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遊戲下決出歐盟新「總理」：德國女防長君臨歐洲之路

馮德萊恩資料圖，攝於今年6月12日。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界面新聞特約記者錢伯彥 陳英 發自德國

編輯 | 陳升龍

誰將擔任歐盟權力機構最重要的職位？各方經過博弈后終於出現了答案。

至少在歐盟的實際話語國——德法之間存在著這麼一條潛規則：要麼兩國皆放棄，要麼兩國共同瓜分。

當地時間7月2日晚，歐盟28國領導人在布魯塞爾舉行的峰會上終於達成一致。德國國防部長烏爾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將被提名為容克的繼任者，接棒歐盟委員會主席一職。這也是德國人時隔52年之後再次站上歐盟權力之巔。另外，現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總裁、法國人拉加德將接任德拉吉成為下任歐洲央行行長。

歐盟“總理”人選僵局打破

職務相當於“歐盟總理”的歐委會主席是歐盟所有政治力量的樞紐，而歐洲央行行長則是歐元區甚至全歐盟經濟及金融的中心所在。由兩位女性出任歐盟最為重要的兩大職位，在歐洲大陸尚屬首次。

事實上，馮德萊恩這個名字的出現著實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

5月末的歐洲大選以來，歐洲議會根據大選結果先後提名了包括德國人韋伯、荷蘭人蒂默曼斯、丹麥人維斯塔格在內的數位“領銜候選人”競爭歐委會主席寶座。根據歐盟法律規定，議會提名的領銜候選人需要獲得歐盟28個成員國中至少21國認可方能就任。而彼時，馮德萊恩似乎仍與這場權力遊戲毫無關係。

不過很快，代表歐洲議會第一大黨人民黨的候選人韋伯就出局了。

6月29日，在大阪舉行的G20峰會上，以馬克龍為首的歐洲各國領導人一致同意，德國人韋伯不會成為新任歐委會主席。即便韋伯此前得到了默克爾的鼎力支持，但在馬克龍“其缺乏行政經驗”“人民黨已霸佔歐委會主席15年”的質疑下，默克爾選擇了讓步。

德國人得不到的，法國人也不會得到。

韋伯出局之後，代表歐洲社民盟的蒂默曼斯似乎本應是妥當的人選。這位現任歐委會副主席從政經驗豐富，不僅獲得了德法兩國的部分認可，更是得到社民盟大佬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的全力支持。蒂默曼斯的“阿基里斯之踵”在於東歐四國組成的維謝格拉德集團。由於蒂默曼斯此前曾批評匈牙利和波蘭政府試圖修改法律侵犯人權，維謝格拉德集團在6月30日的歐盟峰會上對蒂默曼斯亮了紅燈。

在韋伯和蒂默曼斯先後被淘汰之後，被認為是第三順位的維斯塔格也因為其所在的歐洲自民黨在議會中所佔議席相對過少而被默認為出局。

至此，歐盟各國就歐委會主席人選一事陷入僵局。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不得不宣布峰會延長至7月2日，甚至有傳言歐盟各國將為此於7月15日再次召開特別峰會。

政治斡旋下的女性力量

馮德萊恩就是那個破局者。而歐洲人也終於有機會在美國人之前迎來第一位女性最高領導人。

7月2日，馬克龍“異想天開”地向默克爾提名了馮德萊恩。一位出生於布魯塞爾、精通法語的德國貴族。似乎找不到比她更合兩國胃口的候選人了。作為交換，法國人拉加德將入主總部位於德國法蘭克福的歐洲央行。

默克爾沒有理由拒絕，德國人迅速行動了起來。他們以斯洛伐克人薩福科維克（Maros Sefcovic）繼續擔任歐委會副主席以及保加利亞前總理斯坦尼舍夫（Sergey Stanishev）出任歐洲議會議長為餌，令東歐各國對馮德萊恩亮了綠燈；以西班牙外交部長博雷爾（Jesep Borrell）擔任歐盟外交事務高級代表及歐委會副主席為條件，換取了西班牙和社民盟的首肯。就在兩天之前，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仍公開表示將堅定支持蒂默曼斯。據悉，蒂默曼斯仍將保有歐委會副主席職位，加上博雷爾和社民盟籍的薩福科維克，社民盟至少將確認得到歐委會內三個席位。

