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製片人唐麗君：《顫抖吧阿部》紅了，但全民爆款的時代正在過去
相比過去兩年的大IP狂熱，今年以來國劇市場正悄悄轉換著風向：先是《狐狸的夏天》以全付費劇的形式為視頻網站強勁拉新，之後又有《花間提壺方大廚》分賬千萬，最近的中二神劇《顫抖吧阿部》也火得主流輿論場有點詫異：這也太無厘頭了吧？他們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製作，也沒有大流量演員和大導，但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敢於創新，不再隨便灑狗血。
與此同時，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一些大IP的失手：《鬼吹燈之牧野詭事》雖用了王大陸這樣路人緣不錯的新晉小生，但是他也挽救不了製作和劇情的尷尬；導演管虎執導的《鬼吹燈之黃皮子墳》轟轟烈烈開場，但題材的重複和故事的不明所以讓該劇淪為這一季的平庸之作。
一部講外星少女和地球人談戀愛的軟科幻劇，還包裹著中二的外殼，究竟如何抓住觀眾的心？未來電視劇市場類似的題材還能再逆襲嗎？界面娛樂獨家專訪了曾製作過《花千骨》、《醉玲瓏》等大劇的金牌製片人唐麗君，讓她揭開這些劇以小搏大的秘密。
就是拍給95后看的
界面娛樂：為什麼您會做《顫抖吧阿部》這部劇呢？因為它其實不是特別大的一個IP。
唐麗君：當初我離開原來的崗位（唐麗君曾擔任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海電視節執行副秘書長7年，全面負責“兩節”的策劃、組織和運作。——編者注），整個IP改編進入了熱潮，當時我的好朋友饒俊向我推薦了這部，這是很中二的一部小說，腦洞開的很大，讀者群可能也就在10-20歲左右。當初我看了兩部，一個是《我的同學兩億歲》，還有一個《顫抖吧阿部》，後來我就把后一部小說買了下來。
我覺得從整個移動互聯網的發展來看，市場越來越細分，而且實際上在移動互聯網沒有那麼發達的時候，我們通過傳統的電視看到的面對20歲以下觀眾的劇其實是很少的，美國這種《暮光之城》、《吸血鬼日記》在中國就比較少見。當初就覺得看看（這部小說）將來有沒有影視化的可能。但是買下來以後，改編成影視劇還是挺困難的。一開始我們是參加了韓國的一個富川奇幻電影節，我們寫的《顫抖吧ET》的劇本還獲了獎。後來我們又回來寫電視劇，就挺難把握，因為你開腦洞有點科幻的概念，但是中國又沒有科幻的傳統，迄今為止讓你覺得不錯的中國科幻影視作品都挺少見的。
根據史料記載，哈雷彗星在唐朝曾經出現過，你有理由相信這個哈雷彗星上面有外星人。但是你把它落在唐朝做的很接地氣，它的科幻設置就會削弱，如果做成科幻的東西，跟中國的傳統文化土壤接軌就是一個難題。所以寫著寫著要麼變成很現代的科幻，要麼就變成了唐朝的宮斗劇了，我們迄今為止起碼換了5輪編劇，包括在拍之前（想說）不要拍了，這樣的劇本大家能不能接受？後來還是拍了，現在看來應該有很多觀眾還是接受了我們這樣的設定，儘管豆瓣評分我們說不重要，但是也表明了一些影視的發燒友對這部作品的認知，所以我覺得目前為止還可以吧。
界面娛樂：因為您剛剛有說改編的時候特別困難，原著也是發生在唐朝這樣的科幻設定嗎？
唐麗君：對，就是一個外星人嘛。因為她年齡很小，感情戲是沒有的，原來這個小說是12-13萬字，我們把開腦洞的部分進一步加大了，感情戲擴充了，整個的容量上也遠遠高於原著。所以保留了20%可能還不到。
界面娛樂：原著可能只佔這個劇的體量20%？
唐麗君：對，因為篇幅太短，而且情感這一塊挺重要的。尤其是女性這樣的劇，情感這一塊是我們梳理的線索，一個外星人跟地球人的戀愛故事也是蠻虐的。
界面娛樂：因為您剛剛有說到這個劇是給10-20歲的觀眾看的，為什麼會覺得這麼年輕的觀眾他們也是需要這種愛情戲的呢？理論上說在中國這幫還算是孩子？
唐麗君：實際上中國和國外不太一樣，在美國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在談戀愛了，在中國是不允許的，但是不允許不證明他們沒有這種懵懂的感情，要考慮這部分人群他們的所思所想，更重要的是要理解他們。
