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直播頭牌背後經濟賬

作者：張劍

《王者榮耀》無疑是2017年最火爆的手游，在帶給騰訊400多億收入的同時，也讓一些玩家中的高手成為“網紅”。他們通過直播自己如何玩王者榮耀，講授技巧，聚攏了百萬量級的粉絲。

張宏發（網名張大仙）是其中之一，他簽約企鵝電競直播平台（以下簡稱“企鵝平台”），在兩年時間合同期內是企鵝平台獨家的主播。在平台推廣、培養下，張宏發成為企鵝平台的頭牌主播，粉絲量超過400萬。但在兩年合同期結束前，張宏發便轉投鬥魚直播，開始在鬥魚直播做起了主播。

為此，騰訊與張宏發對簿公堂，要求其停止在鬥魚的直播，並賠償違約金700萬元。第一財經記者獲悉，深圳市南山區法院已在近日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判決張宏發停止在鬥魚的直播，並賠償騰訊各類損失340餘萬元。這340餘萬元包括了300萬元的“包裝”費用。同樣是在近日，鬥魚網游直播平台也起訴了另外一個網游主播“蛇哥”曹海，索賠金額高達4000萬元。該案目前還在法院審理階段。

騰訊與張宏發及鬥魚之間的訴訟在電競業引發持續熱議，這一事件目前在司法上有了一個初步結論，電競主播背後的經濟賬本也首次得以向外界曝光。

26歲年輕主播獲粉絲廣泛好評

張宏髮長發過耳、長相英俊瀟洒，對王者榮耀玩法熟練掌握，會邊玩邊講解各項技巧，這就是張宏發的主播形象。

在粉絲的評價中，他的得分頗高。看他直播的粉絲說，他會仔細講解技巧，給你一步步演示。他還提倡粉絲應當理智。有粉絲認為，張宏發是一個認真、大度，而且高水準的合格主播，用技術和性格圈粉。技術好、心態好、脾氣好，不像年紀比較小的一些主播那麼急躁，說話也有趣。

入駐企業平台前，張宏發曾在其他平台做王者榮耀主播，但他可能已經記不得在這個平台時的粉絲數。在被騰訊告上法庭后，張宏發也沒能提供證據證明他在此期間的粉絲數量。

2016年8月，張宏發迎來了轉折的機遇。這年8月18日，張宏發在企鵝平台註冊成為主播，並與企鵝平台簽署了一份為期一年的《企鵝電競直播平台主播入駐協議》。按照約定，企鵝方面基於直播平台為張宏發提供相應的平台技術服務，張宏發入駐企鵝平台作為主播，長期在企鵝平台從事網路主播活動服務。雙方的合作期限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關於報酬及支付，雙方約定：直播平台用戶可以購買直播平台的虛擬禮物，並贈送給選擇的主播。虛擬禮物以虛擬幣？計價（10虛擬幣=1人民幣）。直播平台用戶為向張宏發贈送虛擬禮物而產生的消費，騰訊按照一定比例給張宏發分成。

2017年2月1日，雙方又簽署一份為期兩年的補充協議，約定張宏發將在協議有效期內，不與任何同類平台開展主播活動或相關相似的合作。張宏發每月有效直播天數不得低於20天，直播時長不得低於90小時，騰訊方面支付每月3萬元獎勵金。雙方合作期滿一年後，可根據張宏發最新數據為張宏發進行調薪扶持，調薪增幅不小於50%。具體比例，騰訊承諾根據張宏發的粉絲數另行補充協議確定。若張宏發違反前述規定，要承擔違約責任，騰訊還有權單方面扣除張宏發應得的部分或全部收益，要求退還已收到的扶植獎勵，並賠償200萬元作為違約金。

簽約后即獲平台大力推廣

第一份協議簽署后，張宏發就開始了在企鵝平台的直播。企鵝方面之所以下與他簽約，無疑看中了他的吸粉能力。張宏發的直播在火熱進行著。與簽約演員後進行“包裝”一樣，企鵝方面也開始了對張宏發的“包裝”。企鵝的事後統計顯示，他們對張宏發進行了一系列的推廣，包括8篇文章宣傳及合作網站2篇文章宣傳。2017年1月3日、1月7日、7月29日，為張宏發舉辦了三次粉絲見面活動。為宣傳推廣張宏發而在QQ王者榮耀官方號的抬頭位置做了31個視頻推薦。此外，還在天天快報、一點資訊、今日頭條等知名網站和客戶端做了15篇文章的報道。2017年1月28日，為張宏發在企鵝電競網站發布了20個banner大圖、2個閃屏。

企鵝的宣傳、推廣還包括了在王者榮耀遊戲社區6次專題置頂為張宏發進行宣傳、在企鵝電競平台對張宏發進行2個禮物植入推廣、在企鵝電競微博為張宏發做了11篇文章宣傳、在王者榮耀官網為張宏發推廣了4個視頻、在企鵝電競APP為張宏發推廣其直播間“王者氣不氣”、在微信王者榮耀助手為張宏發推廣了10個視頻。

前述這些宣傳、推廣的動作和力度，不可謂不大。當然，這些推廣的動作，所對應的是真金白銀的支出。張宏發註冊有一家公司，並用這家公司與企鵝方面簽署過另外一份協議，在這份協議中提及了對線上推廣位置的報價。按照這份報價，企鵝方面為張宏發所做的推廣，究竟花掉了多大代價，基本可以量化出來。

協議顯示，1條消息推送價值3萬元，1個banner大圖推薦價值7.5萬元、1個閃屏推薦價值15萬元、1個電競圈專題置頂推薦價值1萬元、1個禮物植入推薦價值18萬元。將這一報價與企鵝所做的推廣數量相乘，總價超過200萬元。

