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科學看待日系女僕文化？

作者：大柱

日本的“女僕”形象深刻而廣泛地融入了各類領域，包括漫畫、輕小說中的角色，以秋葉原為中心的喫茶店，以及cosplay的服飾。這種女僕形象在日本急速擴散的現象，久我真樹將其形容為“女僕熱潮”。

他是日本號稱“日本女僕文化研究第一人”的研究者。

最初，久我真樹以英國歷史上實際存在過的女僕、管家為對象進行研究，並發表著作《英國女僕的世界》（講談社，2010年）。該書出版后，受到讀者和市場的啟發，他便開始對日本國內的女僕文化現象生髮出興趣，花費六年，完成了《日本的女僕文化史》（上下編）。

有意思的是，在現實的日本社會和歷史中，其實並沒有廣泛地雇傭穿著女僕衣裝、做著家務事的“女僕（maid）”的現象。明治大正時期到現代日本，被雇傭的都是女佣人（女中）、保姆（お手伝いさん）或者家政婦。

根據他的觀察，女僕熱潮主要發生在1990年到2010年這20年間，共有5個階段。

第一階段在1990年代，以成人向PC遊戲為中心發展起來。以往作為配角的“女僕”，在遊戲中成為主角并行動起來。這種轉變疏離了女僕原本在是豪宅中工作的僕役形象，走向了“誰都能成為女僕”的cosplay化。以此為起點，日本的女僕角色開始進出普通家庭。

第二階段同樣產生於1990年代。以アンナミラーズ為中心的“制服熱潮”，同當時的cosplay熱潮相融合，便出現了穿著女僕服裝的女性店員和穿著女僕服裝的coser。之後的女僕咖啡與此一脈相承。

第三階段是1990年至2000年代前半期。圍繞動畫、輕小說、漫畫，以做著家務事的女僕為主人公的作品急劇增加。非色情化的女僕作品被動畫化，以及作品內出現女僕的頻率都在升高。

第四階段是2005年至2007年，以女僕咖啡為頂峰。女僕咖啡在2000年代前半期誕生於“秋葉原”和“萌”元素為中心的cosplay喫茶店，隨後，有著女僕服裝店員的喫茶店從中獨立出來。這個時期，女僕開始形成一種給人提供“萌”屬性服務的印象，引起了大眾媒體的熱議。

而前面4個階段所有的女僕印象融合起來，便產生了第5階段的女僕熱潮——在創作中加入女僕咖啡的元素，從漫畫、小說、雜誌、報紙到電視，女僕形象持續廣泛地擴散。

可以看出，當下的“女僕”，同實際的家政勞動者的形象相距甚遠。如今的女僕早已成為了展現可愛姿態的少女和“萌”（萌え）的對象。當她們出現在漫畫和小說時，如果不刻意留心，人們並不會注意到有什麼異常。“女僕”從熱潮中走向了日常化。

“女僕”文化的流行不僅在日本國內掀起波波浪潮，作為可愛系形象，“女僕”加速了海外擴展的步伐，女僕咖啡店也開到了美國、越南、香港、台灣等國家和地區。

那麼，大受歡迎的“女僕”文化，到底在ACGN領域中有怎樣的表現呢？除了久我真樹，另外兩位同人志作者myrmecoleon和牧田翠在久我真樹的邀約下，也開始就自己專業領域中的“女僕”展開了研究,並取得了令(shi)人(fen)驚(lie)喜（qi）的成果。

動畫、遊戲中的女僕

Myrmecoleon是一位同人志作者，其研究涉獵廣泛，但主要以“niconico動畫”的數據分析表現活躍。Myrmecoleon對niconico動畫以及niconico大百科進行相關檢索后，利用文本分析工具（由立命館大學樋口耕一副教授開發並公布的“KH Coder”），通過數據對日本動畫和遊戲中的“女僕”考察了一番。

首先，Myrmecoleon從niconico大百科上抓取了4千餘份含有“女僕”內容的文章，根據年份來看，這些文檔建立最多的時間在2009年。而2008-2013這五年間，涉及“女僕”的文檔平均每年約佔總體文檔數的1.2%。