當初為什麼看中這部小說？這個外星人實際上是一個中二少女，從跟世界的對抗到最後的握手言和，體現了她的成長。我們在當中做了很多的文章，她有自己的獨立意識，有超強的行動力，她一言不合就拍磚，拍磚以後就忘記，分分鐘打臉，承諾的事情一會就忘記了。這個時候的孩子很多變，這些氣質在《顫抖吧阿部》裡面是比較淋漓盡致展現出來了。我們原來以為這部劇可能就是這個年齡段看的，現在發現女性觀眾有30多歲的都在看，原來（定位）90后、95后，後來發現85后看的也蠻多的，可能科幻的設定大家還是挺感興趣的。
軟科幻的歡喜虐情劇
界面娛樂：您也說了這部劇的元素比較多，既是古代劇也是科幻劇，也會有很多鬼畜喜劇的部分，所以想知道您是怎麼來定義這部劇的？
唐麗君：那個時候覺得定位是一部軟科幻的歡喜虐情劇，古裝肯定有軟科幻的因素，但是更多的還是講人的感情。然後有很多喜劇的色彩，一個是原來劇本的因素，還有整個導演團隊，包括演員，我覺得也是一個集體智慧的成果。我們導演趙小溪趙小鷗以前也拍過一些高質量的電影，他們東北人也很幽默，然後我們的攝影王岩，他是深受日本動漫影響，對二次元的東西掌握的比較精準，他現在每天堅持兩個小時看動漫的書研究這些。兩位演員鄭業成、安悅溪都是非常敬業，現場包括圍讀劇本的時候都會有很多火花的碰撞，很多靈感的展現。
界面娛樂：您有談到演員，為什麼會選擇鄭業成和安悅溪呢？是因為他們有二次元的氣質嗎？
唐麗君：當初《花千骨》跟他們兩個合作過。兩個角色我們就覺得很考驗演員，因為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所以演技是很重要的，而且要符合人設。事實證明觀眾對他們兩個的接受度是非常高的。首先（他們）非常敬業，後期配音都是二話不說，再忙跟後面的劇組簽約的時候都把配音的時間留出來了，包括我們的公益活動，他們兩位主演，還有扮演艦長的王燕陽，其他的一些演員都來參加公益節目的錄製，分文不取。
界面娛樂：您說到創作班底，我之前看採訪說還有一位是女編劇，比較擅長中二題材的。
唐麗君：我們的劇本是有4個編劇一起完成的，但是主要的是饒俊和劉婭，劉婭是很中二氣質的一個準90后。還有我們公司新派去的編劇諸懿，他們在這方面配合的很好，劉婭很中二，諸懿對整個結構拿捏的比較好，這個是很強的組合。
界面娛樂：這部劇大家熱烈討論的是裡面很多反套路，您也說到秒打臉，像這些是屬於原著的部分還是後面加進去的？
唐麗君：是加進去的。我覺得我們的目標觀眾群不希望看套路的東西，猜到了就棄劇了，當他看這部劇的時候就覺得，我不能走開要往下看，下面會給我驚喜。這部分的觀眾是支持你創新反套路的，如果說一味的灑狗血，他能夠看到套路，可能就棄劇不看了。
界面娛樂：所以當時做的時候定位是95后，喜歡創新，反套路的這群人。
唐麗君：對，但是劇本身更主要的是反映了少女的成長，學會了愛和承擔，所以設置了上也是有套路吧。
界面娛樂：就是反套路的套路。因為這部劇是腦洞特別大的，大家討論的德國骨科，外星人魂穿。但是特別多的元素，也會面臨著相對比較難平衡的局面，這個時候是怎麼來把這些元素綜合一起，會有一個大概的分配嗎？
唐麗君：我們不說穿越，首先這不是穿越，是一部軟科幻劇，現在國家的政策也是非常鼓勵我們開腦洞創新的科幻劇。另外在融合這些元素的時候，還是考慮到軟科幻作為主打的背景設置，還需要講少女的成長，講情感，但是又能夠變成一部減壓神劇，這幾個訴求是我們綜合考慮到的。
但是說控制在多少比例，我們沒有刻意的，因為影視作品不能說像生產一個標準零部件一樣，所以我們糅雜了這些因素。實際上也是蠻忐忑的，我們一開始豆瓣評分出來有8.1分，現在是7.7分左右。也有個別觀眾不接受我覺得也很正常，因為這個是完全反套路，但是現在看起來令人欣慰的是絕大多數觀眾都接受了，所以中國做影視作品創新是更針對年輕市場的，創新是一條出路，因循守舊對年輕觀眾講隨時就可能喜新厭舊了。
“全民劇的勝算越來越小”
界面娛樂：市場上會更接受創新的，不再那麼買大IP的帳，您覺得會是這樣的趨勢嗎？
