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黑色皮革手冊》：她們謀生亦謀愛

新版女主武井咲雖比不上米倉冷艷，但外表天真的惡女也別有一番趣味。

前段時間看了《我的前半生》，這部最終淪為主婦雞湯的大齡瑪麗蘇劇，不僅毫無師太的精髓，也實在令人不悅——雖然打著女性題材的旗號，實則對獨立女性非常不友好，處處都在暗諷那些為了事業打拚的女白領（或金領）們絕得不到男人寵愛，明指唯有乖乖被養成才是情場秘笈。

相比起來，一貫以現實題材擊中人心的日劇最近倒是更有看頭，比如翻拍自松本清張惡女三部曲的《黑色皮革手冊》，新作和2004版一樣獲得了8.5的高分。這背後的邏輯，除了惡女懲治男人的“爽文”套路，其實還有許多關於女性著筆處的精妙。

劇中主角原口元子是一位銀行的派遣員工，雖然業務精湛，但因為派遣員工的天然低等，當爆發公司醜聞的時候被率先當成了替罪羊。原本就因父親欠下賭債導致和母親二人生活悲慘的元子在被逼到極點時爆發了：她利用自己在銀行工作時所發現的幫助富人們逃稅的假名賬戶，從銀行成功轉走一億八千萬，變身銀座最年輕的媽媽桑。

松本清張作品的追求是“正義的折磨”，從最開始從銀行“盜走”巨款，到接下來為了征戰銀座獲得金錢、權力，原口元子利用掌握男性的弱點（偷稅漏稅、事業軟肋等），一路用黑吃黑的手段攻克數個男人，這種隱藏在惡之花背後的“正義”，比那種陽光普照不需要深刻理解的正義更有戲劇的張力。畢竟，法理之外的社會才是真正的社會。

元子當然是美貌的，且她的聰明之處在於將這點當作堡壘而不是武器，因此她能誘惑到男人，卻不會輕易將自己拱手於人。對比起來看，曾為元子同事的波子則是典型的將美色當成資本的女人，一旦有男人願意買單，便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快速變現。但美貌本質上也只不過是消耗品，何況女色這種東西一歲一枯榮，比波子更年輕貌美的大有人在，如何能長久？原口元子某些意義上像中國古典志怪傳奇里的美女蛇，以美色惑人，趁其不備，一招奪命。從傳統社會意義上來說，她這樣做算心狠手辣，但將故事的背景放到那些腥臭不堪，貪心有餘的中年男人們身上，彷彿都變得可以理解了。寶玉說自己是野墳圈子裡長的幾十年一棵的老楊樹，這些男人恐怕連葉子掉光的鐵樹也不算。

故事裡的其他女性角色也頗為吸引人，比如帶元子入行的媽媽桑，她身上有日本女性的古典美，一招一式勾魂奪魄，她教會元子不動聲色地記錄夜總會裡形形色色男人們的弱點，也同自己的顧客說不要因為元子年輕就顧此失彼。還有梅村日料店裡目睹元子被非禮的女侍應生島崎，她亦聰明到一點就透：看到客人直接拉扯，第一反應是說對不起，但這絕不意味著她會成為幫凶，元子逃出來之後，是她將元子送到馬路邊攔車。

而整個故事的點睛之筆在於，即便如元子一樣的女性，如此艱難地在大城市找著自己的生活，她們也並非冷血動物，謀生之餘亦想謀愛。所以當元子遇到真正關心自己的政客安島的時候，冷靜的皮囊之下還是動了心，從東京跑到群馬給他送辦公室開業的花束，嘴上非常客氣，心裡恐怕波瀾萬丈。成年人之間的動心往往不是你儂我儂，而是夜半無人時想給對方打電話的衝動，擦肩而過時眼神的電光火石。

與元子形成參照系的是安島的政治婚姻的對象，堂林家的大小姐京子，已經有過一次婚姻的她清晰地知道這次婚姻不過是一次政治遊戲，因此能對未婚夫說出“你在外面有女人也無所謂，反正我的父親和哥哥也是”這種話。可是，即便外表堅硬如同這位大小姐，在面對安島刻意的柔情攻勢時，還是無法拒絕。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

日劇的包容性雖然高，但日本社會卻仍然有著其嚴苛的東西，否則中山美穗睡了龍星涼就不會叫《賢者之愛》。而正是在這樣嚴苛的社會潛意識裡，日劇仍然常常有刻畫女性深刻的作品出現，如《東京女子圖鑑》，如《晝顏》，如《黑色皮革手冊》，這些作品里的女性很難用好壞來定義，但她們足夠真實地折射了女性的一面。

松本清張是社會推理大師，但他深刻的地方還在於對人性的洞察、揭開表面的秩序和美后呈現的黑霧，尤其擅長刻畫女性，黑霧之中多麼迷離動人。即便把他的作品粗淺地理解為男女浮世繪，也能讓你清醒地直視社會的真相，而我們，卻還停留在極具麻醉功效的虛偽偶像劇里無法自拔，觀后感如一地雞毛。元子很快將迎來她的最終決戰，希望國產的“大女主”戲里多少也能有點學習的勁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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