如果從niconico動畫視頻投稿的TAG進行分析，與“女僕”緊密相關的視頻標籤中，《槍神斯托拉塔斯》數量最多，排在第一位。

從這些視頻可以發現，在niconico上的“女僕”文化呈現以下幾方面趨勢。

1、“女僕”、“女僕裝”與18禁

“女僕”和“女僕裝”是女僕相關視頻經常使用的標籤。各色各樣“女僕”標籤下的視頻里，R-18（日本分級，18歲以下不宜慣看）視頻居多，女僕cosplay的色情（エロ）視頻轉載量也較矚目。

2.東方Project

東方Project在niconico動畫上具有很高人氣，其中有若干位“女僕”或“女僕裝”角色上榜。特別是十六夜咲夜，作為東方代表性人氣角色之一，在“女僕”標籤視頻中登場最多。可以說是niconico動畫上最有名的女僕角色了。

Niconico動畫上東方的視頻在2008年左右大幅上升，近年有再度增加的趨勢。尤其是MMD視頻投稿增多。蕾米莉亞·斯卡雷特和紅美玲合作出現的情況很受歡迎。

與十六夜咲夜相關的音樂《月時計》（月時計）、《女僕與血之懷錶》（メイドと血の懐中時計）同樣具有高人氣。她所屬的的“紅魔館”也頻頻出現。

十六夜咲夜最早作為5面boss出現在2002年發布的Windows版第1作《東方紅魔鄉》中。這一時間點與久我真樹提出的“女僕熱潮”第1階段幾乎吻合。1997-1998年，“女僕”已經滲透到當時的同人遊戲社群里。另外，作者ZUN參與制作的被稱為“女僕小姐的彈幕射擊遊戲”的《西方Project》系列的第1作《秋霜玉》（2002年發布），可選主人公VIVIT也是一名女僕機器人。可以說，以十六夜咲夜為代表的東方女僕角色，正是90年代第一階段女僕熱潮的印證。

3.偶像大師·lovelive！

《偶像大師》（アイドルマスター）同樣是在niconico動畫早期就人氣很高的作品。從最初2007年的Xbox 360版，到後來07年7月追加的可給偶像換裝的“童話女僕”（メルヘンメイド）DLC，刺激了偶像身著女僕服裝跳舞的視頻的大量出現。

這之後，有著女僕咖啡店店員經歷的安部菜菜（安部菜々）在2012年的《偶像大師 灰姑娘女孩》（アイドルマスター シンデレラガールズ）中登場。2013年左右niconico上的相關視頻投稿增加，2016-2017年其MAD人氣急速上升。這也是niconico動畫上一例有名的女僕角色。

2014年，身著女裝女僕的男性偶像角色水島咲（水嶋咲）在《偶像大師 Side M》出現。另外，《偶像大師 灰姑娘女孩》（アイドルマスター シンデレラガールズ）等遊戲限定的稀有卡片中的角色服飾，經常採用的都是女僕主題。

女僕咖啡店員擁有偶像的人氣並登上舞台的例子並不少。如果說“童話女僕”只屬於cosplay範疇，那麼《偶像大師》自2010年以來在偶像形象上增加女僕咖啡店員的設定並取得大受歡迎的現象，則是值得關注的。

同樣，擁有女僕咖啡店員形象的動畫·遊戲偶像角色南琴梨（南ことり）也是一例。這些都可以納入以女僕咖啡廳為中心的第4階段熱潮的表現案例之中。

4. 動畫作品·角色

2000年代以來在niconico動畫上女僕題材的作品經常出現，包含女僕角色的動畫也開始播放。

2007-2008年人氣作品《涼宮春日的憂鬱》中的朝比奈實玖瑠、《黑礁》中的羅貝爾特（ロベルタ），以及08年動畫化的《假面女僕衛士》（仮面のメイドガイ）都是這個時期的代表。當時的人氣作品《寒蟬鳴泣之時》、《幸運星》（らき☆すた）等作品中女僕服裝的cosplay或者女僕咖啡的情節也有出現。

2009年動畫《輕音少女》（けいおん！）播出，其中秋山澪身穿女僕裝的妄想畫面引發巨大衝擊，相關MAD投稿大量出現。2010年《會長是女僕大人！》、《儘管如此小鎮依然在旋轉》（それでも町は廻っている）動畫化。2016年除《少年女僕》（少年メイド）播出外，《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中的雷姆獲得超高人氣。2017年的女僕主題喜劇《小林家的龍女僕》（小林さんちのメイドラゴン）在niconico動畫上也大受歡迎。

