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戚薇回應「韓清夏」:我要張開雙臂抱AI時代一個滿懷
現如今AI與藝人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複雜:它為內容創作和形象表達提供了新的可能,但同時也在不斷引發關於肖像權、聲音權與數字形象使用邊界的討論。之前層出不窮的「AI盜臉」事件,以及一度讓愛奇藝陷入輿論中心的「AI藝人庫」事件,都曾讓AI與藝人之間始終陷入一種矛盾且激烈的拉扯之中。
然而,當多數同行還在為肖像被AI盜用四處發律師函時,戚薇做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決定——8月6日,戚薇通過社交平台官宣推出個人官方數字分身「韓清夏」,正式開放自身形象的規範化AI授權,她也由此成為內娛首位主動開放形象規範化AI授權的藝人。

在此之前,早就已經有藝人開始慢慢嘗試數字分身。王祖賢授權了其20-30歲巔峰時期的肖像AI使用權,且嚴格現定於端游《天下》IP,涵蓋短片、數字NPC及專屬時裝;吳啟華自曝已經授權了自己20多歲的肖像權給AI電影製作。
但戚薇的數字分身「韓清夏」並非為某部短劇或某個平台服務,而是對外規範化開放授權,可用於AI漫劇、互動內容等多個商業場景。與此同時,不同於王祖賢與吳啟華作為老藝人,已經逐漸淡出大眾視野,而戚薇本人仍活躍於主流娛樂圈,有不少待播綜藝與影視劇。
有著廣闊演藝前景的情況下,開發不局限於單個項目開發出適用於全商業場景的數字分身,戚薇此次官宣行為正在打開一種前所未有的職業想象,即「真人演戲+AI分身接單」。不過,這種看似有無儘可能的職業想象背後,更多的是躁動的焦慮與擔憂。
之前就曾有業內人士告訴界面文娛,大部分藝人對於AI授權持謹慎態度很大層面在於資產性質變化導致的授權標準模糊,以及數字分身對於藝人本人生存空間的碾軋。當藝人面對AI仍在猶疑徘徊之間,「方桃子」等AI藝人已經出現,並實現了快速商業化路徑。

面對當下的焦慮,戚薇的邏輯始終很清晰:與其被動等待侵權發生再去維權,不如自己率先建立規則。她意識到AI的快速發展是避無可避的未來趨勢,與其等待,她選擇先嘗試冒險。
界面文娛專訪了戚薇,圍繞「韓清夏」項目的緣起、技術、商業模式與未來規劃,展開了一場對話。
01 「韓清夏」是戚薇,也不是戚薇
界面文娛:之前 AI 藝人庫曾引起廣泛討論,業內藝人也普遍焦慮自己的「臉」被AI 盜用,你之前有過類似的焦慮嗎?
戚薇:您也說了是「盜用」,那就是不經授權,非法使用肖像,這當然是不行的,既然這種亂象已經出現,光焦慮有什麼用呢,要有人站出來放大這個事情,大家才能聚焦,一起討論這件事情的邊界在哪兒,哪些是合規的,哪些是違法的,不然都在探索階段,有些人做錯了,他也不知道錯了,那就很尷尬了。其實AI 授權這件事是完全可以規範化的,這和藝人代言是一個性質,規定使用期限和使用範圍,權益、責任歸屬梳理清楚,在合約中約定好。
界面文娛:為什麼選擇主動推出自己的 AI 數字分身,這個念頭最初是怎麼觸發的?
戚薇: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用過Seedance手搓過視頻,前兩天Seedance已經升級到2.5了,你可以去感受一下技術的震撼,而這只是初級階段。對於那個可預見的未來,我們要做的不是抗拒和不面對,而是擁抱它。我們能做的也許不僅僅是在屏幕上演戲,因為我們不得不承認AI有一些部分做的比我們好,那就授權讓AI去做,你可以藉助AI創作一個更符合你表達的作品,而不僅僅只是表演。我的真身就可以去做我一直想做但沒法去做的事情,或者去開啟更多的身份,更多的打開方式,這不是更有趣嗎?
界面文娛:「韓清夏」這個數字分身從最初概念到最終成品,整個製作周期多長?經歷了哪些關鍵階段?
戚薇:「韓清夏」這個數字分身目前還沒有到「最終成品」的時候,所以要說製作周期,只能說還在製作中。爭取今年年底《末日盛夏》的「第一季」會和大家正式見面。
要說她經歷了哪一些關鍵階段,我們是「被動躍遷」。不得不說,團隊確實在追著AI跑。很卷很興奮也很上頭。 實話實說,第一個階段(從去年直到今年年初),我們有考慮真人+AIGC混動製作模式。還記得當時團隊給我看了很多AI賦能傳統CG公司的案例,比如一場飆車戲,我們只拍攝了演員飆車的一個中景畫面,其他的全景以及各角度的拍攝已經全部AI生成了。我驚嘆AI的強大,也感覺到我們的行業勢必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正當我和團隊商量,我們要不要用這個方式來拍攝,版本就又被刷新了,迭代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今年2 月Seedance 2.0的出現,很多自媒體人就開始用AI創作短視頻、拍攝MV、做短劇,AI 漫劇感覺一夜之間到來了。我們也立刻決定《末日盛夏》必須挑戰全AIGC 作業。我相信從現在開始到《末日盛夏》正式和大家見面,我們的計劃可能依舊趕不上變化,但這就是 AI 時代!我們願意邊學邊干。
界面文娛:為什麼選擇「韓清夏」首次亮相是 AI 漫劇《末日盛夏》?
戚薇:第一次認識「韓清夏」是去年5月,我的經紀人給我推薦了很多小說,說讓我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IP,我選中了「末世文」這個中國影視化目前還不擅長開發的類型。雖然這個類型我們在很多海外影視劇看到過,也在遊戲中玩過,但是「重生+囤貨+末世」還是讓我眼前一亮。原著作者周大白老師的這個爽文公式確實吸引了我。
我們想過很多拍攝方式,最後都自己推翻了,覺得怎麼拍都很難呈現出書粉心目當中「末世文」+「系統文」的視覺效果,當中有大量無法用實拍完成的畫面。建議要麼就是走大電影的視覺,讓我們看看大片的投資,可我們的確燒不起,但這個角色我又很喜歡,那我們就集結了技術頂尖的團隊小夥伴,一起擁抱AI吧!找到一種全新的打開方式。

