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與中國消費者建立情感連接 蘋果找陳可辛拍了部「煽情」廣告
陳可辛導演為蘋果公司拍攝的最新廣告短片《三分鐘》,聚焦年復一年的我國特色的大型“人口遷徙”活動——春運,用7分鐘的時長,講一段發生在3分鐘之內的故事。影片選擇在2月1日上線,這也時間也正好是今年的春運開啟的一天。
該片上線后,一天內在獨播平台優酷播放量超過1361萬,蘋果公司的微信公眾號發布的首條內容也正是這部影片,閱讀量很快突破10W+,並獲得6800個贊。在社交媒體上,能夠看到無數“感動”、“拍得好”這樣的表揚,但同時也出現不少批評聲音 ,比如利用劇情BUG強行煽情、為迎合中國觀眾觀感而過於算計等等。
界面娛樂第一時間對話陳可辛,陳導也就網友的批評給出回應和解釋。
《三分鐘》的故事非常簡單,母親是一名“南寧到哈爾濱”線路上的列車員,春節期間正是加班加點最忙的時候,而即將上小學的孩子小丁想母親,便拜託姑姑帶他來到家旁邊的凱里火車站,趁著母親的列車在站台上短暫停留的3分鐘,見上她一面。
針對這一故事,有些網友指出,就算是開通“南寧到哈爾濱”這一條火車線,這趟列車也不會經過貴州凱里站,同時片中出現的列車畫面,時而是牽出線調車機車,時而是韶山7E模塊化電力機車,汽笛又是標準的蒸汽機車。

陳可辛導演透露,片中虛構的那個母親所在的“南寧到哈爾濱需要跑6天”的火車線路,以及片中停靠的凱里站,都是蘋果公司虛構並提供給他的,“我其實覺得無所謂在哪裡,可能大家覺得名字挺好聽的就選定了凱里。”這反倒促成了一個巧合。2016年,凱里曾因一部當地導演的處女作,為不少影迷群體所熟知,那部影片與《三分鐘》相似,同樣跟時間有著密切關係,正是畢贛執導的《路邊野餐》。他生長在凱里,並在當地拍攝完成了這部處女作。
《三分鐘》也並不是真的在凱里站拍攝的,而是在重慶菜園壩火車站拍的。陳可辛介紹,由於影片準備在2017年12月11日拍攝,那段時間他正在北京忙於處理另一部影片的後期,也考慮到北京有著完備的影視產業儲備,在最初的設想中,這部影片將在北京的一個廢棄的物流貨運站進行拍攝,但因為種種審批申請的問題,在開拍前兩天突然無法拍攝,只能連夜轉場至備選的重慶。“片里寫的站台是凱里,但我們不能真的到那裡去拍,而且車站附近也要拍出來好看才行。重慶的車站更好看,但那裡沒有影視工業後援團隊,機器、群演都得我們自己從北京帶過去。”
而在影片的情感方面,陳可辛表示,《三分鐘》並不是為了迎合觀眾或者達成某種風格而進行的刻意設計,他直言,“我拍電影都是得先感動自己。你很難猜別人哪裡感動,你只能先感動自己,然後幸運的是,我到了這個年紀,跟觀眾還是比較接近的,感動了自己也能感動很多觀眾,跟觀眾還是同一個鼻孔呼吸。”
能夠與觀眾產生共情,或許同陳可辛導演的多元成長環境相關,生於香港、成長在泰國、美國上學、回港工作,10年前再從香港北上拍戲。陳可辛的生活融合了多種文化背景,他還試圖在成長的每一個階段,儘快地融入異鄉,也讓他建立起“家人在哪兒,哪兒就是家”的觀念,並將其傳遞給女兒。
片中,數字與內容的結合是一大亮點。在母子同在一個站台上的3分鐘里,倒計時數字便半透明地懸浮在畫面的上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觀眾他們即將分離,而在同時,兒子在見到母親后並沒有講出任何想念、期盼的話語,只背了一串並不流利的乘法口訣表,表達了自己希望能上鎮上小學、能跟母親更近的期盼。

