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注嘉賓:綜藝的選角方法論
作者 │ 南風
綜藝節目是內容市場里的一大品類,作為決定其市場表現的關鍵因素,嘉賓們的表現不容忽視。綜藝選角其實一點都不比影視劇容易,選對了是“極限男人幫”和“無許晴,不花少”,選錯了就是“查無此綜”,觀眾甚至都不想討論,遑論吐槽。
相比以素人為主的節目,明星聚集的真人秀和脫口秀往往更具討論度,而且在換人上容易引起爭議,很多綜N代都因為新嘉賓的加入而被老粉絲diss導致口碑下滑。資深節目製作人、原子娛樂創始人俞杭英認為,“嘉賓對於一檔真人秀當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真人秀最終還是要通過嘉賓來實現節目效果,他們的狀態和表現直接影響一檔真人秀的成敗。”

某個明星嘉賓能否參加一檔綜藝取決於雙方意向,對節目組而言,這是一個漫長的拉鋸過程,很多節目組都是提前三四個月就開始接觸嘉賓,而且要溝通好幾輪才能最終確認。
不過即使邀請到了自己預設的嘉賓名單,也並不意味著製作團隊可以高枕無憂。真正拍攝時,嘉賓表現不及預期的情況時有發生,節目組需要想方設法進行補救。當然,節目里不可避免會出現一些“寶藏”,比如黃子韜、王彥林等人。當一個明星上了很多檔綜藝,並經常擔任常駐嘉賓時,那一定說明TA的綜藝感很好。
綜藝選角是一門學問,也充滿著未知,但在互相選擇的過程中,仍然有不少方法論可供借鑒。

契合度如何評定?
在真人秀繁榮初期,很多製作團隊都不約而同在嘉賓“咖位”上使勁,力邀從不參加或極少參加綜藝的大牌明星做真人秀,林青霞、周迅、吳彥祖等人紛紛出現在各大真人秀里。但經過試驗後方知,咖位只能讓節目在開播前受到關注,開播后觀眾看的還是內容好不好。
近兩年,這一情況好轉不少,綜藝市場的嘉賓構成從追求明星大咖向契合度轉移,製片人們也終於明白,並不是所有明星都適合上綜藝。

綜藝節目製片人Avery(化名)認為,節目組應該對自己要做的節目和嘉賓的基本構成有清晰的認知,“我這個節目是什麼類型,然後嘉賓在節目裡邊所承載的功能是什麼,包括他符不符合我們的劇本人設,會從這些的角度出發去考慮TA究竟適不適合。”
俞杭英覺得團隊製作的慢綜藝《野生廚房》中,汪涵便是這樣的存在,包括個人氣質、個性特點和節目屬性的吻合度,“既能上雲端、博學多才,也能接地氣、放飛自我,給人極大的反差,所以當初我們會覺得他是《野生廚房》最合適的人選。”
同樣的還有“極限男人幫”之於《極限挑戰》,Avery表示,“像這類的節目對嘉賓的依賴程度是比較大的,節目發揮的好不好,能不能按導演的意圖往下邊走,很大程度上得依賴嘉賓。”
但在俞杭英看來,“中國的綜藝節目中極少有這樣的藝人,TA的作用幾乎可以代表一檔節目的氣質和靈魂。”

除了嘉賓個體和節目的契合度,涉及到多個常駐嘉賓的綜藝,團隊配比更重要。如果每個人都各自出彩但放到一起並不搭,那節目也不會有很好的效果。俞杭英將其總結為“中藥理論”,“團隊配比像中藥配方一樣,每一味葯都有自己獨特的功效,少一味都不行,組合在一起能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這是節目所要達到的目標。”
相比需要釋放個性的真人秀,喜劇脫口秀節目《吐槽大會》對嘉賓的表演要求更高,要求也不盡相同。總導演張樂樂告訴骨朵,《吐槽大會》選嘉賓主要看中兩點:要有公共認知的槽點,和比較強的表達欲。“以上兩點都是必須的,沒有先後,缺一不可。”
不過和其他嘉賓相比,在符合節目需求的基礎上,為了播出后的熱度考慮,各大節目組也會優先選擇有熱搜體質和正處於輿論高峰期的藝人。
潘粵明上《脫口秀大會》時正值《白夜追兇》熱播期間,《吐槽大會》第二季錄製時,《白夜追兇》的版權剛好被 Netflix 買下,潘粵明的熱度繼續保持。據張樂樂回憶,“當時關於演員演技相關的話題正在被網友廣泛討論,他本人又是多年沉寂、靠著演技重新走紅的代表,所以選他是順理成章。”

如何找出有“綜藝感”的嘉賓?
除了契合度,綜藝感也是節目組選角時考慮的重要因素,有的嘉賓只能上特定的節目才能發揮到最好,而有的嘉賓適在很多類型的節目里都很適應。
綜藝節目播出時,總會有觀眾點評嘉賓是否具備綜藝感,並以此作為評價節目好不好看的依據。但究竟什麼是“綜藝感”,節目組又應該如何調動出嘉賓的綜藝感,一直以來並沒有標準答案。
Avery更願意用“藝能感”這個詞來形容嘉賓,“因為並不是每一位藝人都具備這樣的能力來參加綜藝節目。” 就目前大多數綜藝節目來講,Avery覺得大家應該都有一個共同的訴求,就是希望嘉賓能夠沒有偶像包袱,展現出真正的性格,反應比較靈活。
“就是不能是那種杵在那半天不說話的,除非是節目內容里有這麼一個角色,但通常情況下大家都希望既然你來參加綜藝節目了,那就一定不要有偶像包袱。”