5.遊戲關聯

與遊戲相關的視頻里，投稿數異常多的是在線對戰型動作射擊遊戲《槍神斯托拉塔斯》（2012年發行）中的龍膽靜音（竜膽しづね），是一位具有暗殺者一族末裔和女僕+女保鏢雙重身份的“戰鬥女僕”。

此外，在niconico動畫上令人十分意外的人氣女僕視頻是《Minecraft》。《Minecraft》的視頻投稿大約從2010年開始。2011年左右，一款名為“littleMaidMob”的MOD發布。通過這款MOD，女僕作為創造物出現在了Minecraft世界里，還可以雇傭女僕來戰鬥等做各種事情。在Minecraft中度過擁有女僕的生活，成為一時風尚。

2000以後，在遊戲中出現的女僕或穿女僕裝的角色超越動畫的情況並不罕見。例如，《艦隊collection》中的“漣”，《命運石之門》（STEINS;GATE）中的菲利斯·喵喵（フェイリス ニャンニャン），《美少女花騎士》（フラワーナイトガール）中的睡蓮（スイレン）。

輕小說和工口漫畫中的女僕

Myrmecoleon在對niconico動畫進行統計之後，又以《成為小說家吧》上的投稿作品為對象，進行了輕小說中女僕形象的考察。通過研究發現，女僕出現最多的故事類型是高幻想（high fantasy）、幻想（舊）和低幻想（low fantasy）等幻想系。特別是高幻想類型中，“女僕”一詞的出現率達4.1%，真是非常容易看到女僕的小說類型。同時，冒險類（舊型）、新舊型的喜劇、異世界戀愛、宇宙（SF）等其他類型中，女僕也頻繁現身。

另外，從時間上來看，“女僕”一詞出現的頻率從初期的1%逐年擴大到3%左右，2016年達到頂峰。

將輕小說的中女僕的發展狀況同久我真樹的5個階段結合來看的話，1990年代，輕小說中的異世界幻想題材在當時雖然出現了，但並未被廣泛接受，因此女僕作為主人翁出現的情況極少。經由90年代的女僕熱潮，進入2000年後“女僕”逐漸成為了角色屬性的一種選項。女僕咖啡廳的登場，使得“現代社會實際存在的女僕”形象急速地日常化發展。在秋葉原相遇女僕會成為話題，以現代為故事背景卻有著女僕裝角色的作品出現。2000年代的日本，女僕是現代日常生活中的一道“非日常”的風景線。而2000年代末到2010年代，女僕的日常化發展進一步加深。學校文化祭的女僕咖啡情節作為現實的校園生活被描寫進故事，秋葉原、活動現場等場合中女僕服裝習以為常，女僕再也不是非日常的現象了。這個時候，在《成為小說家》上復活的異世界幻想型作品，和女僕一拍即合。在異世界幻想故事中，為了襯託事物的高貴，侍女是必須的，而藉助女僕熱潮，侍女被女僕成功替換了。女僕變成同“精靈”和“巨龍”並列的異世界重要角色。

那麼，如果我們把目光轉向漫畫領域，女僕又有怎樣的表現呢？

以工口漫畫統計分析出名的牧田翠，對“成人漫畫資料庫”（成年コミックデータベース）網站上的1528個與“女僕”相關的作品進行了分析考察

他發現，女僕作為封面的作品數量最多的時間是2001年，這與日本女僕咖啡興起的時間一致。

而這些涉及女僕內容的漫畫，它們的標題最喜歡用什麼辭彙呢？第一位的當讓就是“女僕”啦。而和女僕產生關聯的辭彙里，還有諸如“侍奉（奉仕）”、表示從屬關係的“奴隸”等。另外，“少女”、“女孩（娘）”等用語表示出會有年輕女性在作品中登場。而“女僕少女”、“清純美少女”、“萌少女”、“爆乳少女”等用法也會見到。有趣的，含有“姐姐”一詞的作品有24個，而含有“妹妹”的作品只有15個。看來，比起妹妹，對於姐姐的喜好更加強烈呀。作為年上的工作女性，女僕更偏向姐姐的樣子。

縱觀女僕文化在ACGN領域的發展狀態，可以注意到，日系女僕文化的生髮土壤還是在於深宅的亞文化圈。原本並非實際存在的女僕，經過同人社群、小眾類型作品創作者的改造，擁有了全新的形象，並逐漸進入大眾的視野，成為了主流文化也無法忽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