界面文娛:「韓清夏」的人設是末日廢土下的女戰士,這個人設會始終伴隨「韓清夏」,還是之後隨著不同的內容進行調整?這種調整會跟你個人的行業定位進行一定程度的匹配嗎?
戚薇:這和演員的邏輯是一樣的,AI分身出演了這部劇,劇中人叫韓清夏,下部劇我的AI分身可以去演別的。這些調整的確和我們想要的行業定位有匹配。在AI時代,我也希望我不僅僅只做一個演員。影視上的,音樂上的,關於所有藝術表達上的,甚至品牌上的,我相信都會是一次重塑。
界面文娛:一位藝人的成長有一個漫長的過程,從青澀到成熟,有一條清晰的成長線,那麼「韓清夏」會有「成長」嗎?她會有自己性格人設嗎?如果有,這個性格人設與你有多大的相似性呢?如何決定她接下來的「成長」呢?
戚薇:她就是劇中的成長線,也有她的性格人設,這個人設和我的相似之處:我們都相信,我們可以。原著已經有了她的一條成長線,我們的《末日盛夏》會讓她接下來的成長被看見。
界面文娛:有報道稱,你親自調整了「韓清夏」的神態、動作,還錄製了原聲氣聲,打磨微表情,為什麼選擇親自下場參與設計?在這些細節的調整中,哪個是最難調整的?能不能具體分享一下?
戚薇:我仍然是內容創作者,我要對我產出的內容負責,也許我的身份已經不是單純的演員了,你也可以理解成我轉型做AI製作人了,我可能負責的東西和需要關注的東西比我做演員的時候更多了,音樂部分後期也會深度參與,所以我的體力勞動可能減少了,但是腦力勞動卻大大提升了。
基於現階段最先進的技術,我們要做到對於觀眾認知的臉孔的還原,尤其是動作、微表情的還原,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前前後後我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個「亂七八糟」的我了,的確是需要我在方方面面提供幫助才能接近我們想要的「我」的呈現。AI一個AI角色不難,AI一個大家都認識的臉是個難點。

