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逃離小鮮肉

文│南風

“奶油小生,今天叫什麼‘小鮮肉’等等,我覺得在學術界裡邊是應該把它拋棄的。”這不是唐國強第一次表達對“小鮮肉”一詞的反感,因為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所以切身感受格外強烈。

唐國強拍《小花》的時候正趕上過生日,陳沖問他喜歡吃什麼,唐國強說最喜歡吃奶油蛋糕。有一次內景拍攝,陳沖在攝影棚看到樣片里唐國強的樣子,突然冒出一句:“我哥喜歡吃奶油,你看那皮膚像奶油一樣,乾脆叫奶油小生吧。”

《孔雀公主》上映后,唐國強“奶油小生”的名號很快打響,不久,高倉健主演的影片《追捕》上映,兩個男主角呈現的完全不同的氣質讓觀眾對男演員們也加以區分,唐國強自然是“奶油小生”的代表。

電影逃離小鮮肉

當時人們對奶油小生的定義是“漂亮的臉蛋+不會演戲”,今天的“小鮮肉”還要再加一條:粉絲眾多。

最近電影頻道為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做了系列專題節目《影響-中國改革開放40年》,在百餘影人訪談回首時代芳華中,唐國強這一期的名字就叫“小鮮肉的榜樣,老戲骨的代表”。

電影逃離小鮮肉

節目推出的第二天下午五點,2018年全國電影票房已經超過2017年總票房559.11億元,創下新紀錄,票房前十的影片主演中均不見小鮮肉身影。而且恰恰相反,今年凡是由小鮮肉們主演的電影,票房都撲街了,即使演技進步如李易峰,《動物世界》的五億票房也難以收回成本。

在學術界還在使用這個詞的時候,電影界已經先一步拋棄了它。

始於顏值,陷於人氣,終於演技

小鮮肉們被電影拋棄的苗頭在2017年便已出現。楊洋主演的電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上映時,粉絲們有組織地在全國各地電影院進行“鎖場”,沒想到卻遭到反噬,事件愈演愈烈,有媒體將其定性為粉絲版“極端主義”。這部傳奇電影的票房最終超過5億,不算低,但也是小鮮肉們最後的高光時刻。

電影逃離小鮮肉

2015和2016年,小鮮肉們扎堆出現在暑期檔,四大流量至少人手一部電影,類型以青春片和IP改編為主。它們投資不高、口碑低到塵埃里,但票房基本都有三五億,其中由鹿晗和井柏然主演的《盜墓筆記》票房甚至超過10億,是當年票房榜第八。

2016年是中國電影市場最為瘋狂的一年,人們對小鮮肉和大IP趨之若鶩,2017年初,借著《西遊伏妖篇》的熱映,有人大膽預測全年總票房將達到600億,年末,總票房最終鎖定在559億。

資本失算了,觀眾這一次比資本先一步回過神來。經過眾多低口碑高票房電影的狂轟亂炸,觀眾對電影的審美能力被迫提高,演員演技和劇情開始成為觀眾用腳投票的主要因素,遇到小鮮肉主演的電影,他們格外慎重。2017年參與暑期檔大戰的小鮮肉只有楊洋、李易峰兩人,而李易峰主演的《心理罪》票房剛超過3億,其中還少不了柏林影帝廖凡的加持。

到今年暑期檔,楊洋、鹿晗等人早已不見蹤影。李易峰的《動物世界》即使備受肯定,票房仍不能回本。吳亦凡的《歐洲攻略》在有梁朝偉坐鎮的前提下也只獲得了1.5億票房,這個數字與同是吳亦凡主演的《夏有喬木雅望天堂》的票房持平,那部電影的另一位主演是韓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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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從去年開始,電影市場逐漸回歸正軌,票房與口碑大多形成正比,即使不匹配也不會相差太遠,更有開始名不見經傳的印度神片《摔跤吧!爸爸》創下近13億票房神績,而像《盜墓筆記》和《小時代》那種口碑低票房高的片子出現的越來越少。

天下苦鮮肉久矣,《動物世界》的豆瓣評論區不乏只因主演有李易峰就給出差評的觀眾。那句“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終於在電影市場應驗,李易峰拍《梔子花開》欠下的債,《動物世界》幫他還了。

退路

李易峰是最先擺脫流量路線,轉型成功的小鮮肉,但也是最早受到“報復”的一個。《動物世界》豆瓣7.3,李易峰演技也有了顯著提高,但票房也確實是公認的低了。關於箇中原因,“娛樂栗場”總結說:沒有流量大家還能心平氣和客觀打分,佔了流量,你八成要死的透透的。

小鮮肉們並非沒有自知之明。市場風向剛剛轉變的時候,他們便開始為自己謀求退路,甚至更早些時候,“小鮮肉”一詞剛剛興起的2014年,他們已經下意識的未雨綢繆。

歸國四子回國發展之初,基本都是影視綜三手抓。鹿晗拍完電影《盜墓筆記》之後,轉身拍了同是大IP改編的電視劇《擇天記》,同期,他的綜藝《奔跑吧兄弟》《我去上學啦》也在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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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上看,小鮮肉們基本人手一部真人秀,而且除了吳亦凡他們又不約而同匹配了大IP改編的電視劇和網路劇,曾經電影圈經歷的事,這兩年正在電視劇圈重蹈覆轍。

