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人滿為患釀致命後果，尼泊爾為發展經濟疏於管控？

2019年5月22日，尼泊爾，排隊爬上珠峰頂部的登山者。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肖恩 

“我希望能在登頂日避開人群，21日好像會有好幾隊人馬向峰頂發起衝擊，”5月13日，英國登山家費舍爾（Robin Haynes Fisher）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由於只有一條路能通向峰頂，而人群擁擠耽誤進度會帶來致命的結果，所以我希望選擇25日登頂能夠人少一點。除非大家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段話。5月25日，44歲的費舍爾成功登頂珠穆朗瑪峰，但僅僅回撤了150米就因為嚴重的高原反應而身亡。他的生命停止了，但他描述的珠峰“堵車”還在繼續。

珠峰頂端的平坦地帶僅有約兩張乒乓球桌大小，能容納15至20人。為了領略站在世界之巔的體驗，留下值得誇耀一生的時刻，登山者們只能排隊等待，時刻準備完成最後的衝刺。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5月20日以來的一周，數百名登山者在通往峰頂的唯一一條小路上排起了長龍，等待時間長達兩三個小時。更糟糕的是還不能超越插隊。這時人們已經處於超過海拔8000米的最高營地。這個位置空氣稀薄，如果沒有氧氣補給，大部分人能存活的時間只能以分鐘計算，因此被稱為“死亡地帶”。

尼泊爾旅遊局局長Dandu Raj Ghimire透露，今年春季登記攀登珠峰的人數達到了創紀錄的381人，以外國遊客為主。而每名登山者又需由一名嚮導陪同協助。另外，登山嚮導巴林傑（Adrian Ballinger）表示，今年登山季的天氣狀況不佳，導致登山者們只能集中在少數幾天沖頂，導致擁擠情況更加嚴重。

實際上，珠峰告急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每年5月中旬至下旬，氣候轉暖，能見度提高，雨雪天氣較少，被視為最佳沖頂期。但今年春季登山季的狀況尤其令人關注，不僅因為登頂的路上堵塞，還因為從登山季開始到現在，死亡人數較歷年同期翻了一番。

據尼泊爾政府部門的統計，由於等候時間過長，消耗體力過多，加之高寒和缺氧，迄今已有14人死亡，另有3人失蹤。僅在珠峰南坡就有7人喪生。而2018年的登山季有5人死亡，2016和2017年則各有6人死亡。

登頂珠峰，從來都是勇敢者的遊戲。而近年來，“有錢有閑”的勇敢者越來越多。

據法新社援引尼泊爾官員消息，今年截至25日，已有600人從南坡登頂，另外有140人從西藏獲得登山許可，預計今年登山總人數將超過2018年807人的紀錄。

擁擠的人群也對珠峰的生態環境造成了嚴重破壞。2018年以來，西藏自治區組織清理珠峰保護區海拔5200米以上的垃圾達8.4噸。

為了避免事態惡化，珠峰北坡開始限制各路遊客。今年2月，西藏自治區定日縣珠峰管理局發布公告，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進入珠穆朗瑪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絨布寺以上核心區域旅遊，包括位於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營。

而對珠峰南坡的尼泊爾來說，巍峨的珠峰卻是支撐著這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作為農業國的尼泊爾經濟落後，是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17年該國GDP僅為248.8億美元。

由於地處喜馬拉雅山南麓，自然風光旖旎，旅遊服務業成為尼泊爾經濟的支柱產業之一，而攀登雪山是尼泊爾旅遊業服務的重要一部分。據世界旅遊觀光協會的數據，旅遊觀光貢獻了該國約7%的就業和8.2%的GDP。旅遊業還是該國除匯款外最大的外匯來源。

根據香港環亞經濟數據公司（CEIC）的統計，2017年尼泊爾旅遊業收入為5.51億美元，同比增長40.3%，入境旅客達8.3萬人次。赴尼旅遊的主要為亞洲遊客，其中以印度、中國遊客居多，其次為西歐和北美遊客。

民間業餘登山者要攀登珠峰必須參加登山服務公司組織的登山團。旺盛的需求催生了尼泊爾登山嚮導服務公司的湧現，嚮導費為3萬美元到8萬美元，辦理登山許可證1.1萬美元，再加2000美元修路費和綜合聯絡費。此外登山者在尼泊爾還要支付食宿費用。

2015年初一場地震引發了珠穆朗瑪峰雪崩，導致至少19名登山者死亡。尼泊爾旅遊業受到不小的打擊。2016年尼泊爾旅遊業收入跌至3.92億美元，同比下跌27.8%，至2017年才有所回升。

尼泊爾政府也在大力推動旅遊業的發展。2018年8月，尼泊爾政府發布旅遊業5年行動計劃，希望每年吸引外國遊客超過250萬人次。

《印度時報》則報道稱，尼泊爾的登山機構為了搶奪客源，打起了價格戰，使得登山門檻降低。另外，登珠峰需要長期的訓練和經驗，而尼泊爾政府卻沒有對登山者的條件有嚴格的限制，導致不少對登山一無所知的人也加入了攀登珠峰的隊伍。

攀登雪山還衍生出了黑色“騙保”鏈條。據《紐約時報》報道，有登山嚮導、直升機公司和當地醫院串通，通過誇大登山者的高原反應狀況，要求其使用直升機服務，之後向保險公司追要巨額費用。

就連登山者使用的氧氣罐也有黑市交易，一些不合格的氧氣罐甚至出現泄漏、爆炸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