唐麗君：我覺得會。因為從美國好萊塢也是有IP改編的，可能是實體書更多一點，我們是網路小說更多一點，因為中國新媒體的發達程度是全球最高的，所以網路小說完成了一個前期跟觀眾互動、市場檢驗的過程，但是要知道的是這個書本跟劇本不是同一回事兒。尤其是你要把文字變成影像實際上裡面有一個轉換的，再說10年前的作品現在拿來改編，現在年輕觀眾很多，人物設定和情節對他已經不新鮮了，那麼這就考驗你的改編能力怎麼樣？你的編劇還有你的導演演員，你的實現程度怎麼樣？所以我覺得過分倚重大IP的時代會過去的。
我們有時候看到一些劇，小說粉反的厲害，劇粉又不接受，兩邊不討好的。小說粉已經有固有的觀念，在變成影視作品的過程當中它的轉換可能是小說粉很難理解的，但是劇粉來講，他覺得這些東西我已經在其他影視作品裡面看到過了不新鮮了，他可能就不會感興趣了。我們公司現在正把原創的比例逐漸在提高，從去年8：2，今年是3：7，7個大IP改編，逐漸是變成6：4、5：5這樣的比例。
界面娛樂：您剛有說也做了電影劇本，我想知道《顫抖吧阿部》後面會上電影嗎？
唐麗君：會有，因為《顫抖吧阿部》的電影劇本比網劇的劇本早，所以《顫抖吧阿部》要拍2是肯定的，但是電影和2是什麼關係，還是在劇本的構建過程當中。
界面娛樂：主演還是會原班的嗎？
唐麗君：我覺得應該是吧，好像是觀眾呼籲蠻強烈的。
界面娛樂：我知道您也從《花千骨》開始做影游聯動的項目，《顫抖吧阿部》會有這方面的考慮嗎？
唐麗君：《顫抖吧阿部》還沒有，之後會做一些，因為劇裡面那隻貓是我們原創的嘛。一開始因為IP也不大，做這樣的影游互動可能觀眾的接受度有限，第一季播完我們會做比較縝密的思考，接下去怎麼在這方面做探索。我們會堅持在整個產業鏈的開發方面做探索跟努力，因為這是一個方向，也是美國有很多成功的經驗的，所以我覺得影視產品光靠以發行作為主要的收入時代會慢慢過去。
界面娛樂：因為您是特別資深的製片人，所以想問您覺得市場的下一個風口在哪裡呢？因為我覺得網劇蠻飽和了，大家還需要找一些新的突破點。
唐麗君：下一個風口就是市場越來越細分，我們如果想做以前全民的（爆款劇）勝算越來越小，而且視頻網站經過這麼多年的探索以後，至少實現了全球化的趨勢。因為互聯網時代，我們技術改造造成現在年輕一代是看著韓劇、美劇和日劇長大的，他能接受視頻網站創新的東西，集數少時間短的、符合年輕人需求的，所以我覺得可能全球化的背景越來越明顯，所以市場細分會越來越多，那麼我們越是精準人群的定位越好。
下一步，尤其是我們這種針對年輕人群的公司可能要做細分市場。因為現在視頻網站的盈利模式基本清晰了，有靠廣告的，體量比較大的，製作費特別高的，有靠會員的，像優酷就有非常強大的淘寶，騰訊有非常強大的遊戲等等，愛奇藝他們在影游互動方面非常有經驗，還有騰訊有一個閱文，幾家視頻網站能夠給到的東西是能夠讓你覺得你去創新，就會有一個接受度的。
但是最近也發現一個現象，就是在美國HBO、迪斯尼分別跟Netflix不合作了，因為以前對互聯網的版權沒有當回事兒，很低的價格賣給它了，結果是壯大了視頻網站。現在他們收回來以後自己開發新媒體，這個我覺得也是值得我們關注的，內容為王嘛。
第二個對於傳統媒體來說，可能也有一個借鑒HBO和迪斯尼的經驗。在內容為王的前提下，我們怎樣能夠做到跟視頻網站一起來並駕齊驅針對年輕市場，針對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變化。學習它的互動性，觀眾對創新性的要求，我覺得芒果TV做的蠻成功的，才幾年時間發展壯大的很快，東方衛視有百視通，能不能把東方衛視和百視通的聯合度增強，也是帶來無限可能的。
界面娛樂：那新派系給自己的細分是女性，95后，00后，大概是這樣的標籤嗎？
唐麗君：我覺得我們這個有兩個年齡段，一個是20歲以下的，13-20歲，還有一個是20-30歲的成熟人群的。但是我們正在上浮到35歲這個年齡段，我們秉承的原則就是夢幻現實主義的做法，我們不做那種倫理劇，更多的是有一些理想主義的色彩，但是不管做什麼劇都要根據當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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