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失格

作者 | 周琦

設計 | 托馬斯

從義烏坐大巴到橫店,需途經東陽村莊的顛簸山路,當道路變得寬闊平坦,路旁的植物被打理修剪,車窗外的房屋從農家磚房變成樓房,你便是到了橫店。

儘管這僅是東陽市下轄的一個鎮,但相比國內絕大多數城鎮,布滿古式建築的橫店,一切都很新。這裡從1996年開始建立第一座影視基地廣州街,而從2004年成立浙江橫店影視產業實驗區至今,也不過十幾年。

只是,如今這個年輕的小鎮,卻正在經歷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危機。

這也是我此時來到橫店的原因。我到的那天,距崔永元曝出“陰陽合同”事件已過兩月有餘,影視圈內關於“影視公司稅改”、“劇集價格限購”等政策的傳言卻愈演愈烈。我在橫店的幾天時間裡,文娛行業之內,平台方、影視公司、產業協會相繼發聲,一場關於行業亂象的治理似乎已經蓄勢待發。

橫店失格

行業波動的信號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傳導到這裡。如果在一年前來,在橫店影視城內,可以看到包括《扶搖》、《延禧攻略》、《贏天下》、《香蜜沉沉燼如霜》、《芸汐傳》等頭部大劇,依然是眾星雲集。現在的情況卻大相徑庭,劇組寥寥無幾,且多是網劇和網路電影。

因為偶然參加的一場飯局,讓我開始揭開橫店種種現狀的真實面目,也開始強烈地感覺到那種政策傳言和探風氣球的威懾力。

飯局中很多人的財力和資源大多足以抵抗一時的低谷,但是他們非常明確自己的底線,在這場可能將至的風暴中,絕對不能成為出頭鳥。雖然他們深知“上有政策下就有對策”,可是醞釀中的風暴也讓他們感到忌憚,但是傳言中的那些大佬已經在傳言中被調查了海外資產,這讓身在橫店的他們只能“寧可錯過,也不能錯”。

“好幾個大公司的項目,因為爆出來明星片酬的事,資金被凍結了”,一位影視公司的製片人表示,投資方和製作方普遍都處於觀望狀態。

因為劇集停擺,橫店影視城的收入受到極大影響。“往年的劇集平均都是8-16級的大劇,今年只有5-8級”,一位橫店影視城的內部人員表示,“今年影視城的收入下降了42%”。

對於如今橫店面臨的困境,一位橫店集團的中層表示,“上面的意思是規範化治理,而不是讓整個行業停滯或者倒退”,他對橫店影視產業的未來依然抱有信心,“幾十年內,橫店還沒有人可以取代”。

從未有一個地方像橫店這般,借著影視行業巨大的爆發力,二十多年間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成長。如今,也沒有其他地方能夠像橫店一樣,如此清晰地感知著影視行業的這場風暴帶來的風吹草動和劇烈變化。

無論是產業鏈上的演員、道具,還是旅遊、餐飲、住宿等各行各業,連鎖反應正在發生。

難過的日子

3年前,老潘第一次從家鄉福建來到橫店。

那時爾冬陞導演的電影《我是路人甲》剛剛播出,影片中橫漂們的經歷和生活點燃起全國許多人的“演員夢”。

老潘也是其中的一個。做出決定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他帶著在工廠打工存下的兩千塊積蓄,和一個裝著全部家當的箱子來到橫店。

橫店失格

被大巴放在明清宮苑的門口,幾十級高高的台階宏偉莊重,如同他的演員夢。

以後一定要登上最上面,讓更多的人看到我,他暗地發誓。

和所有人一樣,開始做群演的時候都是辛苦的,有時為了排到戲,需要凌晨3、4點就在演員公會等著。有時候要被雨淋,被太陽暴晒到起痱子脫皮,在橫店夏天40度的高溫中穿著盔甲跑步,被抹的滿臉血漬和污泥,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去跑炸點。

雖然辛苦,但做演員的新奇感還是讓生活充滿動力,第一次穿古裝,第一次在槍林彈雨的戰場感覺自己是個英雄,還有第一次見到大明星。

最讓他驕傲的,是第一次有了自己露臉的短暫鏡頭,畫面里,他穿著盔甲,在城牆下面的人群中廝殺。看到自己出現在電視上的時候,他激動地給旁邊人指,這個是我這個是我。然後小心地截下一閃而過的畫面,保存在手機相冊里。

