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曼德拉視為接班人 棄商從政的他當選南非執政黨主席

12月18日,南非副總統拉馬福薩當選非國大主席。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在12月18日召開的南非執政黨非洲人國民大會(ANC,簡稱非國大)黨代會上,65歲的副總統拉馬福薩(Cyril Ramaphosa)在約翰內斯堡會議中心內與人擁抱、掏出手機自拍、面帶笑容地拍攝台下的媒體代表。親耳聽到自己當選的消息時,他用紙巾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身為南非最富有的政客之一,拉馬福薩憑藉微弱的優勢戰勝南非總統祖馬的前妻、前外交部長和衛生部長德拉米尼·祖馬,當選非國大新任黨主席。由於非國大多年來一直牢牢佔據南非執政黨的位置,等到2019年祖馬結束兩任總統任期后,拉馬福薩極有可能成為這個“金磚國家”的新總統。
拉馬福薩曾在20年前失去過一次這樣的機會。工會領袖和法律專業出身的他曾經主導起草了南非后種族隔離時代的憲法,當時是前總統曼德拉最為看好的繼任者。然而,拉馬福薩卻在當年的非國大主席競選中輸給了之後成為南非總統的姆貝基。遭受挫敗的拉馬福薩隨後抽身離開了權力中心,轉型做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作為南非黑人資本主義的象徵,拉馬福薩的資產遍布原本由白人主導的各種產業,例如電信、傳媒、礦產,以及南非麥當勞的特許經營權。《福布斯》雜誌更新至2015年11月的資料顯示,這位富有的政客身家一度高達4.5億美元。
不過,做生意並不是拉馬福薩的摯愛,他最在乎的仍然是政治仕途。BBC文章指出,拉馬福薩從來沒有離開過非國大,他一直在其最高權力機構——全國執行委員會中擔任職務。有批評者認為,這個職位讓拉馬福薩得以接觸到內幕信息,為他的商業帝國提供了不可告人的幫助。
2012年,南非部分礦工的漲薪要求遭到拒絕,引發罷工示威。警方在8月16日強行驅散礦工時發生槍戰,導致超過30名礦工死亡。這場“礦工屠殺”是南非結束宗族隔離以來最嚴重的流血事件。拉馬福薩正是這處礦井母公司的大股東。雖然調查認為拉馬福薩與這起事件無關,但反對者還是認為他背叛了工人階級,已經成了外國資本的“傀儡”。

事實上,如果只關注他當下奢靡的生活作風,外界很難看出拉馬福薩曾在大學時投身學生政治運動,並在1980年代成為礦工工會的領袖,與實施種族隔離的政府對抗。如今,拉馬福薩是跑車、美酒、鱒魚垂釣的愛好者。2014年向政府上報財產時,他僅在約翰內斯堡就有30多處別墅。
他的傳記作者Anthony Butler撰文指出:拉馬福薩認為,教育、藝術品、美酒和跑車不應僅僅屬於中產階級或者富裕階層的白人。雖是工會領袖,但拉馬福薩出行總是乘坐頭等艙。
同樣在2012年,拉馬福薩還曾參與一場動物競拍,出資1950萬南非蘭特(當時約合230萬美元)競拍一頭南非水牛和它生下的小牛。不過,拉馬福薩還是輸給了出資2000萬蘭特的競爭對手、南非電影巨頭之子Jaco Troskie。拍賣會後拉馬福薩說,他把預算花在了其他動物身上,自己“和其他商人一樣,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
而這一點引來了更多的抨擊——既然有這麼多錢買野生動物,為什麼不能為公司礦井下的礦工提供更體面的薪水?
