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其他OECD國家的稅制有哪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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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目前正在積極推進稅改，根據川普政府的稅改計劃，不僅個人所得稅會降低，企業稅也將得到大幅削減。實際上，許多其他國家也在削減企業稅。那麼，從全球來看，美國的稅收政策與其他國家有何不同？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客座研究員、曾任保加利亞副總理兼財政部長的揚科夫（Simeon Djankov），本月撰文研究了全球46個經濟體的稅收制度。他指出，美國的企業稅仍高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的平均水平，此外，與其他發達經濟體和主要發展中經濟體不同，美國主要依賴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等直接稅，而並沒有增值稅、碳稅等間接稅。

揚科夫建議，美國應該向OECD國家看齊，將企業稅削減10-15個百分點，以增強美國的競爭力。他還認為，美國可以考慮轉向實施增值稅等間接稅，以彌補因削減企業稅帶來的收入損失。而引入碳稅則能夠減輕美國各州的財政壓力，並可能是用全國統一的增值稅來取代各州銷售稅或消費稅的必要一步。

OECD國家的企業所得稅率都是多少？

1986年以來，OECD國家的平均企業稅率從49%降至2017年的23%（文中46個國家的平均企業稅率為24%）。同期內，歐盟15個原始成員國的平均企業稅率從48%降至26%，其中，法國最高，達到34.4%，比利時排在第二，為34%，義大利和德國緊隨其後，分別為31.4%和30.2%，愛爾蘭最低，僅為12.5%。

2017年7月，法國總統馬克龍提出統一歐盟的企業稅。他表示，為達成歐盟企業稅統一，法國願意將其國內的企業稅降到25%。不過，這一倡議的實施因德國大選而推遲。

主要的非歐盟經濟體中，澳大利亞、日本、墨西哥的企業稅為30%，中國為25%，土耳其在非歐盟國家中最低，僅為20%。

美國的企業稅最高稅率為35%，在所有OECD國家中最高。儘管美國實際企業稅有效稅率為29%，但這在發達經濟體中仍屬於最高的行列。

在4月發布的稅改大綱中，川普政府提出將企業稅最高稅率大幅削減至15%，但根據9月出台的詳細稅改計劃，企業稅降幅縮小，至20%。川普政府表示，20%已經是底線，沒有再商量的餘地。

在馬克龍及川普政府提出削減企業稅之前，日本在2016年將企業稅率削減至30%以下，澳大利亞也計劃到2025年降到25%。這樣看來，發達經濟體和主要新興經濟體的企業稅會逐步趨同，並將降到25%以下。

OECD國家的個人所得稅率先抑后揚

直到1980年代，高收入所得稅還被視為是維持社會福利的好工具，其目標是對富人的財富形成制約。但最終，高邊際稅率對經濟活動的阻礙通過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弗里德曼等人的著作而得到重視。他們強調稱，高邊際稅率會損害激勵機制。這些經濟學家的理論在一定程度上促使美國前總統里根改革了美國稅收制度。1981年，里根將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從70%降至50%，五年之後，他又成功將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降至28%。不過，這麼低的稅率只持續了幾年時間，很快，聯邦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又升回到約40%。

里根的稅改對歐洲的財政政策思維產生了極大影響。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將該國的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從83%降至60%。

個人所得稅最高邊際稅率1980年代以來逐漸下降，截至2008年，幾個西歐國家（義大利、盧森堡、英國、希臘、愛爾蘭和葡萄牙）的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為40%。

不過，最近一輪金融危機以後，個人所得稅平均最高邊際稅率又回升到50%，這主要是因為新的政策中心轉移到通過稅收解決財富分配不平等上。歐洲國家中，瑞典的個人所得稅最高邊際稅率水平最高，達到57.1%，接下來是丹麥，為55.8%，之後是法國，為54%。希臘和葡萄牙先後在2011年和2012年將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提高到50%。

歐盟以外的發達經濟體中，日本的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最高，為55.7%，澳大利亞、加拿大 、以色列為49%，土耳其最低，為33%。沙特是唯一一個不徵收個人所得稅的主要經濟體。

目前，美國的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為39.6%，川普政府提出的稅改計劃把目前的七個個人所得稅稅檔簡化為10%、25%和35%三檔，這將減輕大部分美國人的稅收負擔。

揚科夫指出，川普政府減低個人所得稅並沒得到像削減企業稅那樣的宣傳。

美國應逐漸轉向間接稅

一些歐洲國家將削減企業稅、個人所得稅邊際稅率與提高間接稅結合起來實施。比如，保加利亞的間接稅占其稅收總收入的53.5%，匈牙利佔到48.4%。

間接稅已經成為歐洲各國政府收入的重要來源，平均佔到歐洲地區國內生產總值（GDP）的近14%。

在發達經濟體和大型新興經濟體，越來越重要的兩大間接稅是增值稅和碳稅。

歐盟的增值稅稅率範圍是17-25%，平均稅率為21%。中國在1994年實施了增值稅。目前，中國稅收收入的48%來自增值稅，主要增值稅稅率最高為17%。俄羅斯的增值稅率則為18%，巴西基礎增值稅率為17%。

