧米爾也開始審視她與母親這些年的相處，以及對因意外早早離世的薩拉阿姨的依戀。

大明星的家庭生活應該是什麼樣的？這樣的身份，也與是枝裕和之前構建過的家庭世界完全不同。在一開始盧米爾將丈夫孩子帶回法國家中，就是為了讓她那只有事業沒有家庭的母親看到自己的人生多麼成功。法比安在自傳里完全沒有真實講述自己與女兒童年的相處情況，當女兒直接指著書上的問題進行質問時，她也會強硬地用「女明星」與「公關」的慣例進行反駁——女明星的完美人生，是在自傳中的人生，而不是女兒記憶中的那回事。在法比安的自傳里，無數「記憶」與女兒的真實回憶出入巨大。記憶能夠被公關、真實能夠被杜撰，這就是是枝裕和給出的，法國著名女星可能存在的生活。在比諾什的大師班中，她也認為這是在全世界的女明星當中普遍可能存在的情況，與法國與否關係並不太大。

凱瑟琳·德納芙與朱莉亞·比諾什在《真相》中完全奉上了教科書級別的演技，兩人飾演母女時，演起對手戲來尤為精彩。幾乎每一句爭執，都能將「暗流洶湧」用不同的情緒傳遞出來。尤其是當法比安與曼農開始表演戲中戲的過程中，凱瑟琳表現出了無比複雜的具有層次的表演，觀眾有時會疑惑，此刻的她，究竟是法比安，還是法比安所飾演的角色？她心中想的，是戲，是女兒，還是那個既是閨蜜又是競爭對手的薩拉？所有的答案，在那時那刻似乎都是合理的。而盧米爾面對法比安與酷似薩拉的曼農演對手戲時，心中複雜的情緒，也不斷湧出。她面前的究竟是母親的一齣戲，還是母親與意外離世的薩拉之間正在進行一場穿越靈魂的和解？

這些細膩的情感，無疑是是枝裕和所擅長的，但真正貫穿《真相》的最大特色，是輕鬆的氛圍和頗有喜感的家庭對話。紅了半輩子的女明星，選了什麼樣的生存法則？法比安的許多選擇，真的讓整場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都常常爆笑，對年輕女星的小嫉妒、小諷刺，自己做錯死不認賬的賴皮，還有對伊桑·霍克飾演的女婿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冷嘲熱諷到共同宿醉，以及跟現任情人以及前夫的種種互動，都十分靈動有趣，既能看到一名通過潛規則手段上位的女星對局勢的種種把控，也能看到早早成名被保護地很好后，即便到了孫女已經獨立上樓睡覺的年紀，也能在眉眼間察覺到少女感的蕩漾。

不過較為可惜的是，是枝裕和對這樣的氛圍，尤其是法國女明星為氣場核心的氛圍的把握，並沒有過去對小偷一家、海邊四姐妹、抱錯孩子的父母或者偏遠小村中的家庭聚餐那般熟稔。《真相》里母女之間的情感連接需要重新建立，同時又不能讓淡淡的憂傷佔據情緒的主體，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只能說在是枝裕和的家庭刻畫故事當中剛剛及格。結局的處理也差強人意，母女之間的和解有種掉入國產家庭電視劇的情感節奏，累積的情緒戛然而止。

這還不是最難以接受的，片中的配樂或許才是觀影體驗中的最大BUG。全片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沒有配樂，在少數幾個出現配樂的片段中，除了片尾隨著一家人走出家門變成空鏡時出現的配樂，幾乎都插入地有些突兀。或許這來源於是枝裕和對輕鬆氛圍的打造，刻意做出的設置，但脫離故事與畫面的音樂，始終帶來了不和諧音。

推薦指數：推薦觀看，是枝裕和的平均分也是值得一品的佳作，何況還這麼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