事後,為了挽救他在非國大內部和工會的聲譽,拉馬福薩通過全國廣播道歉。他坦承,自己在貧窮的大環境下不該花這麼多錢,自己過於“盲目”了。然而即便名聲受損,拉馬福薩還是在2012年成為非國大二號領導人,並在2014年成為南非副總統。之後,拉馬福薩“為了避免利益衝突”逐步退出商界。
據BBC介紹,早在1990年代,曼德拉的前醫生兼商人莫特拉納(Nthatho Motlana)就說,當時只有四十多歲的拉瑪福薩很年輕,他應該先去商界施展才華,之後再回到政治前線。
到了2017年12月,拉馬福薩終於迎來了他渴望已久的勝利,距離登上南非總統之位只有一步之遙。
拉馬福薩在競選活動中說:“我們要抓住這個可以實現復興的時機,不要讓它溜走。我們要讓國家團結起來,為同一個目標奮鬥。那就是將南非建設成偉大的國家,一個沒有腐敗的國家。”拉馬福薩還公開表示,他將讓南非的GDP增幅在2018年達到3%,到2023年達到5%。
由於向投資者承諾了有利於市場的經濟改革,並保證遏制政府內部的腐敗,拉馬福薩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對市場極為友好的候選人。他深受城市的商業團體和選民歡迎,尤其是黑人中產階級。
曾在祖馬內閣任職的霍根(Barbara Hogan)對《紐約時報》表示,拉馬福薩一直都是非常精明的談判者,眼光很長遠。而且他不像某些人說的那樣,會將自己的利益凌駕於黨派利益之上。
而這次選舉中的另一位候選人,現總統祖馬大力支持的德拉米尼·祖馬則會繼續推進“激進的經濟轉型”,致力於將財富重新分配給佔大多數的黑人,得到了農村選民以及黨內婦女和青年的支持。但這令投資者擔心,國家財政支出會過於魯莽。也有分析指出,德拉米尼·祖馬當選后根本無法改變前夫治下南非的腐敗現狀。
因此,投資者都樂於見到拉馬福薩的勝利,市場也作出了積極的響應。但滿足預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拉馬福薩接下來還要迎接更加艱巨的挑戰。
當投資者等待黨代會的結果時,南非的本幣債券和銀行股有所上漲。彭博社數據顯示,2026年12月到期的蘭特基準債券收益率下降24個基點至8.7%,銀行股指數攀升5.2%,創下新紀錄。同時,2026年到期的歐元債券收益率下降了12個基點至4.58%,為9月份以來的最低水平。南非蘭特也在過去五周內上漲13%,成為表現最好的主要貨幣。
但另一方面,南非經濟在今年第三季度僅同比增長0.8%。本年度預算赤字將達到GDP的4.3%,高於預計的3.1%。標普和惠譽今年將該國主權信用下調至“垃圾”級,另一家評級機構穆迪也警告稱可能效仿。自11月以來,投資者已拋售190億蘭特(合15億美元)的國債。彭博社調查預計,到2018年底,南非蘭特可能將貶值15%。
AllianceBernstein LP和瑞士信貸集團認為,拉馬福薩很難扭轉經濟困境,無法避免南非繼續迎來評級下調,也難以緩解政治上的緊張局勢。
在全新的非國大領導層中,屬於拉馬福薩對立陣營的成員佔了六個職位中的一半,包括總統祖馬的支持者、副主席馬布扎(David Mabuza)。AllianceBernstein紐約資金經理Christian Diclementi表示,拉馬福薩的當選本身對市場來說是積極的結果,但非國大的新領導人組合併不完全受到市場的歡迎。拉瑪福薩的勝利可能會為南非爭取一定時間,避免評級進一步降級,但看不出完全避免下行的可能。
更何況,祖馬雖然即將卸任黨主席,但他到2019年前還將擔任南非總統。在非國大代表大會召開幾天前,祖馬突然宣布政府計劃資助貧困學生的大學教育,這項政策讓投資者擔心南非財政赤字會暴漲。外界尚未得知,拉馬福薩將如何實現他的政治主張。
近年來,祖馬本人深陷多起醜聞,非國大不得不面臨支持率下滑的困境。去年地方選舉期間,非國大的總得票率只有約54%,失去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立法首都開普敦和最大城市約翰內斯堡的執政權,遭遇1994年執政以來的最低谷。
在非國大代表大會開幕前的晚宴上,祖馬作為主席發表了最後一次演講,他自稱已經做好在黨內被領導的準備,呼籲黨內保持團結。他警告稱,非國大已走到“十字路口”,去年地方選舉慘淡的結果“告訴我們,人民對非國大的狀態感到不滿”。
中新社文章介紹稱,23年前,非國大上台執政后,在政治上當家作主,但在經濟方面卻沒有進行觸及根本的革命,一些大型企業和國民經濟命脈仍掌握在一些財團手中。為了徹底解決政治經濟發展不協調的歷史遺留問題,非國大正在推行激進的社會經濟轉型。在非國大此次全國大會開幕前,祖馬錶示,非國大在執政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失誤,包括頻繁更換財長、經濟增長緩慢甚至衰退、貨幣不斷走軟、主權信用被國際評級機構降為“垃圾級”等。
如今,距離2019年大選還有不到一年半的時間。如何處理好祖馬的政治遺產、團結好非國大不同派別、推動該黨的現代化轉型、重振南非疲軟的經濟、重奪在大都市的民心,將是亟需拉馬福薩解答的五大考題。
倫敦Legal&General投資管理策略師Simon Quijano-Evans表示:“南非迎來了一個創造巨大變革的機會,拉馬福薩現在可以向選民和投資者證明,他可以帶來這種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