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女性角色正在逐漸瓦解男性霸屏

作者/Arielle Bernstein,《衛報》撰稿人

在NBC新劇《好女孩》(Good Girls)的開頭,我們看到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大喊著:“我們要摧毀這個父權體制!”之後,我們了解了三位非常不同的女主角,她們分別有著一個風流成性的丈夫、一個病重的女兒和一個喜歡性騷擾的下流老闆,她們對這一系列社會不公充滿憤怒。在《好女孩》的世界里,“賦權”不僅僅代表著為自己發聲,也代表著要和其他女性站在同一陣線。劇中有這樣一幕,克里斯蒂娜·亨德里克斯(Christina Hendricks)飾演的貝斯斥責了丈夫的情人,但又給了她錢。貝斯說:“那不過是一個豬一樣的騙子,不值得我們這樣做。”在另一幕里,貝斯偷聽到她的前經理試圖強姦她的妹妹,便帶著一把玩具槍去與他當面對質。前經理笑話她只是虛張聲勢,而貝斯選擇用威士忌酒瓶打了他的頭。 

憤怒的女性角色正在逐漸瓦解男性霸屏

《好女孩》體現了女性的憤怒並不僅僅是對個人痛苦的反應,而是對壓迫的一種回應,是尋求改變的一針催化劑。如今,熒幕上已經有許多劇集讓觀眾能夠從其女主角身上獲得共鳴,她們大多都曾經歷過攻擊或虐待,有著許多尚未被解決的精神創傷。比如喜劇《我本堅強》(Unbreakable Kimmy Schmidt)便鼓勵開朗的吉米勇於面對因曾被綁架而產生的憤怒情緒,而《傑西卡·瓊斯》(Jessica Jones)第二季也在繼續探索傑西卡的憤怒在她自愈過程中的作用。同樣,《女子監獄》(Orange is the New Black)、《大小謊言》(Big Little Lies)、《我愛迪克》(I Love Dick)這些劇集不僅讓複雜的女性角色成為主角,也讓女性們肩並肩去對抗那些主導、貶低、騷擾她們的男性。 

和十年前電視劇只關注男性反英雄人物的憤怒相比,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那時雖然不少劇集中也有塑造立體的女性角色,但觀眾對她們的評價向來不好。比如觀眾們一致支持《絕命毒師》(Breeaking Bad)中的“老白”從溫和的高中化學老師和顧家男人到制毒大亨的轉變,而他的妻子斯凱勒·懷特卻引得無數反感,因為觀眾們認為她是一個反派。而實際上她只是和老白一樣在保護和維護自己的家庭而已。 

憤怒的女性角色正在逐漸瓦解男性霸屏
《絕命毒師》里的“老白”和妻子

同樣,備受頒獎季青睞的《廣告狂人》(Mad Men)中的男性會性騷擾、虐待、利用女性。然而在網上的討論中,最受厭惡的角色仍然是唐的妻子貝蒂。不是說貝蒂的角色不應該被批評,畢竟她在劇集里通常極為冷酷,尤其是在對待自己孩子的時候。儘管我們看到佩吉和喬安等女性角色在反抗性別歧視,許多觀眾仍然會被男性角色的優越氣質蒙蔽雙眼。即使唐·德雷柏有時候的舉動極為粗魯,女性還是會為了他的男性氣質“前仆後繼”。 

十年後,新劇想讓觀眾在類似斯凱勒·懷特和貝蒂·德雷柏這樣的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們經常在熒幕上看到的妻子、母親、姐妹和女朋友等角色終於可以表達她們的憤怒了。《傑西卡·瓊斯》第二季中,我們看到傑西卡在一場強制的憤怒管理課上朝牆壁砸橡膠球,一邊列出她受傷或被貶低的情境,直到把球和牆都砸爛。崔西還是童星的時候被一位年紀大的男人虐待,如今她去找他對質,她用自己的憤怒保護了自己。當傑里被診斷出患有絕症時,她選擇發泄自己的怒氣,而不是偷偷哭泣。這部劇激進地讓劇中的三個女角色心中都充滿怒氣,證明憤怒也是角色發展的一部分,而不是其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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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劇集說明了女性團結起來的重要性,但又沒有將其浪漫化。這季的《傑西卡·瓊斯》還有這樣一幕,傑里在知道自己的病症后,找了三名女性性工作者一起嗑藥。第二天早晨,我們聽到那三位女性討論他們的生活和經歷,她們的孩子、朋友、戀人。之後,傑里把一大袋錢扔到桌子上,將她們趕了出去。劇中這樣和性無關的對話,證明了主創並沒有把女性物化,同時依然展現了傑里只以交易的眼光看待雙方的關係。

憤怒的女性角色正在逐漸瓦解男性霸屏

新一季的《鏡花水月》(UnReal)把攻擊行為看作是體制問題,而不只是幾個壞男人的錯誤。在第三季第一集中,我們看到了初登約會真人秀舞台的賽琳娜,她不得已喝了不少酒,並吻了一名潛在對象。之後,她醉醺醺地在廁所了和人發生了性關係。“我從來沒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跟對方接過吻。”她嘔吐后憤怒地說,“我可是連表情都不用的!”賽琳娜和將她從“糟糕的約會”中解救出來的瑞秋,似乎都把這次性經歷歸結為一個錯誤。實際上,賽琳娜是受到了刺激才選擇灌醉自己,之後才有了這樣的遭遇。

憤怒的女性角色正在逐漸瓦解男性霸屏
《鏡花水月》第二季

《傲骨之戰》(The Good Fight)也計劃展現#MeToo運動的影響,新的一集將會涉及一項針對權重男性的性騷擾起訴。在第二季第一集中,我們已經看到了女性團結的力量,她們的身份多樣,但都是堅強的女性。我們看到這些完全不同的女性如何面對著腐敗、混亂、為爭奪權力可以不顧友誼的世界。這種女性團結也許會帶來政治改變,但也能與以男性為主的管理層一樣殘酷無情。

這種憤怒的女性團結力量替女權主義知識分子發出聲音,讓我們把憤怒視為對不公的回應,意識到這種對性別歧視的憤怒能夠最終給女性們帶來自由。在2016年,那時#MeToo運動還沒有席捲全世界,羅克珊·蓋伊(Roxane Gay)就已經討論過憤怒的力量和局限性:“憤怒讓我們得以表達不滿,得以指出錯誤。關鍵是要分清什麼樣的憤怒能夠引發革命,什麼樣的憤怒會讓我們自身分崩離析。”最近,女權主義作家莫納·埃爾塔霍伊(Mona Eltahawy)針對這一問題也提出疑問:“如果女孩們從小就知道她們是可以爆發的火山,我們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 

十年後湧現出的這些飽含怒火、身份各異的女性角色,讓我們得以重新思考,究竟要求女性角色“討喜”意義何在。從女性反英雄人物單打獨鬥,到憤怒的女性團結起來,其實會帶來更具顛覆性的影響:讓社會得以關注女性賦權,而不是女性的苦痛遭遇。只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對的勇氣:大獲好評的《好女孩的反抗》和《我愛迪克》都未獲第二季續訂。但今年,有更多劇集開始關注女性面對不公的反抗,這帶來了希望,也在提醒我們,幕後那些憤怒的女性編劇、製作人、導演,只會越來越團結,越來越堅不可摧。

(翻譯:李思璟 ;編輯:潘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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