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阿富汗政策惹惱英國,「英美特殊關係」是否將不復存在?

美國總統拜登與英國首相約翰遜。
在阿富汗戰爭中,英國的派兵人數和傷亡人數都位居第二,僅次於美國。但是在拜登倉促撤軍、塔利班控制阿富汗之後,英國政界對拜登單方面行動的不滿越來越強烈,給英美關係蒙上了一層陰影。
美國前總統川普執政時期,其乖張的外交政策使英國等歐洲各國不堪其苦。隨著拜登上台,英國方面也滿懷希望,認為英美關係將恢復正常。但是,拜登今年4月宣佈於8月底從阿富汗撤軍,事前卻並未與英國等盟友充分協商。在阿富汗戰爭中出了不少力的英國只能無力地坐視塔利班攻佔喀布爾、控制阿富汗。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稱,美國決定撤離阿富汗之前曾與北約全體成員國協商,美國所指定的時間表也獲得了北約國家的同意。但是英國方面感到美國的態度更像是單方面通知盟友,而非協商。
一些英國政界人士認為,拜登在阿富汗局勢中的舉動與其說是一個可靠的盟友,不如說是川普時代的重演。英國下議院外事委員會主席湯姆·圖根達特(Tom Tugendhat)擔心,川普時代的「美國優先」正在惡化為「美國獨行」。
喀布爾陷落後,拜登曾發表講話,表示自己對撤軍並不後悔,並稱阿富汗政府軍要對喀布爾陷落負責任。拜登的冷漠態度使得英國方面更加感到震驚。上周三英國下議院開會時,許多議員罕見地直接批評了拜登,稱他的表態「十分可恥」。

英國國防大臣本·華萊士(Ben Wallace)從2020年川普政府與塔利班達成協議起就一直批評美國的阿富汗政策,認為美國不應急於撤離阿富汗。華萊士還表示,英國曾與北約其他成員國接觸,想要在美國撤軍之後組建一支北約軍隊在阿富汗穩定局面。但是,缺少了美國的北約軍隊將由於缺乏空軍支援而無法有效抵擋塔利班的進攻,因此這一想法也就不了了之。
一方面高度依賴美國,另一方面又對美國政策的變化無能為力,這種矛盾使得英國政府與拜登的短暫「蜜月期」隨著阿富汗敗局而宣告結束。拜登上任還不到一年,英美雙方在阿富汗問題以及英國脫歐后的北愛爾蘭地位問題上均發生了激烈矛盾,使得「英美特殊關係」的未來也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由於共同的歷史、文化、語言和政治經濟思想等因素,英國和美國維持著格外親密的盟友關係,各領域合作也十分廣泛,被丘吉爾稱為「英美特殊關係」。這一說法也一直沿用至今。
不過,隨著二戰以來英國國際地位的下降,越來越多的人認為「英美特殊關係」對英國的意義遠大於美國,甚至是英方的一廂情願。1974年至1982年任西德總理的赫爾穆特·施密特(Helmut Schmidt)就曾譏諷道,「英美特殊關係」之所以特殊,就是因為只有其中一方相信它存在。
而在阿富汗局勢突變后,英國政界開始有人主動提出「英美特殊關係」的消亡。在國防和外交方面有著豐富經驗的英國保守黨議員托比亞斯·埃爾伍德(Tobias Ellwood)在接受泰晤士電台採訪時公開表示,英美特殊關係已不復從前。
「英美特殊關係」的消亡在兩國領導人的個人關係中也有徵兆。除了川普執政的四年以及1994年因北愛爾蘭問題導致的短暫矛盾之外,英美兩國領導人的私交在過去40年間一直非常親近。20世紀80年代,時任美國總統里根和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的友誼是當時新自由主義風潮的象徵之一。而在伊拉克戰爭爆發前,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還給美國總統小布希致信稱:「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如今,拜登和英國現任首相約翰遜的關係卻並不那麼親密。《星期日泰晤士報》爆料稱,喀布爾陷落後,約翰遜很快就要求與拜登通話,但拜登方面過了一天多才予以回應。而在首相官邸,約翰遜也曾私下裡借用川普起的外號,將拜登稱為「瞌睡喬」(Sleepy Joe)。
唐寧街10號對《星期日泰晤士報》的爆料予以堅決否認,並表示無論阿富汗局勢多麼艱難,美國都是英國的關鍵盟友。美國國務院的一名發言人也表示,英國政府是美國特別的夥伴。
約翰遜本人也不願公開與拜登翻臉。除了阿富汗局勢之外,英國和美國在新冠疫情等其他領域還有著很深的合作。另外,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今年11月將於英國格拉斯哥舉行,在大會上爭取美國的積極支持對英國而言也至關重要。
儘管如此,川普時代的陰影猶在,英國等美國的傳統盟友在川普執政的四年中就已經在逐漸探索如何減少對美國的依賴。阿富汗局勢的突變可能使歐洲國家更加確信,美國在川普時期發生的變化不完全是暫時的,拜登上台後也未必能完全恢復原狀。
比如,法國總統馬克龍在川普執政時期就一直倡導歐洲應實現「戰略自主」。在今年1月與拜登通話時,馬克龍繼續堅持這一主張。他表示,歐洲應當成為美國的一個自主的夥伴,而非依賴於美國的一個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