電影市場在“影視綜”三個領域內是反應最敏銳的一個,當電影在2017年開始放棄小鮮肉的時候,劇集和綜藝正對他們趨之若鶩。直到今年,流量們在劇集里也失效了。楊洋的《武動乾坤》、鹿晗的《甜蜜暴擊》都沒能取得預期中的市場反饋。

不過,天總是無絕人之路,網綜的繁榮給了小鮮肉們另一種出路——去選秀節目里當“評委”。吳亦凡是小鮮肉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中國有嘻哈》的大火幫他挽回了日益下滑的人氣與口碑,效果顯而易見。

借著視頻平台在2018年斥巨資加碼做網綜的契機,歸國四子、帝國三子里的易烊千璽、李易峰、陳偉霆等人紛紛在網綜現身,承包了從年頭到年尾的各大選秀。他們的title或是“隊長”,或是“召集人”,或是“製作人”,但總歸行使的都是評委的職責。

這些綜藝絕大多數都還會有第二季、第三季,甚至更多,即使沒有,也總會有別的節目替代,小鮮肉們的生命力在綜藝節目的注入下再次延長。只是綜藝的熱度來的快去的也快,它能幫這些人圈住更多粉絲,自然也能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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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亦凡憑“freestyle”打下的嘻哈江山,已經被“skr”毀的差不多了。根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定律,大眾總是會選擇性對明星們的負面新聞加深記憶,只要虎撲一日不倒,吳亦凡的“電鰻”人設就永遠存在。

於小鮮肉們而言,被電影拋棄,可以選擇劇集,被劇集拋棄,還有綜藝接盤,但沒有哪種退路可以一勞永逸。鹿晗說,“我沒有想過要留下什麼,因為太難了。”但他們還年輕,漫長的演藝生涯,不過才逝去了四五年而已,就算留不下什麼,也得能過得下去才行。

轉型,沒那麼簡單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大概是去年,“小鮮肉”一詞開始退出潮流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更精準的形容詞—“流量”,該詞男女皆可用,屢試不爽,現在已經成為大眾的心頭好。

和“小鮮肉”一同正在退出舞台的是它背後的人。票房走低、收視率平平無奇、綜藝爆款始終有限,資本和觀眾都不傻,他們不得不另謀出路。

今年是選秀大年,小鮮肉們在選秀節目里見證了新一代流量的崛起,NINE PERCENT的出道現場同時也是一場權利交接儀式,初代流量,也就是小鮮肉們除了見證以外,無計可施。

誰都不能改變潮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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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的看清形勢之後,李易峰選擇全身心投入劇組,不問世事只磨演技,最終有了《動物世界》的好評;張藝興跟著黃渤拍《一出好戲》,演技也終於有了起色。

但現狀並不樂觀。數據統計,僅騰訊視頻一個平台2018年播放量TOP45的電視劇作品中,非大IP、非流量明星的電視劇佔比高達62.22%;TOP35的綜藝中,非大IP、非流量明星的節目佔比也高達54.17%。

市場正在容不下小鮮肉,與此同時,比他們年齡小上十來歲的,有演技有作品的新生代演員們還虎視眈眈。今年到目前為止電影票房第二名是《唐人街探案2》,20歲出頭的劉昊然是主演之一;剛剛結束的金馬獎,同樣20出頭的彭昱暢憑藉《大象席地而坐》提名最佳男主角。

演員市場,95后和00后直接C位登場,在小鮮肉們還在轉型的時候,他們已經完成了“演員”人設的樹立,而且都是專業院校表演系出身,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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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當時的票房來的太容易,讓當事人誤以為自己是市場的主導者。小鮮肉們挾臉蛋以令天下的操作,在前幾年令不少前輩大為惱火。馮小剛抨擊小鮮肉:“有流量的,哪有會演戲的?”宋丹丹說他們“攀比心重,愛比腕兒,一夜成名不懂做人。”

成龍的形容更具象:“一來他們就當他們自己是大牌,拍兩個鏡頭所有人都說辛苦了,你辛什麼苦?一點都不辛苦!八千多人前呼後擁的,化個妝來到現場,打的動作拍完了,你來只是喘喘氣,好,收工了。”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日子終歸有限,按照自然規律,水滿則溢,盛極必衰。做不回偶像也當不成演員,是不少小鮮肉們的現狀。在夾縫中求生存,日子並不好過。

吳亦凡被人叫小鮮肉的時候,是很不開心的,拍完《老炮兒》,馮小剛號召粉絲們叫吳亦凡“小爺”,不要再叫“小鮮肉”了,吳亦凡連連稱讚,說更喜歡“小爺”這個名字,認為它很血性,很真實,並坦言:“我是一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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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強一開始被人叫奶油小生的時候,也很不開心,但很快就想明白了,“開始我是沾了形象的光,後來吃了形象的虧,好了,那只有一條,你想繼續干演員幹下去,你要自己去努力。”他曾經試過在《四渡赤水》里沾上大鬍子,看能不能有所改變,但是眼神和氣質騙不了人,唐國強還是那個“奶油小生”。

中國電影發展如日中天的80年代,唐國強急流勇退選擇到北京電影學院進修,直到1994年,他遇到《三國演義》里的諸葛亮,才脫胎換骨,一鳴驚人。這時的唐國強已經38歲了,他終於證明了自己“並不是一個繡花枕頭。”

“小鮮肉”這個標籤不是自己想撕就能撕下的,叫什麼,從來都是觀眾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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