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拼殺下半場:流量搶奪和破局焦慮
作者:劉肉英
成為流量藝人的方式正在洗牌。
除了從節目里躥升出來的新秀,短視頻紅人們身上也捆綁著巨大的流量。
摩登兄弟就是力證。從直播紅人出演網大,到和黃子韜合作出演網劇飾演男二號,摩登兄弟劉宇寧從網紅主播躋身流量藝人,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入駐抖音,十幾天之內爆紅,這樣的成名速度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其所在的直播公會娛加娛樂。
“摩登兄弟、費啟鳴、甚至是代古拉K,他們能走紅多多少少更重要的還是運氣成分,現在想再因為一條抖音就走紅,幾乎是不可能的。”王廷曾在國內一線直播公司工作多年,隨著短視頻的爆發開始逐漸轉行至短視頻領域。

“摩登兄弟的現狀可能再也不會有後來者了,一是大的直播公會都不缺錢,即使直播流量下降,但目前還沒有徹底影響到他們的收益,二是他們依舊沒有看清短視頻的盈利渠道及潛力。”

另一方面,在短視頻領域崛起的MCN機構也已經開始頗具規模,部分頭部公司已經開始A輪融資,就這個馬上要開始的雙十一,某簽約抖音的頭部MCN機構在星圖接單數額早已經超過百萬,而短視頻的製作成本較低,且大部分的團隊人數並不多,盈利空間可想而知。
公會遲緩的轉型期
“直播流量確實下滑了,能感受的到。”已經直播了近8年的YY主播於利告訴我們,“但我覺得下滑的主要原因還是平台太多了,大家的視線也亂了。”
於利算得上是YY平台的一個“神話”,母親早逝,他帶著弟弟做過汽修工,誤打誤撞進入直播行業,如今已經是舞帝傳媒的CEO,線上主播簽約4000多位,舞帝傳媒也同樣成為了業內叫得上名號的大公會。

“以前看你直播的100個人里,有10個人願意給你掏錢,現在也許就50個人看你直播了,但依舊還是那10個人給你掏錢。”直播流量的下降和行業的遇冷似乎並沒有直接影響到主播們的生存空間。
但在這簽約的4000位主播中, 能在不同時段衝上排行榜的主播不足百人,競爭壓力可想而知。頭部主播依然安逸,而對於新人來說就是現實殘酷,沒有流量、新粉絲就很難增長,直播打賞收益就更難,“主播的收入不是很確定,一天1萬的時候也有,一天10萬的時候也有,還是看‘大哥’心情,沒法控制。”頭部主播早已經完成了跑馬圈地,站在了中心位置,逐漸縮小的“毒圈”也只能勸退新人。
早期公會與主播簽約,基本雙方有意向就先簽上個三五年合同,稍微準備一下,隔幾天就可以開始直播了,而如今,簽約主播已經多了很多條條框框。
“要符合我們要求的,一般都是藝術院校招聘,純素人幾乎沒有。”於利捧紅的主播不少,大多風格和他相似,擅長和直播間的用戶聊天,東北人的地域優勢盡顯。

“主播想去短視頻,多半都是不靈的。”於利斷言,事實也確實如此。
逸君是一個兩性情感話題主播,雖然剛剛播了一年多,但在直播平台也聚集了一批肯刷禮物的忠實粉絲,“這種陪伴的感覺是會形成習慣的。”但很明顯,短視頻是不會提供這種陪伴感的。
逸君每天會直播6個小時,這6個小時中,會回答網友的問題,也會連麥,還要提前準備一些話題內容,雖然辛苦,但這6個小時卻是能見到真金白銀的,“有的那種有‘大哥’捧的主播,一個能刷的‘大哥’就能‘餵飽’,但我這種兩性話題類的主播,大家刷禮物就像交學費一樣。當然還有很多主播,早就已經退網了,不播了。”