相比邀請那些綜藝感已經得到認可的嘉賓,真正考驗人的是如何挖掘出那些鮮少上綜藝、平時默默無聞的“寶藏嘉賓”。Avery形容這個過程很像“專訪”,他們會事先對要邀請的明星做全面細緻的了解,充分準備好問題,由淺入深的聊,同時會用旁敲側擊的方式,針對性的觀察藝人對節目的看法。
“在跟他們面對面聊天的過程中,我更多的會通過我們在節目里可能會遇到的一些問題,或者是說我們想要預設出的一些情景,作為問題去跟他溝通。”
陳赫上《奔跑吧兄弟》之前,和王彥林上《王者出擊》之前,都沒有在大眾面前暴露過自己的藝能感。在發掘他們的俞杭英看來,陳赫是她“在做節目時首先會想到的藝人”。
俞杭英創業后製作的《王者出擊》《野生廚房》等節目中都有陳赫的身影,她對陳赫的綜藝感評價很高,“陳赫的優勢在於,他是那種能讓製作人覺得非常有安全感的藝人,不管碰到什麼樣的狀況、在什麼樣的組合里,他總能保證節目有一定的綜藝效果。”
在綜藝界收穫“大爺”稱號的王彥林,也是從《王者出擊》里為人熟知的。“我們兩年前請他上《王者出擊》的時候我連他的名字都沒怎麼聽過,只知道他在一部戲里演了男二號,但是接觸了后給了我非常大的驚喜。”

首期節目播出后,王彥林扮演的“魯班七號”和其本身呆萌的形象呈現高度吻合的畫面感,廣受好評,受到市場認可后,他參加的綜藝節目也漸漸多了起來,“他非常知道如何製造綜藝效果,是不折不扣的‘撿到的寶藏男孩’。”
俞杭英認為,一個有綜藝感的嘉賓應該是善於觀察和發現、有好奇心,並善於把觀察和感受到的東西用非常好的表情及身體語言表現出來,並且能帶動和激發身邊的人。“TA不僅是一個好的種子,同時還能影響別人。”
失手了,怎麼辦?
綜藝選角有高收益的同時也存在高風險,每年幾百檔綜藝播出,流量或口碑只要任意一個能爆的都是鳳毛麟角,最終成為現象級的也不過一兩個。大部分情況下,綜藝節目里只有一兩個常駐嘉賓能有亮眼表現,其他人或是正常發揮或是當“小透明”。
節目組肯定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但選角要考慮的因素太多,除了主觀評判的契合度、綜藝感、信任感等,還要藝人的檔期、片酬合適,藝德過關,每個節目不可能都能選到自己最初想要的那幾位嘉賓。

遇到嘉賓表現不及預期的狀況,Avery和團隊會選擇從後期上做彌補,“這樣的情況下,後期就得特別使勁兒了,再次創作顯得特別特別重要。放大哪些點,把哪些點給剔除掉,這個是編劇組、導演、後期大家一起來商量,怎麼把故事給圓回來。”
但如果明星本身實在沒有什麼綜藝感,那麼後期可以依賴和發揮的空間也會很小,這時俞杭英和團隊會從其他嘉賓上下功夫,“比如加入新成員使組合發生新的化學反應。我們很珍惜和每個藝人合作的機會,會盡量以加配比、調配方的方式,幫助他們找到合適的位置。”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由於嘉賓和節目的契合度不夠。相比陳赫這類在大多數綜藝里都如魚得水的嘉賓,更多嘉賓是挑節目的,上不同的節目得到的口碑反饋不盡相同。
包文婧在《媽媽是超人》和《飯局的誘惑》里的表現被很多人吐槽,但在《妻子的浪漫旅行》和《我家那閨女》里卻備受好評,Avery認為這是節目內容和需求的不同導致的。“《媽媽是超人》里包文婧的人設就是新手媽媽,不然不會有人物成長線。《我家那閨女》里她只是飛行嘉賓,出現的作用是用她作為妻子的能幹來反襯姍姍的不能幹。”

很多人對同一個嘉賓在不同綜藝里截然相反的表現很不理解,但Avery覺得這並不衝突,“這些其實都是對藝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之後,導演作出預判、和嘉賓大致溝通出來的一些方向,不會讓他們演,只是展現不同的真實自我而已。”
如果嘉賓表現能像錄製前和導演組交流的一樣,那麼節目組對該嘉賓會有合理的預判,最終不盡人意的狀況發生幾率也會降低。 “還是‘中藥理論’,如果配方合適,葯就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如果不合適,葯就會失去它的功效,這對導演和製作人來說是很有意思也充滿挑戰性的命題。”俞杭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