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殺出的現實題材 會讓網文江湖「變天」嗎？

文 | 李春暉

2017年已經過去一半，國內影視市場的劇變，足以讓我們重估網路文學的IP價值。

從開年的《孤芳不自賞》到眼下的《醉玲瓏》，還有電影領域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古裝大IP接連仆街。事實上，即便忽略這些質量不佳的作品，表現尚可者如《擇天記》、《楚喬傳》，也未能達到預期效果。

有人感慨是IP魔法失靈了，與之相應的，是整個IP交易市場趨於理性成熟。但另一方面，今年的幾部熱播劇，不論是現象級的《人民的名義》，還是引發觀劇和討論熱潮的《歡樂頌2》、《我的前半生》，又都何嘗不是根據小說改編呢？

細論起來，市場其實始終被IP劇佔據，只不過換了個類型。

當IP改編逐漸成為大眾文娛市場的消費日常，對網路小說進行影視改編的探索進入了轉型期。由古裝玄幻掀起的第一波風起雲湧，逐漸失去其題材紅利，現實題材的優勢開始凸顯。

在近日舉行的首屆中國“網路文學+”大會上，這種變化尤其明顯。網易文學、掌閱、磨鐵等在線閱讀和出版機構，都在強調現實題材網文的價值。中國作協網路文學委員會主任陳崎嶸更發言表示，網路文學已進入“升級換代”關鍵期，“打造網路文學精品，重在引導網路作家樹立文學理想、提升思想境界、關注現實題材，增強精品意識和創新能力。”

現實主義題材的網路文學，這概念聽上去似乎有些古怪。長期以來，我們區分網路文學和傳統嚴肅文學的界限，一個關鍵標準就是玄幻、仙俠等幻想類文學是網文的主力；現實生活、特別是大量鄉土題材，則被歸為後者。

一男兩膀，坐擁三妻四妾五奴六婢，同佔七八九女十足種馬。十男九愛，艷冠八荒六合五湖四海，獨寵三生三世一等YY。

凡提起網路文學，總脫不開上述爽文模式。如今，現實題材在影視領域大放異彩，是否會反向影響上游的網路文學創作？

儘管在近幾年的網文創作中，現實題材逐漸得到重視，但說“異軍突起”似乎也言之尚早。最熱門的作品和作家，仍是一水兒的幻想類題材。在現有的網文傳播特點和讀者閱讀選擇下，現實題材會成為網路文學的新藍海嗎？這個被IP賦能的題材類型，究竟能多大程度攪動網文江湖？

影視倒推的網文變革？

如果說IP市場風向的變化在2016年還只是“破”的範疇，具體反映在《幻城》、《誅仙青雲志》等玄幻大IP的折戟，令人焦慮而不知所措；到了2017年，市場已經全面進入“立”的階段，現實題材充分顯示出強大的戰鬥力，吸引更多人調轉船頭。

相較於古裝玄幻劇，現實題材劇集所反映的都市生活的困惑、不同觀念的碰撞，更容易引發觀眾的共鳴和討論。

像《人民的名義》中的反腐問題、官場潛規則；《歡樂頌2》所暴露的社會階層問題和複雜多樣的戀愛觀；剛剛結束熱播的《我的前半生》，則證明“大奶、小三”的中年危機故事，真是國產文藝永恆的母題。

都說現在受眾年輕化，年輕人的確喜歡天馬行空、令人心動的玄幻、古裝劇。但這並不意味著現實題材劇不能俘獲年輕受眾，因為沒有人是生活在真空中。相反，年輕人有更多對生活的困惑，希望在文藝作品里尋求答案。玄幻題材給出的答案是放肆發泄，而現實題材給出的答案是克制面對。

比如針對當下年輕人最頭痛的房地產問題，網易文學推出網文大神更俗的新作《大地產商》，自去年9月線后，不到一周點擊已經破200萬，連續佔據新書榜、點擊榜、男生榜前三甲。今年6月，《大地產商》被評選為中國作家協會“2017年度重點作品扶持項目獲選作品名單”中的十大網路文學作品，並成為網易文學在2017上海電影節“中國IP指數盛典”上重點推介的作品。

在更俗看來，都市文能抓住讀者的原因在於，都市類與真實世界更相關，讀者的代入感、共鳴感會更強，這種“真實而直接”的刺激會讓網文閱讀的娛樂性更強。

直面慘淡生活的現實題材，如何在更傾向於娛樂的網路土壤里生長。既要直面現實，反映時代精神，又要保有類型小說的閱讀快感，做起來殊為不易。

8月12日，網易文學“網路文學+”大會上舉辦了一場以“用心講好故事”為主題的原創IP推介會，其中就分享了4部頗具影視改編價值的現實主義網文作品：

小橋老樹《侯滄海商路筆記》，從一個草根人物的熱血發家史聚焦中國激蕩的三十年；更俗《大地產商》，選材真實的地產案例，以新鮮視角切入地產行業；驍騎校新作《罪惡調查局》，以老記者帶一男一女的新聞調查小組為主角團，在離奇案件中抽絲剝繭調查真相；漠兮《交換吧，運氣！》以男女主交換運氣來構建人物關係，增添全新的趣味和深度。