而印度正在實施被稱為自其70年前獨立以來最重大的稅改，全國範圍內統一的商品與服務稅（GST）取代了原先數十種消費稅和服務稅 。美聯儲預期，稅改長期內將使印度GDP增加4.2%。

沙特計劃在2018年實施5%的增值稅，主要原因是油價下跌導致其需要新的公共收入來源。

而美國是唯一一個沒有實施增值稅的發達經濟體。目前，美國存在的州市銷售稅使得美國不可能在聯邦層面實施增值稅。 

揚科夫認為，美國政府合理的做法應該是用增值稅取代州和地方的銷售稅。

另外一個在美國以外流行的間接稅是碳稅。發達國家大部分的碳稅都是針對能源產品和汽車，而不是直接針對二氧化碳的排放。2015年的巴黎氣候大會為實施碳稅提供了契機。

目前，大部分發達經濟體的碳稅中值約為8%，但不同國家之間差別很大，比如，瑞典為130美元/噸，而波蘭僅有1美元/噸。

截至2017年，所有歐盟28個國家都徵收碳稅。碳稅收入占歐盟國家政府收入的比重從2009年開始增加，2015年，碳稅收入平均佔到歐盟各國政府收入的6.3%。

日本在2012-2016年間實施了碳稅。中國和韓國也實施了不同的碳稅徵收措施。

澳大利亞、加拿大和美國是僅有的三個在聯邦層面沒有徵收碳稅的發達經濟體，而巴西是大型新興經濟體中唯一沒有實施碳稅的國家。儘管巴西沒有碳稅，但該國對燃料徵稅。

美國沒有一個州徵收碳稅。2010年，馬里蘭州的蒙哥馬利縣通過了美國第一個縣級的碳稅，不過第二年就被取消。華盛頓試圖徵收碳稅的計劃在2016年11月的公投中被否決，科羅拉多州和加州在此前一年的類似努力也被否決。

消費稅和奢侈品稅

揚科夫還研究了各國的消費稅。他指出，消費稅不僅是為了增加稅收收入，而且還是為了保護公眾健康和環境免受破壞。

美國聯邦消費稅收入占其GDP的規模保持了穩定的水平。消費稅收入佔美國GDP的比重從1986年的0.7%微幅下降至2016年的0.5%。而歐盟國家煙酒消費稅占其GDP的比重平均為0.3%。不過，一些歐洲國家更依賴於消費稅，比如愛沙尼亞（4.8%）、盧森堡（2.5%）以及捷克、愛爾蘭和荷蘭（均為1.5%）。

沙特在2017年調整了消費稅，對軟飲料徵收50%的消費稅，對能量飲料、香煙、煙草製品徵收100%的消費稅。

此外，“糖稅”也成為新的現象，克羅埃西亞從2014年開始對所有糖類和咖啡類產品徵稅，愛爾蘭計劃從2018年4月開始實施“蘇打稅”，英國也將從差不多同一時期開始徵收類似的消費稅。

消費稅的另外一種形式是奢侈品稅。1991年，美國國會頒布了奢侈品稅，對於價值在10萬美元以上的船、3萬美元以上的汽車、25萬美元以上的飛機，以及1萬美元以上的皮草和珠寶徵收10%的奢侈品稅。聯邦政府預計，這將在未來五年額外帶來90億美元的稅收收入。不過，在實施了兩年之後的1993年，國會決定取消，因為它沒有達到既定的增加聯邦政府稅收收入的目標，不過，針對汽車的奢侈品稅一直延續到2002年。

今天，奢侈品稅在澳大利亞依然有效。中國和印度實施了小規模的奢侈品稅，並在考慮將其範圍擴大至汽車和時尚產品。法國針對汽車徵收的奢侈品稅每年給該國政府帶來逾25億美元的財政收入。俄羅斯在2014年實施了奢侈品汽車稅，價值9萬美元以上的汽車每年繳稅額高達4000美元。

一些國家和地區還對房地產徵收奢侈品稅。在加拿大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價值200萬美元以上的房產需要交納3%的稅。紐約對價值在100萬美元以上的房產徵收“豪宅稅”（mansion tax）。倫敦的房產奢侈品稅最為激進，價值在12.5萬英鎊以下的房產不需要繳稅，價值達到25萬英鎊的房產交納2%的奢侈品稅，價值達到92.5萬英鎊的交5%的稅。

揚科夫認為，奢侈品稅對財政的整體影響較小，約佔發達經濟體財政收入的0.5%。他指出，奢侈品稅政治上的吸引力遠遠超過了它作為財政工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