製作一條短視頻所需要的時間不比做一場直播短,但在主播轉型初期,能得到的收益卻幾乎為零。“我也會在抖音發自己的脫口秀小視頻,但抖音並不是我的收入來源。”另一方面,據逸君了解,自己身邊開始做短視頻的主播,並沒有做的特別好的,大家都還只是玩玩兒。
“短視頻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沒有收益渠道。”這是大部分公會和主播依舊出於觀望狀態的核心原因。沒辦法在短時間之內擁有千萬粉絲,流量變現對於從主播轉行做短視頻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於利解釋道,“三個月前吧,我們也聘請了專業的編劇和攝影師來為我們做短視頻,拿一些小主播試水。我們都不是專業演員,大家都不會演。”
不同於對著電腦攝像頭時的輕鬆自在,對著冰冷的鏡頭,主播們就開始局促起來,“我們現在拍短視頻一個月開銷有20多萬,沒有任何收入。”舞帝傳媒在快手上運營了4個賬號,粉絲量也有個20~30萬,於利自己的官方賬號粉絲接近千萬,但相比於粉絲數量千萬級的短視頻KOL來說,只能是九牛一毛。

摩登兄弟算是成功從直播完美的過度到了短視頻平台的案例之一,目前在短視頻平台收割千萬粉絲的現狀還是很大程度上刺激到了直播行業轉型短視頻的進展,但大部分公會起步較慢,顧慮更多,頭部直播網紅依舊需要按期直播保證收入,扶持小主播轉行短視頻,誰又能保證投入之後,一定能紅呢?
佔盡紅利也會焦慮
直播行業的縮水對應著短視頻行業的興起,“如今,短視頻的疆域已經徹底打開了。”自娛自樂CEO閆馳說,從美拍開始就在短視頻領域開疆擴土的自娛自樂算得上是MCN機構中的老牌企業了,2017年10月入駐抖音,也是抖音簽約的第一批MCN機構。
目前在抖音商務平台“星圖”中,公布完成註冊的MCN機構一共45家,相比較於目前抖音的市場影響力,現在仍然處於“狼多肉少”的狀態。
日活超過1億的抖音是如今一個新的流量高地,費啟鳴、摩登兄弟的走紅也說明抖音是有造就泛娛樂藝人的能力的,這些對於目前僅能依賴於廣告收入的MCN機構來說,是具有更大吸引力的一種變現渠道,但這些從短視頻中走出來的泛娛樂藝人確實可遇不可求的。

費啟鳴顏值能打,摩登兄弟更是“行走的翻唱機”,代古拉K笑容迷人,很明顯,能在短視頻走紅的紅人們都需要在短時間之內抓住用戶的眼睛,從最初的15秒到最長的一分鐘,如何孵化紅人也是MCN機構做好人才儲備的第一步,“之前的紅人幾乎都是朋友推薦的,再者就是野生紅人自己找過來后,我們再進行篩選。”
甚至團隊剛剛成立時,MCN機構幾乎沒有和紅人簽約,“情誼”是最初牽住MCN機構與紅人之間唯一的紐帶,“這個行業普遍的流失率大概在30%以上,但這3年間,我們的流失率不到3%。”
同樣情況的還有“山村小傑”背後的5毛團隊,“我們是今年下半年才和紅人簽約的。”在5毛團隊的運營負責人陳茜看來,團隊的作用在於扶持紅人,而非用紅人來賺錢。“據我了解,類似於我們的團隊很多,但一大部分因運營管理或者變現方式單一等原因沒能堅持下來,留下來的太少了。”
趕上了好時候,卻沒掙到錢。第一批衝動型的團隊退市后,給了有契約精神的團隊一片發展空間,“紅利還是在的,隨著用戶的不斷下沉,還會出現新一波的機會。”閆馳篤定的說。

目前,自娛自樂在抖音共運營了百餘個紅人賬號,這百餘個賬號背後除了紅人之外,還有專業的創意團隊、運營團隊、商務部、經濟部等。
相比之下,5毛團隊在人員擴張上並沒有那麼迅速,地處福建省寧德市的他們在人才招募本身就有一定的劣勢,專註於農村生活內容輸出的他們,也無法由於團隊人員拓展而離開自己最擅長的內容領域。“團隊現在30幾個人吧,運營賬號15個,其中8個已經形成IP化內容。”山村小傑目前在抖音上粉絲數超過1600萬,且用戶互動率較高,單條視頻點贊數破百萬的內容不在少數。
掙錢不成問題,問題是,如何將紅人們再推一把?如何拓展更多的營收渠道?“抖音開始開拓直播業務,其實就是一個快速回款的方式。”業內人士王廷說,相較於接廣告單、拍攝、投放的那個方式的盈利,直播明顯具有更加快速的回款能力,但事實上,讓短視頻紅人直播,也存在一些問題。

