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政商媒齊放箭，歐盟隔岸觀火：梅姨還能撐多久？

1月15日，英國倫敦，議會大廈外，支持脫歐和反對脫歐的民眾舉行花式示威遊行。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肖恩

當地時間1月15日晚，英國首相特蕾莎·梅的脫歐協議遭遇意料之中的滑鐵盧。英國議會以202對432票的結果否決了政府的協議，就連政府成員也不得不承認“對票數差距之大感到震驚”。工黨黨魁科爾賓隨即發起對特蕾莎·梅的不信任動議，英國上下再次陷入混亂的拉鋸。

科爾賓稱這次投票是一次災難性的失敗，英國議會如今已經給出了他們對於政府的脫歐協議的裁決，所有的推遲和否認都已經觸及了最後的底線。對特蕾莎·梅的不信任投票將在當地時間周三（1月16日）19點舉行。

儘管在聽到投票結果時梅的臉上寫滿了不悅，但事後她還是迅速發表聲明，表示歡迎政府內部對她進行不信任投票，會在周三給投票留出時間。特蕾莎·梅表示，如果通過投票她將會邀請資深議員們舉行跨黨派會議，看看如何才能贏得議會的支持。梅的助手表示，她的“原則”是任何協議都應該保證英國能夠有序脫歐，使英國能夠掌控其貨幣、邊境和法律並制定自己的貿易政策。

目前，民主黨和民主統一黨（DUP）都已表示會在投票中支持特蕾莎·梅。

面對失敗，始終不肯讓步的梅也不得不承認，議會顯然不支持這份協議，但她似乎並不打算放棄。梅堅稱投票結果並不能看出議會支持什麼。來自愛爾蘭的歐洲議會副主席麥吉尼斯（Mairead McGuinness）也表示，梅的協議還會留在檯面上，而現在需要分析的是人們為什麼投出反對票，例如有些人完全不想要有協議存在、支持硬脫歐，而包括科爾賓在內的其他人則是想要一個海關聯盟。

英國前外交大臣約翰遜（Boris Johnson）則稱，目前協議的問題在於不能真正讓英國利用好脫歐帶來的機會，而解決的方法也很簡單，只需要英國自願退出北愛爾蘭保障條款的相關內容，並用好3月份以後的脫歐過渡期，跟歐盟達成加拿大式的自由貿易協定。

但也有人認為，投票結果等於是給梅的協議判了死刑。保守黨議員里斯-莫格（Jacob Rees-Mogg）表示，議會通過了脫歐的決定卻沒有通過梅的脫歐協定，這意味著在議會的同意下英國可以無協議脫歐，並強調政府要遵守法律。英國前教育大臣葛林寧（Justine Greening）則呼籲進行第二次公投。

毫無疑問，議會的投票結果在英國國內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這一消息也牢牢佔據了英國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而他們對梅的態度並不友好。

英國《太陽報》15日的頭條標題為“脫歐滅絕——梅的脫歐協議像一隻渡渡鳥一樣死去了”，並把梅的臉嵌在了一隻渡渡鳥的身上。被稱為愚鳩的渡渡鳥是一種已經滅絕的不會飛的大型鳥類，“dodo”一詞則來源於葡萄牙語的“doudo”或“doido”，意為愚笨。

《每日鏡報》的頭條標題為“沒協議、沒希望、沒線索、沒信心”，《每日電訊報》則直接以“徹底的羞辱”為題，“補刀”稱能讓這麼多人聯合起來反對，也是需要特殊技巧的。兩家媒體的配圖都是特蕾莎·梅在議會投票現場面色凝重的照片。

作為主流媒體的《泰晤士報》則稍顯理性和剋制，頭條標題為“梅遭遇歷史性失敗”，但配圖卻是反對者在投票結果出爐后振臂歡呼的照片。

英國商界也表達了對投票結果的沮喪。對他們來說，特蕾莎·梅的脫歐協議儘管有諸多漏洞，但也好過無協議脫歐帶來的混亂和不確定性。布里斯託大學14日發布的報告顯示，英國企業價值評價降低16%，以英國國內業務為主的企業受到的打擊最大，主要源於預估公司將無法制定計劃，投資被擱置，消費者減少開支。

英國商會總幹事馬歇爾（Adam Marshall）表示，兩年半的政治博弈讓英國企業彷彿坐過山車般提心弔膽，而且至今還沒有停下的跡象，已經沒有更多語言能表達出企業的沮喪、不耐煩和日益增長的怒氣。

英國工業聯合會總幹事費爾貝恩（Carolyn Fairbairn）表示，在很多企業看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無協議脫歐也在步步逼近，政府需要馬上提出一個新計劃，以領導人的身份帶領英國改寫歷史。

英國金融服務機構首席執行官邁爾斯·賽利卡（Miles Celic）也認為，投票結果將會大大打擊企業的信心，因為至今企業仍看不到一條能走向有序脫歐的清晰的道路，這可能導致海峽兩岸的分裂和金融上的不穩定。

但英鎊卻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國內沉重的氛圍。英鎊兌美元匯率從周二開始有所下跌，但在周三投票結果出爐后卻反彈並收復前期失地，隨後還有小幅上漲。

有分析認為，推動英鎊上漲的主要原因是對特蕾莎·梅將會通過不信任投票的預期。此外，也有投資者認為投票結果會讓脫歐延期甚至不脫歐，這對英鎊來說也是利好消息。

瑞銀（UBS）財富管理經濟學家特納（Dean Turner）表示， 市場密切關注著無協議脫歐或者是大選帶來的危機，儘管無協議脫歐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近期議會已經表現出對這一方案的拒絕，英鎊停止下跌也印證了這一點。

但對於歐盟領導人來說，這次失敗既沒有給他們帶來驚喜，也沒有帶來驚嚇。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稱，在投票結果出爐幾十秒后，歐盟領導人紛紛發出提前準備好的推文，表達他們的失望之情。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敦促英國要明確自己的意圖，因為“已經快沒時間了”。

一名歐洲理事會成員憤怒地表示，英國議員們一直在說他們不想要什麼，他們反對這個協議，他們反對無協議，現在他們要決定的是他們會同意什麼。

目前歐盟內部對英國脫歐並沒有一個備用方案，也沒有跡象顯示他們會著手準備，或者是就脫歐協議進行再次談判。歐盟更傾向於認為，隨著事態的發展，英國“軟脫歐”的預期不斷增強，不脫歐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現在還不到歐盟介入的時候。

“現在重要的是不要著急，”默克爾的“接班人”、德國基民盟主席卡倫鮑爾說，“硬脫歐是所有選擇中最糟糕的一個”。

法國總統馬克龍也表示，壓力主要是在英國身上。他警告稱英國會需要過渡期，它無法承受今後不再有飛機在英國起飛或降落帶來的後果。

一名歐盟外交官也對BBC透露，歐盟不會就英國的脫歐協議舉行任何特別會議，英國需要自己想出一個解決方法，而歐盟會決定是否能接受。

如今距離3月29日英國正式脫歐的時限僅有兩個半月，特蕾莎·梅很可能會要求延長《里斯本條約》第50條。但英國財政大臣哈蒙德（Philip Hammond）表示，除非英國政府能拿出一個各黨派共同擬定通過的清楚的計劃，否則歐盟不會考慮延長脫歐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