在老潘的印象里,那時的日子是充滿希望的。當時的每個月,老潘都能接到二十多天戲,賺到3000多元。這些錢,除了房租,日常開銷,還有1000元的結餘,有時候,還可以請女孩子到港式餐廳里吃頓好的。

那是2015年,那一年橫店的影視公司正處在被資本追逐的熱潮中。資本市場上,華誼兄弟以7.56億收購浙江東陽浩瀚影視娛樂有限公司70%的股權。之後,華誼兄弟又宣布以10.5億收購馮小剛旗下的東陽美拉70%的股權,彼時這家公司成立才兩個月,註冊資本僅有1.36萬元,收購溢價超過10萬倍。

此前的2014年,橫店更是因為十幾家影視公司通過IPO、借殼、併購等種種方式上市,被推上資本和媒體輿論的風口浪尖。

那幾年,由於資本的熱捧,單片製作成本開始迅速攀升,一部接一部的大劇湧向橫店,也讓許多像老潘一樣有著演員夢的人蜂擁而至,所有人都在期待著更加美好的未來。

明顯的轉折發生在今年。過了年,老潘清晰地感覺到戲少了,以前每天早上6輛發往劇組的班車,現在只剩下2輛,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聽演員公會的人說,今年,每天等戲的群演超過3000人,但需求只有不到1000人,而去年,曾經一天最多需要3200人,而群演只有2500人。

老潘還記得去年,有一些戲因為天氣太熱又要穿盔甲,大家都不想去,現在,老潘面對的是一個群演角色三人選一的殘酷競爭,為了得到一個名額,不得不找各種門路努力爭取。

儘管這樣,收入還是明顯減少了。特別是最近兩個月,每月只能接到七八天活,收入只有不到1000元,交完房租和電費,剩下的錢只夠吃泡麵,眼見著存的一點錢也要見底了。

不只是老潘,在他租住的民宿里,因為沒有戲拍,一共四十個人里有三十個每天都只能在床上躺著。還有一些,已經花光了積蓄,離開了橫店。前幾天老潘路過一個橋洞,那裡住的人好像又多了。

不是沒有想過別的出路。近兩年,直播在橫店很是火熱,萬盛街上,每天都有一批批拿著自拍桿和的男男女女,他們自備音響,一邊拿著麥克風當街演唱,一邊對著手機做直播。聽說,有的姑娘一個月靠直播賺了上萬元。

橫店失格

老潘也曾經試過,但是因為外形不出眾,普通話也不標準,播了一個月,收看的人寥寥無幾,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老潘還有一個朋友老陳,已經在橫店七年,是在演員中等級最高的角色演員,片酬是令人羨慕的1000元一天,之前甚至演過網路電影的男二號。但是今年開始,隨著接到的戲大幅減少,老陳覺得做演員沒有出路,開始做自導自演的短視頻。現在在今日頭條上,他的視頻最高得到過300萬的播放量,還接到過一個廣告推廣。

老潘也心動過,但是拍短視頻需要資金、團隊、人脈,缺一不可,而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在橫店,當群演還是大多數橫漂唯一的生存支柱。儘管一直有傳言說下半年大戲就會多起來,但事實卻是活越來越少。生活沒有了保障,讓大家終於忍不住了。

8月初,在老潘所在的演員群里,許多人集結在一起聯合發布抗議,這件事情也引起了橫店集團高層的注意。幾個老潘認識的群眾演員被邀請參加了官方組織的座談會。聽說,會上那些領導承諾為了吸引劇組要建四十多座攝影棚,還要開展免費的演員培訓等服務。

但是,那些能有用么?劇組什麼時候會來?老潘很懷疑。

老潘不想像那些人一樣,折騰那些沒有用的,更不想和民宿里整天躺著的那些人一起,那令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前幾天,演員工會發布了特約、前景演員的選拔,老潘也去了。儘管自己的條件並不符合身高和外形的要求,但特約、前景演員普遍在300-1000元每天的高收入還是讓老潘想要去試試。新公會大廳里,前來參選的群演們密密麻麻,有好多“臉小、個高、胸大”的美女和“身材長相出眾”的帥哥,他們才是符合要求的,這次可能又不成功了。