例如因為一句“來了,老弟”而走紅的黑河腰子姐,日常開直播烤串,她全程忙碌,基本上沒有和直播網友的互動時間,觀眾的屏幕前更是煙熏火燎,畫面也並不美麗,最終直播效果自然可想而知。
突圍對誰來說都是難題
“我們不斷在市場上摸爬滾打,現在公司很多紅人的演技都非常不錯,而且相比於三年前也有了很大的提升。”閆馳從沒有放棄對於公司內短視頻紅人的演技培養,“我們內部分享的時候,還會做一些電影賞析課程,然後不斷積累用戶反饋和產出。”
積累很多,但在閆馳看來,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從2017年短視頻大爆發開始,其實就不斷的有短視頻紅人去參演網大,但是最終卻鮮有爆款,“除非碰到特別好的本子,或者綜藝節目,我們才會讓紅人去嘗試,不然不會輕易讓紅人踏入影視市場。”

渴望更大的市場,但又怕捅破了那曾被鏡頭粉飾的“窗戶紙”。
小傑和子墨二人錄製的視頻幾乎都沒台詞和聲音,只有少量的廣告能聽見他們的聲音,這樣的距離和神秘感也是圈粉利器,“讓小傑和子墨走到更大的舞台對我們而言可能不是機會,而是挑戰,更有可能是看不見的陷阱。”
短視頻紅人和真正的藝人之間到底有多遠?或許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答案。
辣目洋子因為一條學習BBOX的視頻在微博走紅,再到後來團隊製作拍攝的辣目版的《情深深雨蒙蒙》、《還珠格格》等,都助力辣目洋子躋身影視行業。她參演的《胖子行動隊》已經上映,《生活對我下手了》也即將播出,該劇也是愛奇藝即將推出的第一部豎屏網劇內容。

“傳統影視行業對於你的‘出身’會有一些‘介懷’,覺得你是網紅,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覺得你的表演風格不合適,會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據骨朵了解,無論是平台還是影視公司,在選角時,對於紅人出身的演員,多少還是會有一些“排斥”。辣目洋子雖然已經度過了艱難的轉型期,但對於專業的提升仍然是必須的,“我真的算是比較幸運的。”
辣目洋子具有辨識度且頗具喜感的長相好像天然的為她規劃好了一條喜劇之路,轉而進入新人演員階段則更容易被別人“定性”,“他們會覺得你就是一個有喜感的人,他也就像要你這種表演方式,但老這麼演的話,挺膩的”,辣目洋子無奈的說道。
短視頻的興起簡化了從素人到紅人再到藝人的過程,但在不斷的更新迭代之下,如何不被迅速消耗也是不小的考驗,辣目洋子很實在,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走紅其實是具有一定的偶然性的,“但是老天爺給你這個運氣了,後續的發展就得再靠自己的努力了。”

辣目洋子所在的春風畫面是一個比較多元化的MCN機構,既有紅人培養,也有傳統的藝人經紀體系,再到公司整體開始參與影視製作,這也許會成為MCN機構未來的一種發展模式,但也絕不是唯一的路徑。
素人紅人化,紅人藝人化,依然是行業進程中的一種理想化推演。但事實上,這其中每一步的推進都有著各式各樣的困難,曾有一位在抖音上擁有百萬粉絲的紅人和骨朵的聊天中,談到了自己上的一次“解放天性”的表演課,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潛台詞是什麼,十有八九也能猜到。
暫時告別了丹東市安東老街的摩登兄弟,最近發的抖音都是在室內拍攝的,沒有了人頭攢動、沒有線下直播現場的互動,但對於“明星范兒”的感覺,他們早已經駕輕就熟,劉宇寧躋身“新流量”名單,或許就是短視頻造星能力的證明。但時至今日,如何將這種造星模式“量產”?似乎沒有答案。
註:文中王廷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