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槍開路、生吞文件：印軍飛行員被俘前後經歷了什麼？

2月28日，印度加爾各答，國會活動人士舉著被俘印軍飛行員阿比南丹·瓦爾薩曼的海報和照片遊行，要求巴基斯坦釋放飛行員。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潘金花

34歲的阿比南丹·瓦爾薩曼（Abhinandan Varthaman）不曾想到，2月27日會成為他人生中如此傳奇的一天。

這天清晨，印巴克什米爾實控線兩側轟鳴聲大作。巴基斯坦空軍向印控克什米爾一側目標展開空襲，隨後印軍戰機追擊至巴方一側，兩個擁核國家間的衝突陡然升級。數小時后，巴基斯坦方面稱擊落兩架印度戰機，俘獲一名飛行員，印度方面確認一架戰機折損，同時擊落一架巴基斯坦戰機。

這名被俘飛行員，就是印度空軍中校阿比南丹·瓦爾薩曼。

硝煙始於兩周前。2月14日，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發生一起自殺式汽車炸彈襲擊，印度中央儲備警察部隊的車隊遇襲，造成超過40人死亡，多人受傷。《衛報》說，這是克什米爾地區近20年來發生的首起自殺式汽車炸彈襲擊。30年來這片爭議地區一直武裝衝突不斷。

在印度總理莫迪表示將予以回應后，印度空軍在2月26日越過實控線，聲稱對巴方一側極端組織“穆罕默德軍”營地進行轟炸，巴基斯坦也對印方一側展開炮擊予以回應。巴方在第二天繼續反擊並不令人意外，而真正激起印度民眾怒火的，是他們的北方鄰居隨後發布的一段有關被俘飛行員的視頻。

巴基斯坦方面稱，視頻中被抓獲的男子是印空軍中校阿比南丹·瓦爾薩曼。畫面中，瓦爾薩曼在一處溪流被俘，身旁圍有多名男子，不時動手擊打他的上身與頭部。對此，印度外交部要求巴方立即釋放被俘人員，並保證其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印度民間同樣群情激憤，民眾紛紛在社交媒體上要求巴基斯坦立刻讓瓦爾薩曼回家。

按照印度官員的說法，當天巴方戰機呼嘯而至，越過實控線，瓦爾薩曼駕駛的米格-21戰機（MiG-21 Bison）升空迎擊，開火命中一架巴方戰機，但他的戰機也在交火中受損，最終墜落在巴控克什米爾一側，幸運的是瓦爾薩曼及時彈出，安全落地。這時的瓦爾薩曼沒有多少彈藥。他握住配槍，試圖辨認自己究竟是已經脫離虎口，還是身在虎穴。事實證明，他遇上了大麻煩。

當地有目擊者看到，瓦爾薩曼抽出手槍，對著天空扣響了扳機，隨後朝實控線另一側奔去。為趕跑身後幾位窮追不捨的巴基斯坦青年，他又開了幾槍，但於事無補。情急之下，瓦爾薩曼縱身跳入水塘，掏出口袋裡的文件和地圖，一些塞進嘴裡，還有一些丟到水裡。幾位巴基斯坦青年追上來把他牢牢按下，這時巴基斯坦軍方趕到，將他帶離現場，送往賓貝爾（Bhimber）一處軍事基地。

根據印度媒體報道，瓦爾薩曼來自空軍世家，他的祖父曾在二戰期間服役於印度空軍，父親西姆哈庫提·瓦爾薩曼（Simhakutty Varthaman）也是一位退役空軍中將，曾在1999年印巴卡吉爾戰爭中執行飛行任務，也曾在2001至2002年的印巴衝突中擔任軍事空軍基地指揮。

父親西姆哈庫提·瓦爾薩曼曾被印度授予用來褒獎和平時期傑出服役軍人的最高獎章Param Vishisht Seva獎章，擔任過印度東部空軍司令部總司令，服役期間，西姆哈庫提駕駛過40種型號的戰機，飛行時間達4000餘小時。