更多的時候,老潘還是堅持每天來到國防路的演員公會服務部,看看能不能接到一些臨時的活,或者認識一些人,加入一些有劇組消息的演員群。即使沒戲拍,也可以找人下下象棋,而且,還可以節省不少租房的空調電費。

在他下象棋身旁的牆上,張貼著《我是路人甲》的大幅海報,海報上的幾位主演現在都是橫店當地的名人,但他們至今依然是大眾眼中的“路人甲”。

回想來橫店時的豪言壯志,老潘覺得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他無法預知明天,只能暗暗期待,下個月大劇組可能就要來了。

難做的生意

“聽說了么,有個《惡循環》劇組拍攝的時候翻了車,死了5個人。”

“唉,最近劇組怎麼總是出事。”回應著剛從劇組過來的朋友,道具公司負責人老程感覺心裡壓著的東西好像又重了一些。

近期,除了《惡循環》劇組,還有橫店的《陳情令》劇組因為失火導致兩名工作人員去世。

老程還聽說,不久前有一個古裝大劇開拍了兩個月停工了,連道具款都沒付。而且因為劇組沒有付道具間的租金,道具公司借出的道具被鎖,只能自己專程派人派車把道具拉回來,前後折騰了半個月。這樣的事情他在之前從沒聽說過。

一個又一個關於行業的負面新聞傳遍橫店,再加上拍攝劇組的大幅減少造成的生意大幅下滑,還有此前關於影視行業稅改政策的種種傳言,都給老程心裡蓋上了一層厚厚的低氣壓。

十幾年前,老程離開老家安徽,開始跟著劇組做道具一行,儘管道具工作非常辛苦,每年回家和老婆孩子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個月,但是孩子要上學,還要贍養四個老人,只有不斷增加的收入,才能夠保證他支撐起整個家庭。

一年多前,他決定定居橫店,開始接手現在的道具公司生意,本以為會比跟組的收入高一些,能夠有更多的錢供孩子上大學,卻發現前兩年還日漸火熱的行當從他接手后就開始越來越不景氣。

生意再沒有以前好做了。去年這會兒,大戲一個接一個地來,每部戲都會拍上好幾個月,每筆進賬都至少是幾十萬。今年春節以後,就感覺開始沒有什麼組來,而且大部分都是網大,也就拍一個月左右,每筆收入還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

還有之前接觸過的好幾個在籌備的大劇,前幾周突然就說不拍了,也不知道會延期到什麼時候。

十分鐘的時間裡,老程已經嘆了五次氣,抽了三根煙。想起日益艱難的生意,就讓他覺得發愁。

現在,由於劇組的狀況頻出,老程必須在接項目的時候謹慎對待,但進賬的銳減又讓他不得不多接一些小戲,以維持收入。矛盾之下,道具公司的收入難以維繼此前龐大的員工隊伍,逼迫他不得不做出了裁員的決定。經過核計,這次裁員需要裁掉三四十人,將近一半的員工。

上個月,他召集大家,向這些已經在公司做了多年的老師傅——木工、油漆工們公布了裁員的消息。出乎他意料的是,大家的情緒都相對平靜,行業整體的艱難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同樣明確的是,目前整體行業都不景氣的情況下,他們離開公司后,很可能難以找到合適的營生了。

老程心裡明白,這次裁員如同一次壯士斷腕,這些人技術都不錯,都做了好幾年,以後再想找這樣的人回來很難了。但目前的狀況由不得他猶豫,公司的發展只能擱置,先儘力度過眼前的難關。

被擱置的還有老程在橫店買房的計劃,兒子今年考上了大學,本來準備在橫店市中心的南江壹號買一套房,把妻子接來一家人團聚,但是生意看不到好轉和房價的快速漲讓他望而卻步,“現在已經一萬三四(每平米)了,去年還是七八千,還是再等等吧”。