此外，歐洲自民黨也得到了相應“補償”：丹麥人維斯塔格將繼續留在歐委會內，自民黨籍的比利時首相米歇爾（Charles Michel）將擔任歐洲理事會主席，成為圖斯克的接班人。歐洲理事會主席負責召集和主持各成員國元首會議，以及任命歐委會主席。

最後的障礙則來自義大利。民粹主義盛行的義大利此前幾乎反對所有候選人，此次卻出人意料的同意了馮德萊恩的提名。巧合的是，歐委會於同一天宣布取消針對義大利違反歐盟財政預算的懲罰措施。

馮德萊恩已經確定得到了歐盟28國的一致支持，在她登上歐洲之巔之前只剩最後一步：獲得歐洲議會的過半選票。

儘管馮德萊恩並非是由歐洲議會推出的“領銜候選人”，但是其女性身份無疑滿足了一直以來歐洲議會要求提高歐盟領導層女性比例的要求。

早在2011年，歐委會就規定歐洲大企業監事會的女性比例不應低於40%。諷刺的是，28人的歐委會自身女性比例僅為32%。

重返政治巔峰的貴族

“馮”（von）這個德國貴族姓氏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歐洲最高政治舞台上了。

上一位出任德國部長級職務的貴族還是在1980年，上一位馮姓貴族擔任歐委會要職需追溯至1962年，而上一個站上歐洲權力之巔的德國貴族政客還是納粹外長馮里賓特洛甫。

如今，馮德萊恩這個發源於普魯士王國的姓氏即將“君臨歐洲”。

現年60歲的馮德萊恩婚前本姓阿爾布雷希特，其父曾長期擔任德國下薩克森州基民盟主席、歐委會委員等要職。在比利時度過童年之後，馮德萊恩返回德國並於1991年拿到醫學博士學位。

或許是因為流淌在血液中的政治基因緣故，嫁入豪門的馮德萊恩在生育了7個孩子之後於1999年開始進軍政壇。2003年，馮德萊恩當選為父親的大本營下薩克森州議員並進入州內閣。兩年後，她被默克爾相中，出任其內閣家庭、婦女及青年部長，這也是默克爾在擔任總理前的第一份部級職務。

憑藉15年的內閣經歷，馮德萊恩也是目前默克爾內閣中資格最老的部級高官。

這位政治“老人”也從不掩飾其政治野心。

2005年時，馮德萊恩就拒絕了默克爾對其擔任衛生部長的建議。儘管該職位與馮德萊恩教育及職業經歷更加匹配，但明顯權力更大的家庭、婦女及青年部長顯然更對其胃口。2010年馮德萊恩本有機會成為首位德國女總統，但是相比沒有實權的總統一職，她選擇了留在預算最為龐大、政治分量更重的社會與勞動部長的職位上。

2013年起，馮德萊恩出任德國歷史上首位國防部長，而國防部也是默克爾所屬的基民盟在新一屆內閣中最重要的部門。馮德萊恩本人也成為繼默克爾之後，基民盟在政府班子里的二號人物。

不過，馮德萊恩也絕非沒有污點。

2015年，馮德萊恩的博士論文曾被質疑有3頁內容涉嫌抄襲。儘管其母校漢諾威醫學院的學術委員會以7票對1票的結果，最終裁定保留馮德萊恩的博士頭銜，但關於其利用貴族頭銜和政治世家背景施壓校方的質疑聲卻從未停歇。

另外，馮德萊恩強硬的工作態度，也讓她在軍方和基民盟內部並無太好的人緣。

2017年，一名德國國防軍中尉冒充難民混入難民營參與鬥毆事件爆發后，馮德萊恩公開批評軍方管理不力並導致軍方遭遇信任危機。而在基民盟內部，馮德勞恩在黨主席的選舉中多次鎩羽而歸。

即便如此，這位女政客身上似乎依然有著舊日貴族的鬥志。家境殷實的她並非沒有經歷過生活的磋磨。在馮德萊恩初中時，妹妹與母親先後死於癌症；在其父親生活無法自理后，她將他接到家中親自護理，直至五年前父親去世。

顯然，於她而言，未來不論光明與否，仗還要繼續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