兩年前，西姆哈庫提曾擔任泰米爾語影片《微風拂過》（Kaatru Veliyidai）的顧問，電影背景設定在1999年印巴卡吉爾戰爭期間，講述了一名被俘於巴基斯坦的印軍飛行員追憶愛情的故事。

不過，瓦爾薩曼的這次經歷沒有那麼浪漫，但父親西姆哈庫提很為兒子自豪，稱他是“一位真正的士兵”。在巴基斯坦方面發布的一段視頻中，瓦爾薩曼被蒙上雙眼，雙手綁在身後，臉上殘留血跡，腰桿筆直。除了報上自己的姓名與服役編號，他拒絕提供更多信息。西姆哈庫提在一份聲明中說，感謝印度上下對兒子性命安全的關心與擔憂，希望他能安然歸來。

如今，除了“空軍中校”和“兩個孩子的父親”，瓦爾薩曼又多了一個身份：民族英雄。在他被俘的消息傳出后，社交媒體上很快湧現出“讓阿比南丹回家（#BringBackAbhinandan）”、“我的英雄阿比南丹（#AbhinandanMyHero）”等話題。

在父親的家鄉蒂魯瓦納馬萊（Tiruvannamalai），村民自發在耆那教寺廟組織為期五天的祈禱。在印度東南部城市欽奈，瓦爾薩曼的鄰里也在焦急等待他的歸來。家庭主婦K Sanjeevitha難以想象這位飛行員經歷了什麼，“我希望這能給社交媒體上那些‘勇敢無畏’、總想要看到戰火瀰漫的人一個教訓，”她說。

所幸，在巴基斯坦方面發布的另一段視頻中，印度民眾看到了一個完好的瓦爾薩曼。視頻中，他似乎坐在被關押的房間里，右手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靜。他說，巴基斯坦軍方待自己很好，並形容他們是“十足的紳士”，並希望自己國家的軍隊也能有這樣的表現。言畢，他輕輕呷了一口茶。

在之後被問的幾個問題里，他除了告訴對方，自己“來自南方”和已婚之外，再沒有透露更多信息，但他整個人的狀態的確放鬆了許多，還不忘感謝對方，“茶很好喝，謝謝。”

國際社會密切關注瓦爾薩曼的情況，多國發聲呼籲印巴雙方保持克制，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2月28日，巴基斯坦總理伊姆蘭·汗在議會聯席會議上表示，將於3月1日釋放印軍飛行員，展現和平姿態，希望能消除與印度的升級衝突，“但巴方的舉動不應被視為軟弱”。伊姆蘭·汗也希望國際社會能夠響應緩解局勢的信號。

不過，印度方面拒絕與巴基斯坦對話，除非後者“立即對恐怖主義採取有效行動”，而巴基斯坦已多次否認政府與恐怖主義組織存在聯繫的說法。28日晚些時候，印度軍方宣布將保持高度戒備狀態，以應對任何突發情況。對此，巴基斯坦三軍公共關係部（ISPR）也在同日發表聲明稱，巴基斯坦軍隊也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準備好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

據法新社報道，印度空軍少將卡普爾（RGK Kapoor）表示，印方歡迎巴方釋放印軍飛行員的舉動，但這不過是遵守了相關國際準則。“他能回來我們非常高興，我們很希望看到他能回家，”他說，“但我們只把這視為與《日內瓦公約》保持一致的姿態。”

無論如何，瓦爾薩曼獲釋總歸讓印度上下鬆了一口氣。據印度新德里電視台報道，3月1日晚，一隊印度空軍官員將在印巴瓦加（Wagah）邊境迎接瓦爾薩曼回家。3月1日清晨，瓦爾薩曼的家人也坐上了飛往邊境城市阿姆利則（Amritsar）的班機。

印度大選在即，執政黨人民黨面臨大考，國內國外都不能向對手示弱。

印巴衝突升級后，印外交部只向巴方提了一個要求：“立即釋放被俘的印飛行員。”而這位經歷了印巴邊境戰火、一度被俘、最終“完璧歸印”的飛行員，會給志在連任的莫迪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