02 AI能做更多有趣的表達
界面文娛:業內有一種焦慮在於如果內容無法保證質量,數字分身導致了負面形象的出現,會波及到藝人,你如何看待這種風險?
戚薇:所以我的操作方式是,嚴格篩選合作夥伴,挑選有質量的,高水準,對內容質量和作品有追求,有技術支撐的團隊合作。另外就是嚴格限定數字分身的使用邊界,所有不經過授權確認的內容,不可進行發布和傳播,這個部分可以用合約規範好。我相信法律也會對於AI數字資產的保護、以及使用規範上越來越健全。
界面文娛:在AI授權方面,普遍的焦慮和爭議在於授權的標準和邊界,擔憂之後藝人的「臉」會被濫用,那你如何避免風險,最大化地保證藝人利益不會被侵犯?
戚薇:其實這個部分和藝人代言也是一個邏輯,你再有合約規範也還是會有不法商家盜用形象,這個就要按照侵權追溯。如果想了解目前法律法規對於這方面的保護,大家可以用你用的順手的任何大模型輸入:現階段的中國法律對於公眾人物AI形象授權有哪些保護條例?它解釋的非常清楚,而且我相信未來這部分在法律上還會更加完善。
界面文娛:「韓清夏」的商業邏輯是什麼呢?授權是按照項目收費還是時長收費呢?跟藝人的授權標準有哪些相似和不同之處?
戚薇:負責任地說,這是一個比較複雜,我也許並不一定有真正決定權的話題。但是這個話題必須面對。這裡我也只能談一談我的個人觀點:韓清夏是一個多元多維的數字人格資產。她有我的面孔、團隊打造視頻化的心血、原著作者賦予的人物底色等等。在我看來她會非常像一首歌曲的「音樂母帶版權」,作詞、作曲、演唱人、製作人、發行公司、運營公司等等……也許未來還會有更多工作種類來為「韓清夏」服務。如果商業化了,他們都應該獲得合理的收入分配。我相信這個體系也會很快就建立起來。中國的版權保護建設一直在進步。
她既可以像一個活在不同次元的人一樣,跳齣劇本,成為一代虛擬偶像,這樣的紙片人如何商業的案例,我不需要贅述。當然,她也可以成為一個只伴隨影視化作品,活在《末日盛夏》里的角色。我更希望她的商業模式是to C的。也希望每一個合作「韓清夏」的創作者們,可以真的通過平台合理的演算法,分配到收入,讓這個行業積極的生長,讓優秀的作品和團隊可以生存。

界面文娛:在你看來,「韓清夏」和「戚薇」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樣的?
戚薇:我們是共創的關係,是 AI 時代下,我和角色之間的新表演關係。我授權了我的姓名、肖像、聲音、身體特徵和可識別表演風格,但是韓清夏有自己獨立的人物、故事和世界觀,原著作者已經賦予了她生命。
界面文娛:你怎麼看待演員與 AI 的關係?你擔憂有朝一日,藝人的市場機會被AI 藝人替代嗎?
戚薇:會替代一部分的功能吧。首先,AI是「超級工具」,會淘汰大量「技術型從業者」,演不過AI,唱不過AI是註定,如果你覺得那不可能,那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多看看多了解。這還只是個開始,你想想未來。
但這不是什麼值得悲觀的事情,對於有創作野心的頂尖藝術家,AI不是對手,而是將想象力瞬間具象化的魔法棒。我在用這些AI工具的時候很興奮,興奮的是我可以不再受困於「演員」「歌手」的身份了,能做的表達更多了,更好了。
大家愛一個藝人,是愛ta所有作品背後那個進化的、矛盾的、敢於冒險的靈魂。AI能模仿風格,但模仿不了一條生命之河流動的方向。
界面文娛:之前你就已經開始接觸 AI 技術,比如曾用 AI 製作了自己的MV《粉鑽》,你對於 AI 的態度是什麼樣的?經歷了一個怎樣的過程?
戚薇:對,我對這些一直很感興趣,我總覺得我可以有更多更好的方式去表達我的藝術想法。對於這個已經到來的 AI 時代,我要張開雙臂抱他一個滿懷,我有好多感興趣的東西。之前幾乎不敢想,也做不到,現在不一樣了,我覺得好多天馬行空可以尋找到軌跡了。至於AI會對人類造成多麼深遠的影響,這些宏大的問題,我們交給偉大的人去想吧,我不想偉大,我想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