網易文學漫畫事業部總經理范少卿表示，網易文學中的現實題材作品大概佔到了所有作品的一半以上。“這一類題材符合主流影視受眾的偏好和期待。加上近來國內相關政策傾斜，鼓勵更多反映現實內容的影視文化題材發展，將會為該題材的相關IP內容迎來百花齊放的市場機遇。”

一、入流

“入流”，接受主流文化的規範，融入主流文化，一直是起於草莽的網路文學的迫切需求。近來愈演愈烈的監管風暴，也將大量幻想類IP置於風險之下，而更多鼓勵現實題材的創作。

最近兩個月，有兩則行業新規引發廣泛討論。

一是《網路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除了列出大量禁止內容，該通則更強調“應堅持以現實題材為主”：努力傳播體現當代中國價值觀念、體現中華文化精神、反映中國人審美追求的優秀作品。具體包括，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堅持以現實題材為主，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記錄時代發展和社會進步等等。

二是《網路文學出版服務單位社會效益評估試行辦法》，要以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標準，對網路文學出版單位進行社會效益評估。其中“娛樂至上”、“作品題材單一”等都在減分之列。而改編為影視劇併產生積極社會影響，則在加分之列。

監管層的多重手段，顯然勢要將現實主義光輝照進網路世界。在這樣的雷霆出擊之下，網文江湖安能不風雲再起？

除了監管層面的壓力，主流視野也給予了現實題材更多褒獎。

今年6月的第23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頒獎結果，讓很多人大感意外。《歡樂頌2》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顆粒無收。《好傢夥》獲得最佳電視劇獎，張譯、殷桃憑藉《雞毛飛上天》成為新一屆視帝、視后。最佳編劇、最佳導演則都由《中國式關係》摘得。

作為中國電視劇的風向標，“白玉蘭獎”今年顯然也格外注重發揮“導向”作用。大獎都給了現實主義題材劇，而非收視話題熱門劇，與去年《羋月傳》、《琅琊榜》等古裝大作瓜分獎項的情形形成鮮明對比。

這樣的市場變化和監管壓力，讓影視公司和文學網站都開始把目光越來越多放到現實題材上。

二、爭渡

一個明顯的趨勢，從閱文集團到網易文學，各大文學網站針對現實題材的扶持越來越多。不過，其中最以現實題材作為主打的，還屬網易文學和磨鐵圖書。

磨鐵圖書應該是最早吃到“現實題材IP”甜頭的。去年憑藉《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8億高票房，躋身出版跨界影視的成功案例，今年還有《悟空傳》這樣的大IP電影上映，讓公司身價倍增。

從出版行業切入IP孵化開發領域，磨鐵本身的出版基因就決定了其現實導向。這些出版作品，最初也多是以網路文學的形式出現，因其更具現實性和精品化特點，而走上了出版道路。

網易文學也是從一開始就傾向於現實主義題材。這和其擁有的資源、發力時間及整個公司的調性都有一定關係。目前，網易文學旗下擁有國風中文網、採薇書院兩大原創文學網站，以及網易雲閱讀、網易蝸牛讀書兩個移動端產品，擁有過億的用戶。在內容資源上，聚集超過8,000位原創簽約作者，60萬冊作品，原創IP作品佔比達60%。

而網易文學孵化IP的優勢，主要還是在網易集團的資源上。網易的IP全版權生態圈，包括網易遊戲、網易漫畫、Lofter達人社區、網易雲音樂、網易影業，網易新聞客戶端。對其進行小說漫畫化、有聲書、影游聯動都有極強助力。

特別是小說漫畫化，目前看來是網易文學的重點發力方向。其中《少年拳聖》、《天才醫仙》等同名漫畫，皆在網易漫畫取得不錯成績。

在“網路文學+”大會期間，網易文學還就《沉魚記》、《藍橋幾顧》、《我的奇妙女友》三部新銳IP作品進行了影視合作簽約儀式。

在閱文集團這樣的網文大鱷已經牢牢佔領“玄幻”江山的情況下，現實題材的走俏，無疑給后發的各家文學平台帶來全新的突破口。至於能否真正實現彎道超車，還需要市場檢驗。

事實上，硬糖君一直認為，網路文學才是當代中國最“現實”的文學。只是它更類似於現實的折射，將人們的種種“求不得”分門別類加以滿足，形成一種“爽文療傷機制”。現實題材則是生活的鏡子，傳統現實主義作家多描寫農村題材，而眼下最為緊要的都市題材，或許就需要網路作家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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