如今,在老程偌大的道具庫內,這裡因為沒有以往那麼多劇組的人員來挑選、搬運,顯得十分安靜。十幾個金身羅漢排成一縱列,似乎已經打坐了很久,成百上千的刀槍劍戟被安靜地收攏在一整面牆邊,各個年代的沙發、燈具、立櫃等款式各異的家居用品佔滿巨大的一整層的空間,彷彿一個博物館的館藏。

道具庫門口,開來一輛卡車,是殺青的網大劇組運送回來的道具。一個直徑近一米的大鼎被卸下來,卻發現不知何時斷了一條腿,老程面色一沉,上前查看損壞的情況,之後終於沒有忍住,對著手下發了火。

這一年,老程感覺自己似乎老了許多。

深刻體會到生意難做的,還有華星餐廳的駱老闆。

在橫店有名的餐飲街度假村路上,華星港式茶餐廳是這裡的餐飲界元老,餐廳的駱老闆和妻子原是本地人,后移居香港,2001年回到橫店經營起了當年最早的港式餐廳。

當時正值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后,港台影視市場低迷,大陸影視業開始崛起,大批港台演員來到大陸拍戲,其中的不少也陸續來到橫店,讓老闆經營的港式餐廳的生意日益紅火起來。

當年這間餐廳曾一時風光無兩,周星馳、趙文卓、洪金寶等明星都是餐廳的常客,招待過的明星不下百位。餐廳中醒目位置的“明星牆”上,展示著老闆夫婦和幾十位港台以及大陸明星的合影,其中不乏趙麗穎、曾志偉、鄭嘉穎等大牌。

在明星的帶動下,餐廳的生意蒸蒸日上,許多遊客也慕名而來。2014年,老闆在橫店的餐廳已有三家。最好的光景一直持續到2016年,劇組一批接一批,大部分時候來了都需要等位。

去年暑假之後,老闆明顯感到生意開始走下坡路,“今年的流水相當於前年的三分之一,去年的二分之一”。而如今,已到晚飯時間,店內卻還有一半的位置都空著。

前兩天,老闆結算完工資,發現利潤越來越薄。餐廳的專業香港大廚,房租,人工每年都在漲,菜價卻不能漲,“本來就沒有人來,漲價的話生意就更難做了”,老闆眼神怔忡地望向窗外。

在外面的度假村路上,“以前因為店內的座位不夠坐,整條街上都是聚餐的劇組”,而如今, “這條路上有8家店都在轉讓”。

老闆還透露說,在橫店的餐飲經營者們有一個微信群,今年開始,群里都在抱怨生意不好做,甚至大家發布最多的,就是轉讓店面、餐廳用具的信息。

眼下,餐廳的艱難度日讓老闆也在盤算,“如果還不見好轉,我們應該會換小一些的店面,或者關一家店了”。

對青年客棧老闆惠祥意來說,由於為劇組和明星減少造成的旅遊業下滑讓他感到對比強烈。

橫店失格

頭兩年,在影視旅遊熱潮的帶動下,客棧的生意都不錯,“2016年的時候,夏天幾乎每天都是滿房的,包括遊客,外地來的小演員等等”,但是今年,隨著劇組的大幅減少,遊客的住宿生意也明顯下滑,“我門口原來有一塊廣告牌,叫做‘今夜滿房,無緣上床’,這個牌子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掛過了”。

待解的棋局

在橫店影視城內,可以十分清晰地感知到劇組的減少。我來到清明上河圖和華夏文化園時,均只有一到兩部戲在拍攝,往日“一條街上三個劇組拍戲,景和演員都要靠搶”的景象已經很久沒有出現。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一個飯局上向一位業內人士了解到劇集減少的原因,“好幾個大公司的項目,因為爆出來明星片酬的事,資金被凍結,只有補交增值稅發票才能解凍,但是很多影視項目的開支沒有發票就無法解凍,只有找關係幫忙注資才得以重新啟動。”

但在風口浪尖的時刻,按兵不動或避而遠之是更多製作方採取的保險方式。“大量的戲現在都在觀望中,希望等政策確定下來,重新調整后再啟動”。一些原本在橫店拍攝的劇集,也因為要暫避風頭而在外地拍攝,“因為明星不願意惹事,不想來橫店,只能到外地拍,整體投資費用增加了超過50%”。