這是典型的陳可辛的敘述方式。正如《甜蜜蜜》里豹哥身上的那個米奇紋身,《親愛的》里田文軍與李紅琴在夜晚街頭對峙時說的不能給孩子吃桃子,在故事發展到看似能夠順理成章進行煽情的地方,陳可辛選擇避開最常規的感動點,而是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將情景給勾勒出來。
除了完全用iPhone X進行拍攝,增加電影感的輔助設備也是必不可少。陳可辛坦言,其實如果只是在網路上播放,直接用手機拍攝也完全夠用,但得知這部影片還需要在大銀幕上進行首映后,他還是決定使用一台穩定器進行拍攝,“真的是非常簡單的一個工具,很容易買到,把手機夾上面就能穩定住。我們拍電影的穩定器叫斯坦尼康,真的特別重,我好多攝影師腰都沒了。用手機時輕了很多,也能找到很多獨特的視角進行拍攝。”
而判斷畫面是否具有電影感,還有一個重要的指標就是景深。“正是有了景深,我們講故事時才能告訴觀眾,要關注的是這個人,不是後面的其他的人。以前的手機、普通攝像機拍出來都是平面的,沒有辦法去講故事。”

為了達到在大銀幕上呈現齣電影質感的景深,在拍攝某些鏡頭時,陳可辛用iPhone X拍攝的同時,給手機增加了鏡頭轉介面以及一枚“比iPhone還要大的鏡頭”,才做到當下我們看到的效果,在人群中將主角母子給凸顯出來,“真的把視頻放在大銀幕上行播放才需要那種器材,年輕人拍戲不一定那麼講究。”
2月1日影片上線后,社交媒體上有不少網友討論,“不要以為你跟陳可辛的《三分鐘》之間只差一台iPhone X,其實還差比手機貴好幾倍的穩定器、轉介面、鏡頭、無人機、掌鏡攝影師”。但一切的輔助設備,都只是幫助導演與觀眾建立情感鏈接的工具。
雖然故事聚焦的是春運,但陳可辛本人的春運跟絕大多數國人都不同。在有意無意間,陳可辛並沒有像其他的導演、演員那樣,有著豐富的在劇組過春節的經歷。他只有《投名狀》和《妖零零》兩部影片是跨春節拍的,而且最少也會放兩三天假期飛回家過年。自18歲離開家之後,他在香港、美國工作、上學,而父母則住在曼谷,“每年春節都要飛回很熱很熱的曼谷,吃媽媽煮的年夜飯,直到幾年前母親去世,我也有自己的家庭。”

春運不是陳可辛第一次聚焦現實題材,企業家的成長、拐賣兒童這些現實題材,都在陳可辛的作品中以不同於新聞紀錄的形式出現在觀眾眼前。有人認為他偏愛社會題材,但他反而強調,自己“絕對不是一個去拍社會寫實題材的導演”。
在他看來,這些影片的故事,才是真正吸引他的地方。“就像《親愛的》,故事本身就太峰迴路轉、匪夷所思了。我不是為了拍社會寫實片才拍它,而是故事太動人了。我從兩年前就開始留意留守兒童,但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故事。他們有多慘,你看新聞就知道了。除非我找到一個特別有感覺的故事,不然如果只找到一些社會議題,那就無法與觀眾進行交流。我還是必須找到一個不是社會責任的角度,去講這個故事。”在未來,陳可辛還將帶給我們他眼中的中國女排的故事,以及李娜的故事。

對蘋果來說,《三分鐘》是連續第四年發布的春節廣告短片,也是首次嘗試在片中完全沒有出現任何一個產品的直接鏡頭。全片只有使用iPhone X進行拍攝一個宣傳點。我們也可以看到,人像光效、延時攝影、慢動作等該款手機配備的功能,都被陳可辛導演運用起來。
《三分鐘》的故事,也是蘋果這四年的春節廣告片中最完整的,有別於過去廣告只能以片段的形式跟觀眾建立情感連接,蘋果此次或許希望用連貫的故事與廣大觀眾建立情感共鳴。
自2017年以來,蘋果已經將包括Youtube的前高管、亞馬遜國際視頻業務的負責人、索尼和環球電視公司等各大視頻媒體行業的高管和專業人員收至麾下,還與斯皮爾伯格的Amblin Television合作,共同打造一個美劇項目《驚異傳奇》。而《愛樂之城》導演達米安·查茲爾,也在今年1月底宣布將為蘋果製作一檔電視節目。
在2018年,蘋果將在原創視頻領域投資10億美元。雖然這只是HBO在2016年裡預算的一半,但聯想到蘋果此前表示將只打造“大約十幾部原創電視節目”的計劃,打造精品化內容的可行性極高。
iTunes與Apple Music已經在市場上的成功,Neflex與Hulu近幾年也高歌猛進,當蘋果進入在線視頻內容領域后,極有可能改變當下的格局,也將讓蘋果與用戶能夠通過內容進行溝通,而不僅僅是產品。如此看來,在2018年春節推出與陳可辛導演合作的這一部感動無數網友的短片《三分鐘》,從某種程度上也預示著,蘋果希望與中國消費者之間建立內容層面情感聯繫的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