企鵝方面認為，為了使張宏發具有更高的知名度，他們對張宏發進行了一系列的培養、宣傳、推廣，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財力，儘管很多以往推廣的資源無法還原，但即使根據現在能查找到的已經為張宏發所進行的推廣資源的市場價格計算，已經投入425萬餘元。企鵝平台為各位主播的直播間提供了一定的網路帶寬，張宏發在企鵝電競平台成為最有名氣的主播，粉絲數超過400萬，觀看人數較多。根據騰訊計算，其為此提供的帶寬成本高達1000多萬。

合約未滿即轉投其他平台

企鵝平台為捧紅張宏發無疑做了不少投入，張宏發對此並未否認。到2017年8月1日，張宏發在企鵝平台的粉絲數已經超過400萬，成為這一平台的頭牌主播。在企鵝平台做主播期間，張宏發共賺到41.9萬餘元，其中15.6萬元是平台對張宏發的獎勵。

然而，就在2017年8月3日，張宏發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另一網路直播巨頭——鬥魚直播上。從這天起，張宏發開始在鬥魚直播，並於當天開始同步在新浪微博等媒體展開宣傳。企鵝方面得知情況后，立刻發出《關於企鵝電競主播“張大仙”嚴重違約的公告》。張宏發在新浪微博回應“感謝電競一路陪伴，所有的後果我都會直面，謝謝”。

2017年8月6日，張宏發在新浪微博發文《一個沒有契約精神的人》。張宏發在文中稱，“3天前，我離開了企鵝電競，加入了鬥魚。沒有任何徵兆，我自己也沒有準備好……張大仙，你為什麼要走？離開這個捧紅你的平台。拋下你400多萬的粉絲，是啊，原平台沒有虧待我，合約也確確實實沒有到期，但我沒有其他選擇了。我父母從小做生意，兩年前開始虧損，我根本不知道已經欠了多少錢，鬥魚也是很棒的平台，他們毫不猶豫地就伸出了援手，就像你們猜測的那樣，高百倍的簽約費，可以讓我負擔家裡全部的欠債以及同樣高的違約金。”企鵝方面的薪酬低，成為張宏發轉投鬥魚的最主要原因。

1℃記者在張宏發的實名微博上看到，他在2017年8月3日所發的微博依然保留。但8月6日所發的《一個沒有契約精神的人》一文已經不？？存在。按照張宏發此文的意思，和企鵝的合同尚未到期，他就轉到鬥魚平台，他對此並不否認。他還提出，即使與騰訊為此問題訴諸法律而敗訴，相關賠償已經由人買單，即鬥魚將為他支付這筆費用。

企鵝方面在隨後的起訴書中提及，張宏發成為企鵝電競的頭牌主播后，不僅未能按照合同約定誠信地在企鵝電競平台履行其作為簽約主播的義務，反而在2017年8月3日在鬥魚直播平台作為主播直播了王者榮耀遊戲，並引導企鵝電競直播平台的用戶隨其進入鬥魚直播平台，為鬥魚直播帶來粉絲500多萬，並處於逐漸增加的趨勢。鬥魚直播在平台上將張宏發代言的產品廣告進行投放，張宏發已經給鬥魚直播帶來上千萬的收益。

一審敗訴

2017年8月，企鵝平台所在的騰訊公司將張宏發起訴到深圳市南山區法院，要求張宏發停止在鬥魚的直播，退還他在企鵝平台期間的收益，並賠償損失700萬元。騰訊同時將鬥魚直播列為案件的第三人。

在訴訟過程中，張宏發提出，他的人氣增長與騰訊的推廣沒有關聯性。他在2016年成為主播之前，主要從事電競幕後工作，已經積累了多年經驗使他能夠通過自身努力達到其他多數主播難以企及的效果和人氣，所以他的人氣增長與騰訊的推廣宣傳沒有關係。張宏發也明確表示，不會再回企鵝平台做主播。

經過審理，南山法院在2018年1月23日作出一審判決。這一判決支持了騰訊要求張宏發停止在鬥魚進行直播的訴訟請求。這就意味著，若判決生效，在合同期滿前，張宏發即使不在企鵝平台直播，也不能在其他任何平台開展直播，也就是會有近一年的“禁播期”。

關於經濟賠償，一審判決稱，張宏發需將41.9萬餘元作為違約金退還給騰訊。騰訊通過各種方式推廣、宣傳張宏發，產生了費用。張宏發在騰訊的直播間進行直播，佔用了騰訊的網路帶寬資源，這兩個支出均獲得一審判決的支持。法院綜合案情后，認定這筆損失的金額為300萬元。張宏發總計將向騰訊支付340餘萬元。

一審判決還確認，2017年8月17日，南山法院根據騰訊申請作出行為保全《民事裁定書》，要求張宏發不得在企鵝電競直播平台意外的其他網路直播平台開展網路主播活動或開展相關相似的任何形式的合作行為。鬥魚不得以任何方式將張宏發作為起直播主播進行推廣或錄製、使用、發布、播放張宏發的直播視頻內容。這份裁定書在9月22日送達給鬥魚網，10月5日送達給張宏發。但9月30日，鬥魚網與張宏發籤訂勞動合同，約定鬥魚網聘用張宏發從事主播工作，每月基本工資3500元，合同期一年。因此，張宏發和鬥魚網收到裁定書後，並沒有停止在鬥魚網的直播活動。

在一審判決作出后，南山法院還根據上述情況作出決定書，認定張宏發、鬥魚直播在收到前述的民事裁定書後，拒不履行裁定。據此，對張宏發罰款10萬元，對鬥魚直播罰款10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