作為中國影視行業的窗口,橫店在此次風暴中也一直是各方關注的焦點。今年6月,崔永元事件爆發后,文旅部一位副部長,聯合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廣電總局等國家機關曾一起來橫店考察,業內人士不無神秘地說,“悄無聲息地走了,但是下次再來,可能就會有所動作了”。

平台和製作方已經聯合發聲。8月11日,愛奇藝、優酷、騰訊視頻三家視頻網站聯合正午陽光、華策影視、檸萌影業、慈文傳媒、耀客傳媒、新麗傳媒六大影視製作公司,共同發布聯合聲明,將嚴格執行影視作品明星總片酬不超過製作總成本40%,主要演員片酬不超過總片酬70%的限額制度,並對不合理的演員片酬進行控制。另外,演員的單集片酬(含稅)不得超過100萬元人民幣,總片酬(含稅)不得超過5000萬元人民幣。

對於之後的大製作劇集,一位製片人表示,投入的策略將會有所調整,“大製作的戲還是會拍,但是在演員和製作的花費比例上都會有所調整,比如一些劇之後我們會放棄明星,把更多的資源用於提升後期製作、特效方面。”,而對於此前明星天價片酬的現象,該製片人深表無奈,“其實很多情況下,用明星都是被平台、投資方逼的”。

與大劇普遍受到波及形成對比的是網劇和網路電影,這兩類目前在所有在拍劇組中佔比最高,幾乎未受到影響。

在清明上河圖園區內,我見到了目前順利拍攝的《拜見宮主大人2》劇組。因為是網路平台定製劇,“我們每一筆開支都需要開發票,還要詳細說明,才能拿到平台的製作費用”,沒有因為財務問題而影響拍攝,億奇娛樂的製片人玉米不無慶幸地說,之前因為需要給平台的財務人員解釋每筆支出的來源,他們也經歷過痛苦的磨合期。

與在橫店的劇組受的劇烈影響相比,至少在表面看來,橫店影視產業實驗區內註冊的公司似乎尚未受到此次政策和傳言內容的波及。

橫店影視產業實驗區於2004年由國家廣電總局正式發文批准建立,由於優惠的影視文化產業基金獎勵,包括華誼兄弟、博納影業等業內所有的頭部大公司都在這裡註冊,目前註冊公司已經超過1000家,成為橫店政府稅收的主要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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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類似的稅收優惠區還有霍爾果斯、上海松江區以及無錫國家數字電影產業園等。在這些園區的註冊公司中,也包括大量此次傳言中稅改的核心——明星及編劇導演工作室。

如今網上盛傳:從8月起明星個稅稅率由之前的6%起統一上調到42%,且要求按照新稅制一次性補繳6個月的稅款。

為求證日前傳言的稅改政策在橫店的施行情況,我來到了位於東陽市國稅局橫店稅務分局,以及東陽市橫店地稅局稅務大廳。

我得到相關負責人的回復是,目前,對於已經註冊的工作室,由國稅局負責的增值稅以及地稅局負責的個人所得稅稅率均沿用之前的政策,目前並未調整,且未施行查賬徵收,而依然沿用核定徵收方式。而對於新註冊的工作室,已經不開放工商註冊。工作室稅收政策後續或將根據上級指示進行下一步執行或調整。

在外界的風暴中,空曠的辦稅大廳中來辦理和諮詢業務的只有零星幾人,如同一個未受影響的世外之地。

另外,對於此前有媒體報道中提及的註銷工作室,以躲避稅務追查的現象,我也來到了東陽市橫店國土所,經詢問相關人員,得知目前還暫未遇到註銷工作室的情況。

儘管目前執行的政策尚未有太大變動,但有爆料人透露暗流已然涌動,“一些工作室已經收到稅務局電話通知,稅費方面即將上調,許多公司都已經準備好了相關的款項”。

對於在橫店的每一個相關人員來說,一些變革正在以或洶湧、或漸進的方式發生著。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一個塵埃落定的結果。在最樂觀的人群中,也流傳著一個新的消息,“據說下個月有好幾部大戲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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